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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要统一,武汉方言必然消失”

长江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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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语言要统一,武汉方言必然消失”

长江商报消息 “今天大家能够过来,说明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前日,华中师范大学方言专家朱建颂首开武汉方言培训班,56名“学生”从各地赶往华师大语言研究所。“我主要讲授武汉方言研究中应注意的问题。”朱老介绍,这次方言培训班在每个周末的八点半到十一点开课,持续一个月。

昨日下午,记者在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门口见到了朱建颂教授。朱老今年86岁,满头银发,背部有些佝偻,穿着灰色宽松衬衣和浅蓝色的宽松裤,看起来略显消瘦。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呵呵地招呼记者进门坐。

汉口方言最正宗

长江商报:您能给我们谈谈武汉方言的历史和发展吗?

朱建颂:武汉这个城市算不上很古,也不是很新。明代成化年间,长江改道,把汉阳冲开了一个地方,也就是现在的汉口。由于地处于长江与汉水之间,交通便利,吸引了周围很多人来谋生。经过长时间的交流,汉阳话就和新来人的语言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汉口话。到了清代,汉口已经成为了全国四大镇之一。汉口话的知名度也随之上升,并影响了武汉三镇。因此,武汉话也以汉口话最为正宗。

长江商报:您能举几个例子吗?

朱建颂:比如说,解放前,“馄饨”在汉口叫水饺、武昌叫抄手、汉阳叫包面,解放后就都叫水饺了。武昌以前把黄鹤楼的“楼”读le(第二声),龟山头的“头”读te(第二声),而汉口则把“楼”念lo(第二声),“头”念to(第二声),现在也基本以汉口为准。

武汉话是沿袭了古音

长江商报:您为什么想到在武汉开办方言培训班?主要学习什么内容?

朱建颂:办这个班主要是为了培养武汉方言研究的骨干,培训对象一定要对方言感兴趣,通过培养他们来带动整个武汉的方言研究。我们开设了国际音标、音韵学两门课程,国际音标这门课并不难,主要发声要让别人听出区别,就跟英语里的音标发音差不多。而音韵学主要是研究古音的,古音传承是一个系统。

长江商报:您能具体谈下古音吗?

朱建颂:比如说瑞士的“瑞”在今天和锐利的“锐”同音,但在古音里的读法是shui,和睡觉的“睡”、税收的“税”一个音,所以武汉话是沿袭了古音,现在还是说瑞(shui)士、瑞(shui)典。普通话中,永远的“永”和游泳的“泳”是一个发音,但在古音里,则是分为了上声和去声两种。武汉的方言则和古音一致,武汉人仍然说永(yun,上声)远、游泳(yun,去声)。

期待武汉方言研究“第二人”

长江商报:您在研究武汉方言中遇到过什么困境和麻烦吗?

朱建颂:我的客观条件得天独厚,可以说在这条路上是一路绿灯。我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武汉的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是熟悉的。在法租界生活时期,我学习了法语和英语,对我之后的方言研究也有很大的帮助。1956年上半年,省教育厅调我到北京“普通话语音研究班”学习,在我的研究成果出来以后,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先后在武汉大学出版社、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长江商报:您如何看待“武汉方言研究第一人”的称号?

朱建颂:我很感谢媒体给我这个“武汉方言研究第一人”的称号。但我认为我还不够努力,也对自己没有做出更多的成果而感觉遗憾。我认为不一定是最早研究的人才能被称为“第一人”。重要的是,我很努力地去做研究,并且出了比较系统全面的研究成果,我的一字一句都是认真推敲得来的。在这个领域,我只是暂时领先,以后一定会有人赶上来的。我也在尽我自己的力量为那些方言研究者创造条件。我非常期待出现武汉方言研究第二人。

打算编一部《武汉方言大辞典》

长江商报:方言会不会消失呢?

朱建颂:方言本身是有地方保护的,像上海方言、广东方言的地方保护意识很强,他们反倒是对普通话比较反感。而武汉的环境则不一样,方言的保护意识不强。推广普通话的初衷并不是要消灭方言,不过就大方向而言,语言将来一定要统一,方言必然会消失,其中也包括武汉方言。这是个信息高速发展的社会,信息流通必然以普通话为基准,各说各的方言会很麻烦。近几年的方言节目都特别受老百姓喜欢,说明老百姓还是对地方文化感兴趣。因此,方言的消失不会那么快,是个漫长的过程。

长江商报:方言在社会人群和社会发展中有何意义?

朱建颂:首先是为了生存。一个人如果不懂本地方言就会寸步难行。同时,方言可以将当地文化记录保留下来,比如100年前,武汉人编出了反鸦片战争的段子,记在了纸牌上,一共有二十四首。我搜集了近二十年,只搜集了十三首。虽然还是有遗憾,但这十三首,给后人禁毒、研究早年当地文化都留下了很珍贵的财富。

长江商报:对于今后的方言研究工作,您有何打算?

朱建颂:接下来,我还会继续办培训班,或是成立日常机构做研究。将来还想编一部《武汉方言大辞典》,我以前有写过,但有些地方有误,想找一批人一起研究,重新完善修改。

本报记者 张瑜琨

实习生 莫玉津 石敏莹 余琳莉

朱建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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