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位上涨，龙源被淹。 本报记者 党运 摄
虽然兰州是全国唯一一座黄河穿城而过的省会城市，但是多年来，当南方城市屡发洪涝灾害时，临河而居的兰州人总觉得洪水离自己的生活很遥远。
然而，伴随着今年7月下旬以来居高不下的黄河水位，人们才对身边的这条母亲河开始审慎起来，而作为城市安全的屏障——黄河河堤，终于在人们熟视无睹的幕后被大浪推至了台前。
防汛黄河沿线拉起警戒线
微风习习，斜阳照在宽阔的北滨河路上，车辆疾驰而过，马路南侧是一抹绿色的游园，透过游园树木的空隙可以看到波涛汹涌的黄河，初来兰州的人都会忍不住停下来观赏一会这座北方城市少有的景致。
8月26日下午，记者发现北滨河路上，不知何时在马路沿线多了一条警戒线，每隔一段就会有警示牌告知：“珍爱生命远离危险”，还有偶尔出现的救灾帐篷和成堆的沙袋……
“你们是干啥的，不要靠近河堤！”在安宁河湾村附近，记者刚走到黄河岸边就听到背后有人大声呵斥。记者回头看见一名胳膊套着红袖章的巡视员向记者快步走了过来。“你们没看到警戒线吗？这几天发洪水，游人一律不允许靠近河边，请你们快点离开。”巡视人员严肃地说。这名巡视员是沙井驿街道元台子社区主任韩荣。交谈中，记者了解到，自8月1日以来，安宁区成立了防汛指挥部，各街道都派专人24小时在黄河边轮流值班，并在河边沿线拉起了警戒线，对所有河岸边道口用挡板封堵，禁止游人靠近黄河，防止发生溺水事件，同时还对存在隐患区域预备了沙袋等救灾物资。
走近已被设为禁区的黄河边，只见浊浪翻滚，曾经的河心岛大多已被淹没，部分树木被冲得东倒西歪，有的只露出树梢在水中摇摆，而脚下的河堤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曾经与河床落差数米的河堤此时距水面分已不足半米，如若不是护栏阻挡，坐在河边脚就能直接触及水面。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有上百米河堤已经在7月30日夜发生垮塌，所幸相关部门及时抢险，调动机械拉运石块倾倒至垮塌处才避免了险情发生。
由于河水暴涨，园林工人老张经历了惊魂一夜。7月30日晚大雨倾盆而下，老张正和工友睡在紧挨河堤的帐篷里，梦中他被河水暴涨的涛声惊醒，出门一看，眼前的一幕把他吓了一跳，奔涌的河水几乎贴着河堤边沿奔腾而过。“水再大一点就上岸了！”老张吓得和工友一夜没睡，第二天他发现紧挨河堤的游览步道上出现了一条裂缝。而距他们睡觉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段河堤发生了垮塌。“我们把帐篷从河堤旁移到了绿化带里，但还是不敢再睡帐篷，园林局给我们盖了一间彩钢房。”
“难以想象一夜的洪水过后，这段建好没几年的河堤会出现垮塌……”一名工友心有余悸地说。
险情 三段河堤相继垮塌
“出现垮塌的河堤位于北滨河路农沙段，2009年竣工后通过验收距今才三年多。”兰州市政工程管理处副处长薛成起介绍说。
在薛成起的案头，今年进入汛期以来已发生3起河堤垮塌事件。一起是7月31日凌晨，安宁区河湾段发生河堤塌陷，长约250米，游览道宽6米，雨水管道损坏约10米。市政工程管理公司于8月1日开始施工抢修，经过6天的连续作业，累计投放块石7300方，终于控制了险情；第二起是8月9日凌晨，位于北滨河路雁滩黄河大桥以东的某部队大院内发生塌方，塌方河堤长60米，宽10米，兰州市政工程管理处与部队官兵携手展开抢险维修，连续4天作业，投放了7000方石块，使险情得以控制。第三起是8月25日6时40分，在百合公园巡堤的工作人员发现，前几天出现裂缝的一段河堤垮塌了，河边的三棵柳树也被洪水连根冲走。后经兰州军区某部100多名官兵投入抢险，决堤的21米河堤基本稳定。此外，沿河的多处人行步道已出现明显裂缝和地基下陷情况。
“其实早在去年冬季，我们就在河水回落后发现了多处存在安全隐患的河堤，并且在短时间内向市政府汇报了关于加固维修河堤的计划，而且部分河堤加固已经由兰州市发改委正式立项。”
在兰州市政工程管理处计划科科长陈进篪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规划。这是一本《兰州市市区部分河堤维修加固工程初步设计》，该设计将对已出现险情的七里河段2200米、安宁段3300米、西固段1500米，总计7000米河堤的维修加固。
“我们在今年3月巡查时就发现有7000米河堤存在不同程度病害，主要是挡墙被掏空、渗水浸蚀墙体等，但今年5月前刚完成了七里河木器厂附近的1490多米，洪水就来了……”据资料记载，上世纪60年代至今黄河兰州段河堤修建总长共计129公里，最高防洪设计是百年一遇，即6500立方米/秒。
据现有资料记载，黄河兰州段修建最早的河堤是1960年雁滩桥至雷坛河口段，总长度5140米。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这段河堤使用情况依然良好，没有发生过垮塌事件。上世纪80年代修建的有：污水处理厂段、雷坛河至七里河大桥段、马滩等区间11397米；1990年至2005年修建的有徐家山段、北滨河西路和平滩、安宁段、崔家大滩段、庙滩子段、中心滩段、雁滩滩尖子段、兰州铝厂双车滩段、兰州自来水厂大堤、中心滩至石门沟口段等总计31280米，以上地段设防标准除雁滩桥至雷坛河口为5900立方米/秒至6500立方米/秒外，其余各地都为6500立方米/秒，据调查发现，以上地段河堤只有中心滩属于自建需改建，其他地段使用情况良好。
其中雁滩桥至雷坛河口段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所修建，此后随着南北滨河路的不断延伸，黄河河堤也随之不断延长。而且从河堤的风格上也留下了历史的烙印，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在城关黄河大桥至七里河黄河大桥段修建的黄河河堤多是垂直的，主要以重力式拦土墙为主，而且河堤上部护栏为“喷砂”形式。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防护河堤多采用阶梯式混凝土结构和钢筋混凝土护栏。2000年后更注重“堤坡结合”的景观营造，既有防洪作用又将有限的空间以公园绿地、景观的形式体现出来，主要堤段有南滨河路西延段和北滨河路农沙段。
警钟 维修加固刻不容缓
这次出现垮塌的河堤不是历史最悠久的雁滩桥至雷坛河口段，为何是竣工才三年的北滨河路农沙段呢？
就此多数专家认为，出现垮塌主要原因很可能是河水暴涨，挡墙基础经冲刷被掏空所致。造成基础被掏空的原因还有挡墙基础不够深，河水冲刷后淤积的砂石逐步被冲走使河堤挡墙悬空脱落。另一个原因就是挡墙自身的砂浆经河水长时间浸泡逐步松散脱落后塌陷。但同样是河水暴涨的情况下，为何偏偏新建河堤却最先垮塌呢？人们难免对这些河堤的质量产生质疑。
据专家介绍，北滨河路农沙段采用二级防护，一级防护保障预防4500立方米/秒流量，即混凝土河堤，河堤上部是硬化游览步道，游览步道一侧是缓坡绿化带直至滨河马路路基。马路旁再无高高的水泥挡墙和护栏，视野开阔，人们乘车过程中就可以观赏河道两侧的景观。二级防护就是路基本身，“马路路基的标高就是6500立方米/秒，百年一遇洪水设防的标高，也就是说这种设计马路路基就是最后一道防线，而绿化带也就是生态景观型的河堤，一旦遇到了百年一遇的洪水绿化带缓坡也就成了河堤的一部分。”兰州城建设计院副总工程师张国庆介绍说。
“但是，如果河堤一旦失守，河水会乘虚而入，缓坡绿化带将被吞噬，继而侵蚀北滨河路路基。将来河水的冲刷会从底部将北滨河路掏空，因此我不看好这种新理念。”一位业内人士说。
“河堤的功能首先是保障城市的安全，以防汛泄洪为主，因此，景观再美丽只能放在次要位置，河堤的质量应该放在首要位置。”陈进篪直言不讳地说。
省建筑专家委员会专家李祥源却认为， 河堤出现垮塌与设计理念没有关系。他说：“ 造成河堤垮塌的主要原因有：冻胀引起局部破坏、剥落；常年挖河砂，造成河道的偏移及河床深度变化，对河堤形成冲刷；由于墙后灌溉（上、下绿化带）、降雨渗水的作用和主河槽的偏移引起局部冲刷增大等。因此，河堤的塌陷也不能以建成时间的长短而论其质量的好坏。河堤的垮塌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施工当中有可能挡墙基础埋深不够，下部基础被掏空所致。”
“我认为河堤加景观护坡这种设计理念是可取的，毕竟百年一遇的洪水是极少见的，而雁滩地平面是黄河‘4500’（立方米/秒，下同）的标高，如果真遇上5000立方米每秒以上的洪水，整个雁滩都会被淹了，如果真遇到了‘6500’百年一遇的洪水，那么整个兰州市都会出现大面积内涝，大部分桥梁如中山桥、七里河黄河大桥都会被洪水淹没。因此‘4500’的防洪标高作为一级河堤，再配套台阶式或缓坡式的园林绿化河堤，使整个河堤的最大防护功能达到‘6500’，这种设计理念是可取的。”
“这种堤坡结合的理念可以实现有效的空间通过园林景观为广大市民创造出更多的可供休憩的绿地，同时也为美化城市，让滨河风情带更加美丽，拆去生硬的混凝土护栏改作绿化树，并专门设置下河梯道供人们亲近河水亲近自然，这是一举多得的设计理念。”张国庆说。
“再坚固的河堤也需要进行维护和保养，多少年来兰州市就没出现大的洪水，河水的枯水季700立方米每秒，河水丰沛期也就1500立方米每秒的流量，超过2000的次数都不多，因此人们对河堤维修加固并不重视，这次河水暴涨对于河堤是一次考验，同时也为河堤的维修加固敲响了警钟，希望今后政府能够对河堤的维护重视起来，不要洪水过后‘好了伤疤忘了疼’！”一城建专家建议说。
本报记者 石玉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