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商贩无孔不入
家长困扰无处戒瘾
（下篇）
文/记者鲍文娟
昨日，本报报道《被“喝”掉的人生》揭露了“止咳水九成流向非法渠道”引起关注。
记者了解到，目前，在止咳水成瘾治疗、打击非法销售以及社会帮扶上仍存在一些盲区，种种原因使得不少成瘾者的家长为此操碎了心，戒瘾之路漫长、自救无力的家庭，蒙上了浓浓的灰霾。
而这迫切需要相关法律的完善、违法成本的加大以及社会组织的更成熟介入。
阿寺妈妈
曾将儿子送往戒毒所、精神病院
为了帮助孩子们戒瘾，家长们想尽了各种方法，妈妈们常常在一起倾诉。即便如此，这个群体也并不多，常常是零零星星的三两个，后来就渐渐失去了联系。家长们都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也不想让人知晓。
而如何帮孩子戒瘾，成为家长们非常着急的一件事。阿寺（化名）喝止咳水长达10年，目前仍然未戒掉，家里想尽了一切的办法，牙齿喝到烂掉，母亲又花钱给其到医院做了烤瓷牙。阿寺妈妈说，先是找宝安区团委寻求帮助，他们建议我去青少年中心听听心理讲座一类，我有所收获，但是对阿寺戒瘾成效不大，因为他根本不愿意来这样的场合。
她说，自己翻报纸、上网，只要看到哪里有说帮助戒瘾的，就立即打电话去问。“阿寺在广东省武警医院参加过排毒治疗，一次都要花好几万元。将儿子连骗带哄去过戒毒所，还将其送往精神病院被隔离过。在那些环境戒掉了，但一回到家，回到熟悉的环境，儿子又开始喝了。”
阿村妈妈
拨打110请求警方带走儿子
阿村（化名）已经待业数年了，每天在家里宅着上网，也不去社交，偶尔出去的话一定是买止咳水。阿村妈妈告诉记者，有的家庭为了帮助孩子戒掉药瘾，甚至都举家搬迁了。“他们买到那些药太容易了，有时候非常恨那些卖药的人。你现在害我的孩子，将来不怕你的孩子被别人害么？”阿村的妈妈说，“对于他们而言，罚几千元，太容易赚了。”
阿村的妈妈说，自己曾拨打110报警，“说自己儿子喝止咳水，只要把其抓走，让其与外界隔绝就行。但是派出所的工作人员直接说，这不是吸毒，管不了。”
阿必妈妈
儿子撕床单当绳子叫“外卖”
曾经的成瘾者阿必（化名）说：“那些卖止咳水的，都是认脸。之间还有暗语，比如可非，会叫得很亲切，称作菲儿。”
将孩子关在屋里，不让其购买到止咳水？阿必的母亲摇摇头说：“儿子很聪明，都用在怎么跟我们斗智斗勇上了。我家住3楼，孩子用电话联系吊绳下去购买止咳水。后来，把他的绳子没收了，他就将床单撕成条状。”
“送儿子去戒毒吧，但看门大爷也提醒过我，要关注儿子是不是继续在喝。因为那个地方是不管伙食的，可以叫外卖。”阿必的母亲说起儿子，很痛心。
她，用将近8年把儿子从深渊拉回来
周丽辉是点点青少年药物成瘾关爱中心的创办人，同时，她也是一位滥用药物成瘾者的母亲。她用了将近8年的时间，将儿子从上瘾的深渊拉回来。期间她也经历了发现儿子大量饮用止咳水昏迷的痛苦，牙齿喝到烂掉的心酸，与儿子一次次做戒瘾斗争的艰难。周丽辉曾经工作于深圳某金融机构，为了帮助儿子摆脱成瘾，她辞去了年薪30万元的工作。
“止咳水受害人群以青少年为主，虽然达不到吸毒的程度但危害不小。”周丽辉表示。她之所以想创建一个关爱中心，主要是希望跟更多家长分享经验，让更多家长看到希望。
真正开始运作起来，却并不容易。周丽辉说，“很多家长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觉得是件很丢脸的事。有的只愿意打电话，不愿意面谈，有的甚至连电话也不给。”同时，没有太多的社会资源，目前关爱中心还是主要限于向社会宣传呼吁关注药物成瘾问题、邀请心理咨询师提供一定的心理辅导。
“其实解决药物成瘾问题，涉及很多方面，比如学校。而很多学校在这方面也讳莫如深，除非是非常熟悉的教师才会告知实情，因为这影响到学校的名声。”周丽辉说，“家长也不愿意与学校沟通，一旦学校知道孩子染上瘾了，就可能面临被开除。”
深度追问
趋势：
有小学生及女性滥用情况
深圳市药监局直属分局负责人表示，目前滥用止咳水现象发展呈三种趋势：一是滥用总量趋于上升。通过数据采集的滥用者案例逐年增长。二是滥用扩面明显。有向低年龄段及女性青少年发展的趋势，个案中已发现小学生及女性出现滥用情况。三是滥用危害趋于恶劣，个别病患走上了吸毒、偷窃、抢劫等违法犯罪的道路。
止咳水上瘾不属于吸毒，是处方药滥用成瘾的范畴。其看起来是药，但上瘾后危害不亚于吸毒。“到我们中心来就诊的病人，除了身体上的反应，还有心理、人格上的改变。止咳水滥用，身体戒瘾比海洛因等毒品要容易得多，但会因为心理问题待解以及未消除的家庭关系冲突等原因而复吸。”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心理科青少年成瘾治疗中心负责人何日辉说。
尴尬：
惊人暴利PK低廉违法成本
对于家长们反映的止咳水购买仍然存在着很大的灰色地带，深圳药监局直属分局业务二科科长阳金平说，“目前销售止咳水的多为士多、网吧等非涉药单位或个人。除非市民举报了，我们去查，也只能对其处以少量罚款。贩售违禁处方药的量需要达到一定程度，才会构成刑事犯罪，许多不法分子就是钻了这个空当”。
与止咳水惊人暴利相对的，则是贩卖此类药物低廉的违法成本。深圳市药监局提供的资料显示，去年该局受理此类投诉举报98次，立案查处23宗。其中，最轻的处罚只能按“未凭处方销售处方药”行为，作出责令限期改正、给予警告的处分。
“商店非法贩卖止咳水给青少年，往往伴随有非法贩卖盐酸曲马多片现象，而曲马多片属于第二类精神药品，如果非法贩卖精神药品就属于贩毒行为，这样就可以与公安部门联合执法。”在含可待因复方口服溶液的上游监管方面，市药监局直属分局表示，已制定指定专人负责监控批发企业相关数据的传输、报送，每月进行核查。
深圳市药监局直属分局副局长刘云启介绍，接下来将推动把安全用药知识纳入中小学生科学教材或科学课外读物，通过在课堂上讲授药物滥用知识，抵制不合理用药行为。
呼声：
学校不能再采取“鸵鸟态度”
“现在多为独生子女家庭，一个孩子被止咳水毁掉了，整个家庭也被毁了。”何日辉痛心地说，“现在多存在这样的情况，有的病人不认为自己有心理问题，认为进行排毒后就可以，但是这往往会复发，后期跟踪非常重要。”
何日辉认为，学校宣传尤为重要，因为该中心收治的患者中，有87％是在中学阶段第一次滥用药物。不过，学校由于涉及自身声誉，常常讳莫如深。何日辉说，尽管学校会进行宣传，但不少学生向中心反映学校宣传将止咳水、盐酸曲马多片列为毒品，这种宣传的方式反而起到了反效果，“学生会认为，如果是毒品，就不可能在药店卖，因此认为学校骗人，反而会引起其好奇心。”
“建议学校不要采取‘鸵鸟态度’，而是正视该问题，与家长合作，而非开除学生了事。”何日辉说，“青少年应该通过旅游、听音乐和朋友聊天等方式来抒发心情，必要时找心理医生。”
他山之石
香港社工模式：注重细分跟踪
香港路德会青欣中心（以下简称“青欣中心”）是专门进行青年药物滥用服务的社工组织，该中心主任邓国禧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在香港青少年滥用药物群体中，止咳水滥用人数排第四。
他特别强调人们非常容易忽视止咳水脱瘾的难度和复杂性，这种滥用止咳水的害处不是像吸K粉一样容易显现，一般出现成瘾问题就是饮用了3~5年，而且复吸率很高。
邓国禧告诉记者，帮助青少年戒止咳水分为住院和非住院模式，所谓住院是在戒毒院舍进行，要根据成瘾者的饮用年限、其可待因含量以及精神萎靡程度来评估，时间一般是3个月~1年，“饮用不同牌子的止咳水，可待因含量会有区别。”
而非住院模式则是会派出社工进行心理辅导，并且有生理医生来进行跟踪。邓国禧说：“因为脱瘾，身体也会发生相应变化，因此需要生理医生来跟进”。
青欣中心非常注重在社区里宣传，邓国禧说，“有的人喝了止咳水会认为精神更加专注，心理上得到满足，但并不知道自己上瘾了。对于这种情况，如果他们没有选择求助，我们会等待其求助。而其家庭成员如果意识到有家人上瘾，就可以跟我们联系。通过宣传，我们可以告诉成瘾者及其家人，哪里可以得到救助。”。
关于如何监管止咳水销售市场，而防止青少年可以比较轻松地获得这种药品？邓国禧称，这不仅仅是在内地，在香港，包括在全球都是一个难题，因为止咳水有其功能性存在，“止咳水在香港为处方药，如果出现违法销售，那么药店会被检控，药剂师会被起诉，药店将无法营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