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真有这样的技术吗？”当听记者谈到“膜法海水淡化”和“海洋能发电”技术时，老黄的眼中满是激动。
这个曾指挥过渔政船在南沙巡逻的老人，看惯了岛上官兵的艰辛生活，听多了渔民们对居无定所的抱怨，如今想的最多的就是岛上能有水有电，“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真是花多少钱都甘心啊。”
如今，老黄担忧的这些问题似乎都在逐步找到出路。就在记者走访海岛前几天，国家海洋局与财政部对广东海洋科技部分专项进行摸底，专家一致认为，广东海岛开发能力进步不小，部分海岛正沿着“整岛开发”的路子不断向前摸索。
这对于海岛资源丰富的广东来说是一个福音。在此前国家集中公布的第一批开发利用无居民海岛名录中，广东以60个海岛名列榜首。
“广东目前有海岛、礁岩2387个，其中面积大于500平方米的海岛为759个。”根据广东省海洋与渔业局巡视员李建设的表述，足可估算出这笔财富的当量。
不过，南方日报记者走访阳江、珠海等市周边海域一周，观察我省海岛开发的现状，结果只能令人保持谨慎的乐观。
在一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搞开发，水从哪里来？电从哪里接？垃圾往哪扔？这些都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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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日报记者 钟啸 发自珠海、阳江 本版摄影：李细华
窗外，远处，一圈大大小小的岛屿若隐若现。守着这100多个岛，万山区就好像捧着100多个上天赐予的金饭碗，随着海岛开发政策的不断破题，这笔深海中的财富似乎触手可及。
不远处的东澳岛是珠海正在着力打造的一个整岛开发样板，从规划的制定到技术的选用，无不透露出“整岛开发”的种种理念。
整岛开发
这么辛苦地规划，最终的目标之一也就是为了让这里以后还可以有蛇
“你就是有胆子去，也没人有种开船啊。”当听到记者说要去周边更小的岛屿时，船长苏臣寿笑了。
“周围的小岛上根本就没有标准的停靠码头和各种补给设施，要去只能坐‘小飞’。”但记者抵达东澳岛时正遇台风，根本无法出海。
苏臣寿曾是一名老兵，参与过东澳岛当年的拓荒。在他看来，这座4.62平方公里的小岛能够搞出点样子已经不错了。“我当年就是开运输登陆艇的，岛上搞建设时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根针都得从岸上拉过去。”
因为开发能力的制约，众多海岛的发展也从那时起就被冻结了，偶尔在一些海岛上搞采石的企业也是来去匆匆。
再次打开开发“封印”时，东澳岛开发的主角变成了专业的开发公司。格力海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海岛”）主导整体开发，初定的投资额高达30亿元左右。那一年是2009年。
一位项目总监回忆起当年，她提着砍刀在岛上一边砍灌木丛，一边做调研，戏称为“噩梦”。
“你能想象吗？在屋里甚至还有蛇。不过，我们这么辛苦地规划，最终的目标之一也就是为了让这里以后还可以有蛇，保护环境是开发工作的首要目的。”
与此同时，东澳岛面向全球的整岛开发方案招标启动了。英国、日本、德国、加拿大等6国的知名企业经历了紧张的赶考。经过一轮轮筛选之后，成立于1956年的大型集团顾问公司——罗曼RMJM公司中标。
最终，东澳岛的开发方案被分为了三期，不过对方反复强调的是，“每一期的开发都要由此前一期的开发状况决定，只有在开发和保护取得平衡之后，我们才会继续推进，这绝对是一个动态的方案。”以上项目总监向记者表示，公司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水电难题
海岛开发中水电等资源紧张的问题，是开发者永远挥不去的忧愁
在约两年的开发过程中，这位整岛开发商已发现岛上“绊脚的石头”不少。
到目前为止，这座拥有260多户籍人口的小岛，仍然没有拉上电网，水源也主要依靠岛上的泉水。这些生活必需品的价格普遍比陆地上高出一倍还多。
“我们用电两块七一度，但今后要是搞点小生意，这就贵了，要三块六。”又赶上了禁渔期，60多岁的何老伯在盘算着今后的生计，一大团渔网窝在墙角，“我们平时用水一吨要五块六，旅馆那些都要十块多啊。”
“看到那些管没有？”记者顺着何老伯的手望过去，一条长长的透明管顺着山坡引下来，接入了一户居民家中，“岛上的人以前都是这么喝水的，现在虽然已经有管道了，但是很多人为了省钱还在用这种方法。”
不过，最大的问题还不是价格，而是这些资源根本就不够用。“现在水电维持居民使用算是够了，但是一上项目就不行了。水的问题还能依靠水库扩容来解决，但是用电的缺口实在太大了。”用电的问题对于万山镇镇委委员周毅辉来说，仿佛是一个永远挥不去的忧愁。
为了解决用电的问题，东澳岛这些年没少想办法，但为了保护岛上环境，东澳岛的用电规划又必须摆脱对柴油机的依赖，当地成功使用了我国首个海岛兆瓦级多能互补分布式发电智能微电网系统。
眼看岛上南沙湾酒店和南沙咀酒店就要开张，可用电缺口至少还在5兆瓦以上。为了彻底解决用电问题，2012年1月，万山区管委会与南方电网综合能源有限公司签订《桂山海上风电场项目合作开发框架协议书》，拟投资44.5亿元对20万千瓦桂山海上风电场和大陆电网联接东澳、桂山、大万山岛项目进行整体开发建设，总算在满足用电缺口的同时，保住了海岛推进“绿色能源”的尝试。
然而，这恐怕远水难解近渴，“两个酒店今年眼看就要等电开张，怎么办？”格力海岛的助理总经理罗继光表示，“我们的工程建设现在用的都是自己发的电，公司现在正考虑再建一个柴油发电场来解决用电问题，这个临时工程毫无疑问将增加开发成本，根据估算，不算其他成本，仅是柴油机的发电成本一年就高达3000万-4000万。”罗继光向记者表示，整个海岛的二期规划正在调整过程中。
垃圾打包
亚马逊河“树屋”里的污水和垃圾全部都“打包”起来，送到别地处理
休渔期还有几天就结束了，桂嫂正在把网放回船上。她对于“大酒店”的事儿并不关心，但强调，“人来了，我们不反对，但是这些垃圾、脏水什么的都要处理啊。如果破坏了水源，我们连鱼都没得打哦。”
这一句话直接顶到了开发商的痛处，“这个可不能仅仅依靠公司来做啊，还得要市政来处理。”
格力有分公司在巴西，格力海岛的一位副总得以去当地做了一次调研。“到人家亚马逊河‘树屋’调研，觉得真有特色。所有丛林‘树屋’的污水和垃圾全部都‘打包’起来，然后送到别的地方处理，不让一滴掉进河里。真是贵有贵的道理。”
而现在，东澳岛的垃圾和污水处理工程仍在推进当中。“方案正进入比对阶段，其中不排除将岛上的垃圾全部运回陆地处理。”万山区相关部门向记者表示，目前选择哪个方案还没有定论。“也有方案提出，在岛上建立垃圾焚烧发电设施，就地处理海岛垃圾。”
“我不赞成这种方法。”当听到这种说法后，桂嫂更倾向于垃圾打包的方式。要满足岛上原住民的这种需求，对当地的市政建设、管理能力又将带来不小的考验。
记者离开海岛时，岛上废水处理工程距离“交货”也仅剩两个月了。
记者手记
借海岛开发撬动庞大产业链
一个海岛开发的产业链到底有多长？当国际海岛在线CEO安卓·威尔士开始如数家珍时，记者顿感国外海岛开发的专业水平之高，每一个小小的螺蛳壳中都能做成一个大大的道场。
对一个海岛的包装和开发从它被发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在成熟的市场里，每一个岛屿被开发之前，都需要经过专业顾问公司的整体评估，然后再进入全球市场当中，这其中兴起的“海岛中介”已如“房产中介”般活跃。
在整套开发方案敲定之后，“岛主”就可委托整体开发商对各项工作进行分包，“梅德萨公司是海水淡化方面的行家，洁净能源公司则专门为海岛开发提供能源解决方案，基石通信擅长于远程通信系统架设，此外还有不胜枚举的游艇公司可以提供交通帮助。”在安卓提供的一张长长的清单中，海岛基建的各个环节都一一归位，犹如一个小区的建设工程。
而这又仅仅是海岛开发中的一小步，一座海岛一旦进入运营期，还需要大量专业的运营团队介入，无论是酒店还是娱乐设施，甚至是岛上的安保和应急工作眼下也都有着各自的庞大市场。
一个小小的海岛就这样玩转了从文化创意到建筑施工，再到高端服务的一整条产业链，如果按照马尔代夫一个海岛高达6亿至7亿美元的开发强度计算，整个海岛开发的市场价值可谓不可估量。
在此，笔者不禁想提个醒，就在南粤乃至全国海岛开发的大幕拉开之前，广东是否也应该思考如何发力自身的海岛开发产业链建设呢
没有好的方案
宁愿捂着不动
■纵深
同样是守着100多个岛的金饭碗，同样是沉寂了不知多少年，面对海岛的大面积开发，阳江市饶平县同样是格外谨慎。
这也几乎是整个广东面对海岛开发时的态度。“不是不想，但海岛开发真的不是政策放开这么简单。”相关部门的大实话，似乎与当下人们争先恐后“占岛为王”的态度有点背道而驰。
一位参与国家海洋局调研的业内人士表示，目前国内整体的海岛开发水平都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整体开发商，每一个技术环节也都还在摸索，因此海岛开发必须慎之又慎。”
对于大量无淡水的岛屿来说，水和电是开发过程中两个至关重要的决定性资源，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通过海水淡化技术和海洋能技术的研发。
去年12月，由中国科学院过程工程研究所和广东中科保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保”）合作开发的一种“膜过滤”海水淡化方法刚通过中国科学院组织的科技成果鉴定。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项目主持人万印华透露，中科保现已和广东的部分岛屿进行接触。
但该技术依然瓶颈明显，“我国膜法海水淡化技术关键设备和技术基本依赖国外，特别是高压泵、能量回收装置、耐蚀装置等也只能从国外进口。”杨昆认为，即使撇开成本问题不谈，核心技术的缺失依然令这项较为清洁的技术面临推广难题。
另一项核心技术——海上清洁能源的开发也依然艰难。“我们已经能够持续发电两个月了。”顶着阳江海边的大风，中山大学技术团队的高级技术工程师邝建华向记者表示。但这在国内波浪能发电最早的研究者游亚戈眼中，依然远远不够，“现在海岛上一上项目用电规模动辄就要上千千瓦，现在的发电水平远远不够。”
而在业内人士眼中，与一个个技术瓶颈相比，人们盲目开发的念头更让未来的海岛开发充满困难。
“根据国家908专项海岛海岸带调查结果表明，中国已有806个海岛消失，其中有700个被填海连岛，66个因开采石料被炸掉，自然消失的有30个。无居民海岛的基础设施几乎没有，建设成本至少是陆地的3倍，不少投资主体对开发的困难估计不足，出现‘烂尾’等现象。”这是国家海洋局第三海洋研究所工程师林志兰为我们列举的情况，写满了之前海岛开发不慎所留下的恶果。
“我们的南鹏岛就是当年建镇的时候交给别人开发的，现在都不太清楚岛上的开发情况。”记者在阳江海陵岛采访时，有人说起了一座大岛的“掌故”。而类似的故事在珠海万山等多个地区发生，人们最早的海岛开发冲动，往往都是简单利用海上资源为目的的，鲜有环境保护的概念，其结果也往往可想而知。
但摆在人们面前的也并非没有好的案例，举世闻名的“马尔代夫模式”就堪称海岛开发的典范，该岛的开发理念着实令人称道。
广东省海洋与渔业局政策法规处的邢晓军详细还原了这段过程。海岛上有丰富的休闲娱乐设施，但是海岛上所有建筑都必须经旅游部门批准，海岛建筑面积不得超过海岛总面积20%，且所有建筑不得超过两层。为保护海岛不至出现生态问题，海岛的淡水甚至全部来自于海水淡化。
不少专家再三呼吁，不是每个人都能开发岛屿，交给你开发也不意味着你什么都能做！
总策划： 杨兴锋 张东明
总指挥： 王垂林
总统筹： 郭亦乐 郎国华
张翼飞 柳剑能
王溪勇 谢思佳
执 行： 谢思佳 赵 威
钟 啸 林 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