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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政府窃婴,30年后他们仍苦苦寻亲

潇湘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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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场历时14年的审判终于有了定论,阿根廷的两任前军政府总统锒铛入狱。他们的罪名是在1976年至1983年的“肮脏战争”中窃取34名儿童。这场审判大快人心。

实际上,那个时期“失窃”的婴儿多达500名,有数万人被害死。三十多年来,一群老祖母用自己余下不多的有生之年,组成团体一起寻找“消失”但实际上还活着的孙辈们;还有一群中年人,也在寻找他们的祖母和父母。阿根廷人知道,他们也同时在寻找正义的——真相。编译/王勇 梁美兰

行将就木,我只想见见“被挪用”的孙辈

87岁了,身体虚弱,听力也有问题,但艾尔莎·桑切斯德依然清晰记得自己上世纪70年代时,和丈夫、四个女儿一起生活的场景。

“那时,我家很幸福。”她喃喃地说,周围放满当年的照片,“生活很快乐,我们亲密无间。但军政府统治开始后,他们夺走了这一切。”

在阿根廷军政府统治时期,艾尔莎失去了她的丈夫和女儿们。三十多年后,虽然自己的生命之灯可能随时枯竭,但她不愿死前留下遗憾,她希望弄清楚家人的境遇。

1976年到1983年,阿根廷军政府发动“肮脏战争”,美其名曰“国家重组程序”。这场“战争”的枪炮指向左翼分子、工会会员、学生、马克思主义者。大约3万名持不同政见者遭到绑架、拷打或谋杀。艾尔莎加入左派的丈夫和女儿们就是其中的受害者。

对一些持不同政见的怀孕女性,军政府通常待孩子出生后杀害母亲,把孩子交给一些军人或政治盟友抚养。他们被称为“消失的婴儿”或者“被挪用的婴儿”。惨剧发生时,两个女儿艾斯特拉和戴安娜当时各自有了儿子,后来被亲戚们抚养大。戴安娜被捕时是第二次怀孕,最小的女儿玛丽娅也怀孕了。“我们猜测,两个孩子还活着。军政府不会杀害婴儿。”艾尔莎说。

和许多其他有类似经历的阿根廷七八十岁的老妇一样,艾尔莎期盼着和从未谋面的孙辈团聚。“我已经行将就木,不可能为了见到孙辈而等到100多岁,我随时就会死去。”她说。

老祖母团体找回105名“消失的婴儿”

“审判结果表明,公正终于到来。他们被绳之以法,让社会的伤痕慢慢愈合。”——“阿根廷五月广场祖母”负责人埃斯特拉·卡尔洛

阿根廷有这么一群年迈的祖母,三十多年来,她们穷尽一切努力寻找到已是中年人的孙辈们。这些孙辈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父母们经历怎样的折磨和残杀。

1976年,她们自发组织了“阿根廷五月广场祖母”团体,在政府有组织地掳走儿女们的婴儿后,试图找到这些婴儿的下落。36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她们共找到了105名被政府秘密转移的婴儿下落,虽然只是500名被政府转移婴儿中的一部分。军政府的统治最终于1983年寿终正寝。

她们创立了失踪婴儿基因库,帮助失踪婴儿和有血缘关系的其他家庭成员重逢。长大成人的“消失的婴儿”们,幸运的能见到步入晚年的祖父母,不幸运的则还苦苦跋涉在寻亲之路上。

时间不多了。仍有400名婴儿和亲人们远隔,而这些祖母们随时可能去世。

几十年过去,该团体的办公室已经很破旧,但依然是老祖母们活动的中心。主席埃斯特拉·卡尔洛已经81岁,每天为寻找失踪婴儿的事情忙碌,和政府官员沟通,跟相关非政府组织交流。近段时间她们的组织出现了新气象——办公室来了年轻的工作人员。

“我们团体成员曾经很多,但是现在数量日益减少。”该组织的副主席艾玛·罗伊斯彼特说,“团体的网站越来越多地公布祖母们去世的消息。一些人得了重病,一些人不得不因为身体原因放弃寻找。”

除了寻找失踪的婴儿,“阿根廷五月广场祖母”团体还寻求审判当年的军政府统治者们。该团体指控对方“有组织地偷窃和转移婴儿”。上个世纪90年代,该团体开始向当时的政府施压,敦促检察机构审理失踪婴儿案件。

本月5日对两名前总统的审判,34岁的亚历德罗·桑多瓦尔就在现场,他是“阿根廷五月广场祖母”找回的“消失的婴儿”之一。“目睹审判的整个过程让人振奋。审判的结果是那些老奶奶们耐心坚持的成果。”他说。

为表彰老祖母们在反对压迫、不公正和有罪不罚现象,争取人权与和平方面所作出的不懈努力,2011年3月4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将2010年“博瓦尼和平奖”授予“阿根廷五月广场祖母”团体。

“消失的婴儿”:挖掘、识别亲人的尸骨,就是还他们尊严

“不管有多痛苦,我们都要寻回历史的真相。挖掘和识别亲人的行动多少年都不能放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还给他们应得的尊严。”——维多利亚

漫长的寻亲路,维多利亚·蒙特尼哥罗走了36年。可她找回的,只能是父亲的一堆白骨。

寻亲:无名墓中的白骨就是父亲

维多利亚现在是3个孩子的母亲,定居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今年5月,她收到一份确认信,证实在乌拉圭的一座墓穴中的遗骸属于她失散多年的父亲罗克·蒙特尼哥罗。

1976年的一天,维多利亚才出世没几天,父亲罗克突然失踪。

2000年,维多利亚24岁,一次偶然机会让她发现自己竟是“消失的婴儿”之一,将自己养育大的那对军人父母并不是亲生父母。从那以后,维多利亚在“阿根廷五月广场祖母”团体的帮助下开始了漫长的寻亲之路。

直到今年5月份,阿根廷法医人类学组织最终在乌拉圭的墓地中找到与维多利亚的DNA吻合的一副遗骸——那是她的父亲罗克。这座墓是座无名墓。

真相:父亲被军政府活活投入海中

为什么在阿根廷“被消失”的人,遗体却在另一个国家被发现?刘易斯坚信,维多利亚的父亲是在“肮脏战争”中被害死——军政府将政治犯用飞机活活投入海中。之后尸体漂到乌拉圭海岸。当地人把这具无名尸体埋入墓园。

维多利亚说,寻找父亲的遗骸可以揭示他死去的真相,也是给军政府统治造成的受害者们一点公平的铁证。

如今,维多利亚的大儿子已经20岁——与父亲失踪的年纪相同。现在的幸福生活对她来说是对黑暗过往的“补偿”。

[国家行动] 阿根廷清算前军政府罪行

阿根廷政府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军政府统治期间,至少1.3万名阿根廷人失踪。一些阿根廷民权组织认为,死亡或失踪人数可能高达3万。

2003年8月21日,阿根廷参议院凌晨以43票赞成、7票反对的绝对优势通过决议,宣布《义务服从法》和《停止追究法》无效,从而为在阿根廷国内审判前军政府迫害进步人士的罪行扫清了障碍。

在前总统阿方辛执政时期,阿根廷军方以发动军事政变相威胁,逼迫议会以立法形式保证不再追究前军政府1000多名军人和警察在1976年到1983年间军事独裁统治时期的各种违法行为,这就是阿根廷臭名昭著的“宽恕法”——《义务服从法》和《停止追究法》的出笼背景。

阿根廷民众要求废除这些法律法令。2003年5月,基什内尔政府上台后,7月24日,阿政府命令军方逮捕45名前军政府分子,配合司法机关向西班牙引渡这些退役军人。当年7月25日,基什内尔总统下令废除禁止向外国引渡前军政府分子的法令。当年8月12日,众议院通过决议,宣布《义务服从法》和《停止追究法》无效;而参议院通过“宽恕法无效”的决议,则意味着这一决议已经成为法律。同时,参众两院还批准了阿根廷政府签署的联合国1968年《战争罪和反人类罪不适用法定时效公约》,为有效追究前军政府谋杀、绑架等严重违反人权的罪行开了绿灯。

至2011年,阿根廷法院方面已认定超过200名军政府时期领导人有罪,起诉大约800名军政府时期军方和警方官员。2011年12月29日,阿根廷一家联邦法院裁定,前军政府最后一名领导人雷纳尔多·比尼奥内反人类罪罪名成立,判处15年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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