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9日中午，沪宜高速阳山段，金属块击穿长途客车前挡风玻璃，致驾驶员吴斌重伤死亡。
吴斌追悼会昨举行 数千市民流泪送别
□6月5日，追悼会场外挂起诗人潘维为吴斌写的诗。
新华社现场图片
【“最美司机”遇难·反思】
□晨报记者 杨育才 张源 姜鹏 张岂凡
根据无锡市交警发布的信息，导致“最美司机”吴斌去世的“5·29”事故，初步确定为交通意外，3.5公斤重的金属块系车辆制动毂残片，无锡警方已明确调查重点，锁定了9辆嫌疑车辆。
谁该为这起意外承担责任？如何避免这样的意外再次发生呢？昨天，晨报记者调查发现，虽然制动毂残片飞出是小概率事件，但高速公路乱抛异物的现象却时有发生，这些高速飞物如同隐形“炸弹”，让人防不胜防。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即便话梅核大小的异物，都能砸裂汽车前风挡玻璃，在这里，本报提醒，无论从环保还是安全的角度，请大家不要在公路上随意乱抛杂物。
【路况调查】
高速公路抛物频现80公里日扫5卡车
对行车构成最大威胁的是石子、木块、金属块，目前没法用探头监控
晨报记者昨日乘车从上海出发，先至杭州、再赴无锡然后返回上海，行程约600公里，分别体验沪杭高速、沪宜高速及沪宁高速的不同路况，记者依然看到很多高速抛物、违规驾驶等不文明现象，这些潜在的“隐形杀手”可能瞬间就带来灾难。
一袋垃圾直扑挡风玻璃
昨天上午，晨报记者乘车从上海出发，先经沪杭高速前往杭州。尽管不是周末，但沪杭高速的车流量仍然很多。
在行驶至沪杭高速嘉兴段时，一辆浙A牌照的别克轿车，突然从车窗中抛出一塑料袋垃圾，直接砸向后车的前挡风玻璃一侧。后车原本正常行驶的路线，随着这袋垃圾的飞来，出现明显的偏移，所幸后车驾驶员迅速稳住了方向，没有酿成大祸。
在嘉兴服务区，记者与几名经常往返沪杭的司机聊天。谈及吴斌时，司机师傅一方面对这位同行深表钦佩，另一方面则痛骂那些在高速上随意抛物的人。杭州的张师傅称，他上周也在高速上遭遇前车抛撒垃圾，他用灯光向前车表示抗议后，前车竟然又扔出半瓶可乐。
高速路散落不少滞留物
除了高速抛物，高速上的滞留物也成为高速安全的一大隐患。
在杭州绕城高速上，通行的大货车较多。两堆不知哪辆货车上遗弃的包装填充物，相隔三十米左右散落在高速路面上。尽管这两堆“不明物体”没有对后车造成损伤，但车辆通过时都不得不提前刹车，有些临到跟前才突然变道，造成不小的安全隐患。在昨天约600公里的高速行程中，记者发现不少装箱运载货物的车辆，都是用绳索对货物进行固定。有些堆得较高的货物，在行驶中已有明显的偏移，如果货物突然坠落，后车避让不及有可能演变成一场灾祸。
在沪宜高速的事故路段，记者看到，反向车道高速路政人员正在放置隔离物，封闭靠近隔离栏的内侧车道进行检查。而高速路中间的植物隔离带有近两米高，将反向车道完全隔离开来。正在工作的路政人员告诉记者：“这么高的隔离带，实在无法想象那个金属块怎么飞到对面去的。”
乱抛异物威胁行车安全
“你们也许很难想象，我们清扫的80多公里高速道路，每天能清扫出5卡车的各种异物，小到石子、木块，大到生猪、活牛。”上海一道路养护公司负责人陈先生告诉记者，在5大卡车异物中，主要分为三类。首先是石子、木块、金属块，有的是因为捆绑不牢，有的则是因为急转弯时因为离心力作用被抛到路面上。由于质地坚硬，这类异物对安全行驶构成了最大威胁。第二类是由于高速行驶被风刮下来的如塑料袋、纸片等等，这一类的危害相对较小。第三类则是散落下来的动植物，如树木移植过程中掉下来的树枝，甚至还发现过数百斤重的生猪和活牛。
陈先生说，在夏天，啤酒瓶从运输车辆上掉落下来的情况也时有发生，碎玻璃片很容易导致车辆爆胎。
陈先生透露，目前对于高速抛物及滞留物的措施只能依靠清扫，没法通过探头监控。他们每天不间断地循环清扫两次，如果接到司机关于异物的举报，只要位置精确，养护清洁工一般会在15分钟内到达现场清理。“仅仅靠我们清扫，很难彻底消除这些隐患。”陈先生呼吁，无论从环保还是安全的角度，都希望大家不要在公路上随意乱抛杂物。
【高速飞物有多可怕】
理论测算：8两重异物，如一罐可乐就可能击碎车窗
对于重3.5千克的刹车毂残片是如何弹起击中吴斌所驾驶客车的问题，目前存在两个说法，一种猜测称刹车毂残片是直接从反向车道车辆内飞出的，第二种猜测则是遗落在道路中的刹车毂残片遭其他车辆碾压后飞起，继而击中车辆的。
上海一高校大学物理教师倪磊昨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分析称，考虑到金属片的重量及撞击时的高速度，出现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极低。
倪磊表示，除了此次罕见飞出的刹车毂残片，如果有人在高速公路上开车向车窗外抛出一些常见的生活物品，同样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按国家汽车用安全玻璃标准，级别最高的A类夹层玻璃，能够保证2.26千克的铁球从4米高砸下，不破碎。此次发生事故的尼奥普兰车前窗的双层夹胶挡风玻璃，厚度约为9毫米，符合这一标准。
倪磊以A类夹层玻璃承受撞击的标准推算，铁球撞击挡风玻璃前的瞬间速度是8.85米/秒，玻璃可以承受的冲量约为20千克·米/秒。若按照高速公路上，相向行驶两辆汽车的速度均为90公里/小时标准计算（事发时，吴斌的客车行驶速度为94公里/小时），从一辆车内抛出异物，不幸砸到相向行驶另一辆汽车挡风玻璃，异物相对另一辆车的速度约为180公里/小时，即50米/秒。那么，抛出异物的质量只要达到0.4千克 （约一罐可乐的重量），就可以达到玻璃的安全承受极限。 “换句话说，超过8两的物体，就可以砸碎相向而行车辆的玻璃，对车辆造成严重安全威胁。 ”而通常，在高速路上，车辆行驶速度基本超过90公里/小时，所以，质量更小的物体也可能酿祸。
倪磊同时补充说，如果抛出的异物没有直接砸到其他车辆，留在了道路上，经其他车辆碾压弹起后，同样可能造成险情。 “按照一辆车以90公里/小时（25米/秒）的速度撞上一个静止的物体推算，物体质量达到0.8千克，就可能达到玻璃的安全承受极限。 ”
交警亲历：前车抛出一颗话梅核砸裂警车前挡风玻璃
浦东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大队早在今年 2月 9日就在其官方微博上发布过一起类似“5·29”事故的交通意外。在这则微博的视频里，一根半米左右的木棍从高速行驶的前车左侧掉落，正好砸在紧跟的后车前挡风玻璃上，玻璃破碎，木棍扎在了副驾驶位置。
昨天下午，上海交警某高速大队一俞姓警官向记者透露，有一次他在高速上巡逻时，前车后座上一女士朝窗外扔出一团餐巾纸，结果“啪”地砸在他的前挡风玻璃上，玻璃裂了一条缝，后来发现餐巾纸里包着一颗话梅核。
“在高速公路上，一颗话梅核也是致命的。 ”俞警官提醒说，在高速公路上巡逻时，最常看见的异物是木块、铁块以及从土方车上掉下的石子，“这些东西都比较硬，体积越大，对高速行驶的车辆造成的危害就越大，轻则砸破玻璃，重则车翻人亡。 ”
高速交警：巡逻无法全覆盖，发现异物请及时报警
上海交警某高速大队表示，尽管高速交警24小时巡逻，也无法对高速公路做到全覆盖，这就需要每个人发扬公德心，首先是自己不要随意乱抛杂物，货车司机还要保证货物装载牢固；此外，一旦发现道路上有异物，应及时报警。
“高速公路上如何报警？大部分司机都讲不清楚具体地点。 ”交警说，首先要确认高速公路的行驶方向，然后注意路旁的里程牌，如“K284+600”，杂物出现在几号车道等等，“如果司机不把这些位置信息报告清楚，交警或养护单位要找到他发现的异物，犹如大海捞针，特别是在晚上，就更难了。 ”
随着夏季临近，车内使用的易拉罐、矿泉水增多。交警呼吁，希望司机们将用完的易拉罐、矿泉水以及烟头都放在车内，待停车之后再做处理，千万不要随意抛在路上，“清扫车吸不起来易拉罐、矿泉水瓶，只能靠清洁工去捡。你扔出去很轻松，但他们去捡却要冒着生命危险。 ”
【谁该为吴斌之死负责】
■律师观点
定性交通意外，肇事司机无需担刑责
“5·29”事故被初步认定为“交通意外”，而非“交通事故”，这两字之差大有讲究。资深交通事故律师、上海秦建铭律师事务所主任秦建铭昨天在接受晨报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这意味着肇事司机不会承担刑事责任，是否承担民事赔偿，则需要根据交警的最终调查确定。
根据事故监控视频和交警的通报，导致吴斌重伤的金属块系车辆制动毂残片，其来源可能有两种，一是直接从对面某辆车上掉落下来，二是从一辆车上掉落下来之后，被后面一辆车碾压弹起。
秦建铭认为，如果是前一种情况，制动轮毂掉落，说明车辆本身存在安全隐患，车主或司机应该能发现并在出车前做检修，否则就应该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如果经技术鉴定，确定轮毂残片掉落不是保养问题，而是产品质量问题，就应当由车辆制动毂的制造商或者汽车经销商来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司机无需担责。
秦建铭表示，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掉落轮毂的车辆司机和碾压残片致其弹起致伤的车辆司机都要承担民事责任，因为是两位司机的共同过错指向了同一个受害者。如果警方最终无法找到是哪一辆汽车遗落的“致命铁片”，那么飞驰而过碾压卷蹦起这块“致命铁片”的车，仍须对受害人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当然这种民事责任要相对小很多。
除肇事车辆之外，高速公路管理或养护部门是否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对此，秦建铭认为，如果事故发生在不收费的道路上，道路管理部门和养护单位无需承担责任。但“5·29”事故发生在收费的高速公路上，既然收了费，高速公路的所有者或管理部门就有义务维护高速路面的清洁、平整和安全，及时排除安全隐患。“除非是刚刚被遗落在路面，来不及清理，那就不需要承担责任。”
■汽车专家
汽配标准若无国标，类似事故难避免
击中吴斌的金属初步确定为汽车制动毂残片，这也引起了人们对于汽车零配件安全和质量水平的质疑。昨日，同济大学汽车学院汽车实验室主任、博士生导师周鋐教授表示，杭州司机吴斌所经历的灾难实质上是国内汽车零配件缺乏标准所导致的，“只要汽车零配件缺乏国家标准，类似的事故仍难避免”。
周鋐教授介绍说，中国汽车厂家在飞速发展的同时往往只注重经济效益，一定程度忽视了对安全标准的重视。一个例证便是许多汽车配件厂家车间和流水线较多，但相关安全监测和实验室却缺乏。不仅如此，国家层面的统一汽车零配件标准也迟迟没有出台，以此次导致吴斌死亡的罪魁祸首汽车零配件为例，国内尚无统一的标准，众多的汽车零配件企业自行定制，导致零配件的质量和安全性大打折扣。
周鋐表示，以美国为例，汽车零配件具有严格的标准，出厂前需要经过严格的实验，往往需要经历20万到30万公里的考核才能运用到汽车上，而国内厂家往往忽略掉这一环节。国外这一类安全实验通常交给独立机构或企业出资建立的实验室，但目前国内汽车零配件生产企业大多没有相应实验室，更谈不上花费巨资进行投入。
不仅是零配件安全质量难以达标，在汽修行业，存在安全隐患的翻修零件在汽修市场上也大行其道。周鋐教授认为，国家应该尽快建立汽车零配件的安全实验标准，以免悲剧再度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