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德雄:我们要什么样的“秩序”?
金羊网-新快报
■曾德雄
前两天,广州市委书记万庆良在一个会议上说有人告诉他,“这个社会最重要的是秩序,有秩序的社会才能有公平,有秩序的社会才能有正义,有秩序的社会才能有幸福和谐。”这让人不禁想起著名历史学家余英时先生在他的《朱熹的历史世界》里面揭示的,中国古代读书人最大的理想就是建立“人间合理秩序”,可见秩序的确是社会最重要的元素,而建构人间合理秩序也寄托了古今知识分子的天下家国情怀。
其实,任何一个社会都有各自的秩序,而且这些秩序相对于当时的社会环境、历史条件而言,也都有其合理性。中国传统社会是宗法社会,其最大特点有三:一是以家庭为本位,家庭既可以说是此类社会建构的起点,也是建构社会的最终目的;二是每个人的社会身份以其在家庭、家族中的角色而定;三是人际关系其实就是宗法血缘的关系。
这样的社会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熟人社会,其社会的组织原则是以血缘为其形而上依据的儒家道德,其社会秩序的构成是:有一个最高的道德权威(族长);所有人都必须服从这个权威(孝);社会结构以辈分(血缘)从高到低排列;每个人依据不同的人际关系,充当各种不同的角色,比如父子、夫妇、兄弟等等;每一个角色都有其各自的规定性(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所言所行符合角色的规定性就是道德的,否则即为不道德,极端的情况就是大逆不道。
传统中国由无数的村落构成,每一个村落其实就是一个这样的熟人社会。每个熟人社会都有一个核心家庭,朝廷其实也是一个家庭,所谓家国同构、国事即家事。由于历朝历代一直采取重农抑商的国策,人们被束缚在土地上,彼此间隔疏远,所以社会的组织化程度一直保持在最低的水平,这反而形成了中国传统社会的所谓超稳定结构。
这样的局面一直到鸦片战争才被打破。鸦片战争使中国遭逢“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中国社会从此开始转型,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没有结束。随着邓小平南巡讲话,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更多的人离开村落,进入到一个更加宽广的陌生人社会,中国社会的转型也更大规模、更加深刻地展开。
人永远是最核心、最本质的问题,社会转型触及到的也是人的问题,一是人的定义,每个人不再是基于血缘关系而产生的各种角色的集合体,而回归到单一的权利主体,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从臣民变为公民;二是人际关系不再依据血缘关系而定,而依权利的原则而定:每个人因为同样的天赋权利而平等,因此人际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建立在彼此尊重、协商、同意基础之上的契约关系。
这种对人、人际关系的重新界定无疑会形成新的社会秩序,其要点是:所有人享有同等的权利;所有人共同制定具有普遍的社会适应性和约束力的规则;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规则,没有任何一个人或团体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规则的最高形态是法律。
这就是我们所要形成的新的“人间合理秩序”。毋庸讳言,这样的秩序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理想,我们离这样的秩序还有一定的距离,但“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谁也阻挡不了历史进步的潮流和脚步。
(作者系广州市人大代表)
责任编辑:黄睿 SN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