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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大哥”葬身虎狼爬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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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征最终导致白朗军的失败,白朗战死后,他及一些追随者的人头被挂在开封南门上。右起第二个木笼里装着白朗的头颅。翻拍资料照片

“末代蹚将白朗”系列·之七

□记者 朱金中 文图

引子

PREFACE

白朗是一个悲剧人物。

说其悲剧,不仅仅是因为作为反抗官府的英雄,白朗最终被官府所杀害,而在于这位纵横数省的风云人物,其最后的命运走势是悲凉的。

1914年6月,白朗军开始从甘肃东返,但沿途政府军后面追、前面堵,这趟回乡之旅异常艰难。6月12日,白朗兵分两路,还是沿着子午谷返回,一路上突破政府军的合围,于6月28日进驻南阳荆紫关。

荆紫关是个老地方,几个月前,白朗在这里西征陕甘,准备入川,可谓士气高涨,但几个月后,惨败而归,士气非常低落。

白朗应当说是一位枭雄,起家时只有几十个人,短短几年队伍就壮大到数千人,巅峰时拥兵数万。但为何转瞬之间就归于失败了呢?

汝州市炎黄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尚自昌先生认为,“杆子”的组成结构成就了白朗,但白朗失败也正因为此。

连战连胜,声名大噪,各地“杆子”都来投奔。西征失败,白朗的名气和威望自然会受到影响,如果说以前各路“杆子”慑于这位“官大哥”的权威,都不敢公开抱怨,那西征归来,敢于对白朗公开抱怨,甚至当面提出异议的人越来越多。

白朗似乎有点罩不住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说小农意识也好,说私心也罢,但就是这么个理儿。打了这么多年仗,不少‘杆首’甚至老兵,都弄到了不少财物,足以让他们返乡起屋置地,光宗耀祖。”尚自昌分析说。

西征归来,有些“杆首”就公开提出要回乡,有的人甚至干脆带着财物不辞而别。

6月28日抵达荆紫关后,白朗召开会议,讨论以后的分散活动。其实白朗很清楚“合则强,分则弱”的道理,但形势不由人,手下将领们都吵吵着要分散活动——其实说白了就是散伙,这实际上已经由不得白朗了。

尤其是白朗在鄂豫皖活动时,招募了大量其他省籍的士兵,这些人一到河南就吵吵着要回老家,口头上说要回去继续斗争,实际上大多都是想回家过安稳日子。

荆紫关会议的分散决议实际上让白朗军不复存在。各路“杆首”都带着原来的人马还有财物返回原籍,愿意继续跟着白朗的只有一千人左右,且都是宝丰、鲁山一带的人。而当初加入队伍的沈参谋等革命党人,也纷纷返回南京、上海。

遭围困撤退虎狼爬岭

2011年10月,我到平顶山采访,石龙区老作家原草带我去看白朗墓。

沿着石龙区主干道往东走大约两公里,顺着一条田间小路继续东行,我们很快到了关庄村。在一片小树林里,豁然看见一块石碑。原草说:“那就是白朗墓。”

白朗墓不大,只是一个一米高的墓冢,用水泥圈起来,前面竖着一块约三米高的墓碑,贴着红色瓷片和黄色琉璃瓦。墓碑是近年当地政府立的,上有“白朗之墓”四个字,下面有几百字记录了白朗的生平。

“这一带就是原来的虎狼爬岭的南侧,虎狼爬岭很大,从宝丰一直到现在的石龙区。”原草说,新中国成立前,虎狼爬岭常有虎狼横行,因此得名,现如今附近建了好多工厂,人多了,房多了,但知道有白朗墓的人少了,而且让人无法感受到历史文化氛围。

白朗葬身虎狼爬岭,是英雄末路的最后归宿。实际上,即使是在荆紫关会议上,已经明白大势已去的白朗还想做最后一搏。

1914年6月29日,白朗率领约一千人过西峡口、马山口,在7月3日回到宝丰青条岭一带。

但白朗军溃散的消息早已被政府军得知,他们意识到这是剿灭白朗的最好时机,因此调集各路人马集结到宝丰一带,准备合围。

7月4日,白朗在大营村一带与政府军的一个巡防营交火。双方激战一天,各伤亡数十人。7月6日,白朗爱将娄心安带领500人撤退到大连庄,继而撤往韩庄,巡防营紧追不舍,双方在韩庄激战两小时,最终娄心安阵亡。

娄心安是白朗的心腹爱将,也是“老兄弟”中能领会白朗意图的人,每次革命党参谋提出的计划遭到反对时,娄心安总能化解。而且白朗军中的内部管理、军务要事,大多由娄心安出谋划策,因此娄心安之死对白朗打击很大。娄心安死后,白朗亲自将其尸体掩埋,哭奠而去。

7月7日和8日,政府军再次进逼过来,双方在大营村东展开血战,双方均伤亡很大,无奈之下,白朗且战且退,带领队伍撤到虎狼爬岭一带。

英雄身死成千古之谜

白朗退到虎狼爬岭后,由于身边的不少士兵离家很近,很多人提出想回家看看。对于这种要求,白朗明知真实意图却无法阻止,只能和大家约定10天后返回集合。

但正如尚自昌分析的那样,这些人的“回家看看”多是散伙的意思。结果几百人的队伍,只有五六十人归队,其他人有的一回家就被官府抓走,有的避祸乡间,有的干脆远走外地。

1914年7月23日,白朗带领几十人来到虎狼爬岭一个叫三山寨(又称三里寨)的山头,政府军得知消息后,立刻包围了三山寨。

三山寨山势高耸,背面为悬崖峭壁,东南山脚下有河绕过,易守难攻。政府军强攻两日,未能攻上去。第三天,白朗率部突围,一举跳出了政府军的包围圈,向西南撤退。途中,白朗等人遭到当地民团的袭击,白朗受重伤,后不治身亡,年仅41岁。

和李自成、黄巢等农民起义领袖一样,白朗之死也成为一个谜团。白朗究竟怎么死的,历来说法不一。比较离奇的说法是,在西征途中白朗已经身亡,只是将领们为了稳定军心,秘不发丧;有的说法是白朗在三山寨已经牺牲了。当然,更多的说法是在撤出三山寨途中牺牲的,部下商议后将其秘密埋在张庄村附近。

但政府军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派人到张庄村将墓挖开,割下白朗的首级,谎称击毙,送往开封请功。袁世凯得知后大喜,嘉奖有关人员,并将白朗等人的首级挂在开封南门示众。

后来,白朗的部将将其尸体秘密转移到虎狼爬岭南侧的山坡上。

一代枭雄,最终葬身于此。

白朗起义,历时3年,横跨数省,其历史意义史书上说得已经很多了,而对于这次农民起义的失败原因,史学界归纳整理,不外乎:农民阶级局限性、流寇主义、没有建立牢固的根据地等。

其实归根结底,白朗起义失败是必然的,一个“土匪”结构的武装想要动摇一个庞大国家的根基,如果没有社会高层次主流精英人才的参与,这是基本做不到的。换句话说,一个没有政治追求的武装,想做到从军事胜利到政治胜利的突破,是难以实现的。

难能可贵的是,白朗生前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对那些革命党参谋抱着热情而又积极的态度,重用他们、听从他们。当革命党人提出西征入川后,白朗不可能不清楚这其中的阻力和艰难有多大,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执行,虽然这个计划最终导致了他的失败。

白朗的西征,是一次军事冒险,但也是白朗在政治上的一种追求。白朗出身农民,他不可能去创建一个比资产阶级思想还进步的思想,不可能去创建一个比资产阶级政党还进步的团体,所以只能接受比他的思想更进步的这个思想,这也是豫西“蹚将”的一次华丽转身——他们不再单一地追求占山为王的生存状态,而是要更多地参与到国家政治中来——白朗起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豫西“蹚将”向近代军阀转型的一个过渡。

更有意思的是,豫西“蹚将”这种特殊的组织结构,正好体现了这种转型的“蜕变”过程。

白朗起义失败后,那些当初参加过白朗军的各路“杆子”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仍活跃在绿林。1922年7月,“老洋人”张庆(曾在白朗军中担任要职)趁机起事,组织“河南自治军”,响应孙中山的民主革命。其军中李鸣盛、陈青云、岳西辰等人,也都担任过白朗军的支队长。

1924年,樊钟秀组织“建国豫军”,南下广州,援助孙中山北伐,而徐文秀、王耀堂等人,也曾在“河南自治军”中任职。

从白朗的“抚汉军”到张庆的“河南自治军”,再到樊钟秀的“建国豫军”,仅从名称来看,这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就足以说明其政治上的“演化”过程,“蹚将”们已经摆脱了光绪年间那些占山落草的思想,而是更紧密地投身到政治中来,他们所掌控的军队,已经不仅仅用来满足物质上的需求,而是更高的政治需求。

那个时代的“蹚将”,有别于古代的草莽好汉,更符合近代中国的政治特征。(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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