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边缘智能”的傻女伙同女友，仿效电视剧中的情节将母亲杀死，演绎了一幕人间悲剧。虽然这幕悲剧发生在2001年，但所引发的家庭教育、伦理道德、影视创作等诸多方面的社会问题，至今依旧发人深省。
一起弑母案的恩怨情仇
文/刘翔
2001年6月20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一起弑母案中的两名被告人宣判，一审判处二人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到底是何种原因，令母女俩反目成仇呢？
浓烈的臭味儿
2000年8月底，盛夏的上海热浪袭人。居住在闸北区永兴路595弄某号的居民突然觉得大楼里有股说不出的臭味儿。经过一番探寻，居民发现臭味儿来自201室。
201室住着一对母女。母亲章桂花，50多岁，平日里以炒股为生。其女儿张怡懿20多岁，智力较迟钝。这时，邻居们才发觉本来每天早晨都在新村花园里锻炼身体的章桂花，已经有近10天没出来了。于是，9月3日上午，邻居将情况反映给了闸北公安分局芷江西路警署。
最终，民警在屋子南面的阳台上看到一个约30厘米高、一人多长的水泥堆，法医从水泥堆里掘出了一具高度腐败的女尸。经鉴定，死者头部有多处裂伤，两手臂、大腿前侧和胸部有大量皮下出血，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等处导致颅脑损伤而死。
面对侦查员的询问，张怡懿十分爽快地说道：“我妈是我弄死的。”据她说是因嫌母亲太唠叨，两人争吵后打了起来，她用拳头、凳子、磨刀石把母亲砸死了，又到商店买了5包水泥，将母亲的尸体埋在了阳台上。
侦查员进一步审讯张怡懿，问她为什么要残忍地杀死自己的母亲。谁知，她的回答令侦查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是一只大老鼠，老鼠很讨厌的，我用凳子去打，就把老鼠给打死了”。
与此同时，另一路侦查员从张怡懿的亲戚和邻居处了解到，她小时候发过高烧，因此，智力发育较迟缓，在小学和初中读书时多次留级，最终导致被学校劝告退学。回家后的张怡懿便外出找工作，可做了没几天就因大脑反应迟钝被单位辞退。所以，周围的邻居都管她叫“戆大”。
一个“戆大”怎能独自“聪明”地完成如此复杂的杀人“工序”？在对章桂花家进一步勘查后，侦查员发现她的多本银行存折和证券交易卡均不见了。这时，法医对章桂花尸体的解剖报告也出来了，发现她的胃里有大量的安眠药。种种迹象表明：在张怡懿的背后肯定还有同谋者。
10月9日，张怡懿终于说出了同谋：“这是杨珺替我出的主意。”
仇恨的种子
23岁的杨珺系张怡懿初中时的同学。当时，她已怀孕好几个月了，最近一段时间突然“失踪”了。2001年10月30日上午，杨珺在家被侦查员抓获，她承认：“是我指使张怡懿杀死她母亲的。”
原来，杨珺和张怡懿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同学，两人关系甚密。因为张怡懿的学习成绩太差，老师与同学都不喜欢她。只有杨珺和她要好。张怡懿常常买些零食请杨珺吃，杨也时常向张借钱用，但很少还。章桂花发觉后，便禁止女儿和杨珺交往。这事经张怡懿之口传到了杨珺耳朵后，她便对张母十分不满。
有一次，章桂花外出休养回到家，发现抽屉被撬开，里面的2000余元钱不见了。经再三追问，张怡懿承认是她找锁匠撬的，钱一部分自己用掉了，另一部分借给了杨珺。章桂花顿时火冒三丈，多年来郁积在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她第一次重重地打了女儿，然后拿起一把斧头冲到杨家就破口大骂。次日，余怒未消的章桂花又将一张大字报贴在杨家的楼道口，上面写着“杨珺一家都是小偷”、“19岁的杨珺卖淫、打胎，偷别人的工资卡、国库券”等触目惊心的大字，引来众人的围观和议论，令杨家十分难堪。
应该说，当时的杨珺虽然有些不良品行，可她毕竟还只是个19岁的少女，这件事对她的声誉和自尊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在杨珺的心灵深处，种下了对章桂花刻骨铭心的仇恨种子。
在杨珺的怂恿下，头脑简单的张怡懿动起了杀母的念头。
2000年8月中旬的一天，张怡懿约杨珺在闸北区洛川东路上的一家麦当劳餐厅碰头。这次，她是要向比自己聪明的杨珺请教怎样杀死母亲又不露痕迹的高招。杨珺说，她最近刚看过一部叫《罪证》的电视剧，其中有一个情节是女医生注射过量的胰岛素杀死人。同时，杨珺还叮嘱张怡懿先要给她母亲吃点儿安眠药。
8月23日晚上，章桂花像往日一样，吃完晚饭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怡懿偷偷地在厨房里将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倒入咖啡中，哄骗母亲喝下。没多会儿，章桂花就昏沉沉地睡着了。在确信母亲已经睡熟后，张怡懿就在她的左小腿上连续注射了6瓶胰岛素针剂，然后继续看电视。谁知，3个多小时后，章桂花竟醒了过来。
这一夜，张怡懿没敢睡，一直呆坐到第二天中午。她试着叫了叫母亲，但没有反应。她又用手在母亲的鼻子上一试，还有微弱的呼吸。“呵，怎么还没死掉！”她害怕了，于是立即打电话给杨珺，请她帮她想想办法。
杨珺一边埋怨张怡懿不会做事，一边决定自己亲自出马助她一臂之力。最终，她们将章桂花活活打死。紧接着，她们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了章桂花所有的银行存折、股票交易卡、保险单等价值近20万元的财物。杨珺对张怡懿说：“这些东西我替你暂时保管着，万一警察抓住你，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含辛茹苦的母亲
章桂花就这样成了自己女儿手下的冤魂。
作为一名“老三届”，章桂花曾在农场务农，后上调回沪，成为上海市第一批出租车司机中的一员。结婚生下女儿后，想不到一场高烧使还在月子中的张怡懿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为了给女儿治病，章桂花利用自己开出租车的便利，四处打听哪家医院有医治女儿疾病的专家与偏方。然后，她就不顾白天开了一天车的疲劳，深更半夜起床，争取能第一个挂上专家门诊的号。等天亮后，她再载着女儿到医院看病。就这样，她风里来、雨里去，一直坚持了数年。张怡懿的病情总算得到了一些好转，只是在智力上要比同龄人略差些。
就在章桂花刚想喘口气的时候，一次意外的事故又夺取了她丈夫的生命，使得她的精神几乎要崩溃。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女儿，她强忍着悲痛，把自己的全部心血投入抚养和照料女儿身上。由于收入不高，女儿打针吃药用掉了不少钱，所以，她自己省吃俭用，大热天连根棒冰都舍不得吃。但在女儿身上用钱她却十分大方，给张怡懿的零用钱，一出手就是几十元。她经常对邻居叹息道：“我个人命太苦，男人死得早，女儿又不中用，但现在也只有她是我生活中的希望了。”
几年前，章桂花退休后，就拼命地炒股票，想赚点儿钱留给女儿。她一方面对张怡懿过度地溺爱，另一方面又对张怡懿严加管束，不许她和外界接触，生怕她吃亏。而张怡懿随着年龄的增长，对母亲的管头管脚则越来越反感和不满。因此，母女俩的矛盾冲突是日益厉害。最终，导致了这幕惨剧的发生。
编后
张怡懿残害自己的母亲，理应受到法律的惩罚。然而，在分析这起罕见的弑母惨案所发生的内、外因时，不得不从以下方面考虑：在家庭中，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的责任和义务。但这种抚养并非只是满足于子女对物质的需求，同时也应包括对子女道德品行、思想意识的教育。作为一位善良的母亲，章桂花觉得由于自己的照顾不当，导致女儿智力上的残疾。所以，她以一种对女儿的放纵、溺爱来换取自己心理上的平衡。这种溺爱的程度甚至大大超出了家庭经济条件所能承受的范围。等到她发现女儿在思想上、学习上的种种问题时，再“唠叨、管教”则为时已晚，只能换来女儿的不满、对立，甚至对自己狠下杀手。同时，某些影视剧有关人员在绞尽脑汁设法赢得收视率时，应该考虑作品带来的副作用。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2年4月上半月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