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2月10日上午，全国最大的发卡招嫖团伙案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法院以组织卖淫罪分别判处主犯林霞、肖林杰有期徒刑14年、13年，被处罚金各10万元。其他34名从犯，以协助组织卖淫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9个月至7年。这是继前不久对该团伙第一批33名从犯宣判后的第二次宣判。
从痴情女到卖淫团伙“女掌门”
——全国最大发卡招嫖案纪实
文/麦小咚 雪洁
28岁的林霞和43岁的肖林杰是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妻。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女子是如何成为控制近70人卖淫团伙的“女掌门”的？
遇到梦中情人
林霞出生在东北农村，童年对她来说宛如一场噩梦。
她的父亲每天都出去喝酒、赌钱，回来就打她母亲。那时，林霞常常在半夜父母的争吵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父亲正挥舞着的拳头。母亲因不堪家庭暴力而离家。初中还没有毕业的林霞便辍学出门打工。
初到城里的林霞感到从未有过的畅快。她一心憧憬着未来，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一定会过上踏实稳定的生活。就在林霞没日没夜地干活儿的时候，一位朋友的表妹刘艳梅告诉她：“北京那地方遍地都是金子，就看你会不会挣了！”看着刘艳梅脖子上的金项链和得意的神情，林霞心动了。
2008年，25岁的林霞来到北京，投奔刘艳梅。这时，林霞才知道刘艳梅在歌厅当服务员。经过刘艳梅的介绍，林霞也成为该歌厅的服务员。
第一天上班，林霞有些惴惴不安。她悄悄地问刘艳梅：“客人好伺候吗？”刘艳梅神秘地笑了一下说：“只要你有眼力见儿，在这儿挣钱还是很容易的，再说你这小模样又俊！”说着，她笑着走开了。
第一天的工作让林霞的内心充满了紧张。虽然出了几次小小的差错，但都被刘艳梅给挡过去了。时间长了，林霞就慢慢地熟悉了工作。
林霞发现，来歌厅唱歌的很多人都开着豪车，而且一掷千金。她还发现，刘艳梅晚上经常不在歌厅，而且很晚才回到住处。林霞问她她也不说。直到有一天，林霞看到刘艳梅钻进了一位客人的车，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这样“致富”的。
那一夜，林霞的内心挣扎着：她也渴望出人头地的日子，但却不敢作出像刘艳梅那样的选择。
两个月后，刘艳梅带林霞一起出去玩，说要介绍个朋友给她认识，林霞就跟着去了。对方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话不多，但很绅士。刘艳梅说他叫肖林杰，是自己跑业务时认识的，人很仗义，“黑道白道都吃得开”。席间，林霞没敢说太多的说话，但肖林杰对她却格外照顾。吃完饭后，肖林杰很绅士地提出要送林霞回家。林霞没有拒绝。一路上，肖林杰几乎没怎么说话，林霞也显得很拘谨。到了林霞住处的时候，肖林杰下车为她开车门，这个举动让林霞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随后，肖林杰又说：“上楼的时候慢点儿，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说完，他站着没动，继续说：“我看着你上楼。”被人如此关怀，林霞突然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围。
第三天，肖林杰打来电话约林霞出去吃饭：“知道你要倒班，所以看你的时间定，定好了我去接你。”肖林杰的体贴又一次让林霞感动了。
那天，两人去了一家饺子馆，几杯酒下肚，一直沉默寡言的肖林杰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他说自己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11岁的儿子在老家。“当时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后来实在说不到一块儿，两个人就离了。有时候觉得一个人过也挺孤独的……”说完这些话，他看了林霞一眼。那个眼神让林霞感到心跳。但随即，肖林杰又转移了话题：“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面闯荡，多不容易啊！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别太累着自己，女孩子太劳累会变老的……”肖林杰说话声音不大，却句句说在林霞的心坎上。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林霞有些精神恍惚。这一切被刘艳梅看在眼里：“我看你在这儿也没有出头之日，干脆上杰哥那儿去干得了，我帮你介绍一下。”
“我行吗？”林霞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兴奋。她甚至问都没问肖林杰是做什么的，就迫不及待地让刘艳梅帮自己牵线。
发现卡片之后
没过几天，刘艳梅带来一个好消息：“还没等我说，杰哥就先开口了，他怕你在这里受欺负，问你愿意不愿意到他那里去干？”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来要问问肖林杰是做什么的。“就是跑业务，给人发发传单什么的，谁有需求就打电话。到了，杰哥会告诉你的。”刘艳梅支支吾吾。
第二天，林霞懵懵懂懂地就去了肖林杰那里。肖林杰没给她安排什么活儿，而是让她接接电话、记记客户所报的价格。然后，肖林杰自己安排“送货”。
一连好几天，林霞都没有看到拉货的司机，也没有看到送的“货”。一天，林霞忍不住问肖林杰：“杰哥，咱们到底是做什么业务的啊，也没见拉货的啊……”“我的傻妹妹，”肖林杰亲昵地刮了一下林霞的鼻子，“你不知道最好”！
有一天，肖林杰的手机落在了家里，让林霞帮他去取一下。林霞竟然在肖林杰的住处发现了一叠小卡片，卡片上印的竟然全都是穿着暴露的女子，旁边还印有“清纯学生妹、情感慰藉”的字样，而下面印着的联系电话中竟然好多是自己每天负责接到的电话。原来，肖林杰竟然做的是这样的“业务”！林霞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门开了，肖林杰走了进来。原来，肖林杰等了林霞好久仍不见她的影子，便回家里找她。看到那散落了一地的卡片，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肖林杰抱起林霞，慌乱地解释着：“小霞，你听我解释，我知道做这些不对。认识你之后，我也想洗手不干了。但是，认识你之后我才感到什么叫真正的爱。我想对你好，想让你过上好日子。你相信我，只要能挣够钱在北京有个小窝，我就洗手不干，好吗？到时候，咱们做正经生意，过属于我们俩的幸福生活……”说完，肖林杰自己也掉眼泪了。
看着肖林杰那满是泪痕的脸，林霞的内心乱极了：这个男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欺骗自己？他真的爱自己，还是在利用自己？
肖林杰告诉林霞，那些女孩子都是自愿的，而不是他强迫的，“要不是生活所迫，她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这也是在帮她们挣钱，让她们过她们想要的生活”。
想想自己的寒酸，想想刘艳梅却穿金戴银，林霞似乎觉得肖林杰的话也有点儿道理，“是啊，我也要过上富足的生活，再也不想过那种贫穷又被人瞧不起的生活了”。
执掌卖淫团伙
就这样，林霞开始慢慢地了解起肖林杰的生意状况。
肖林杰手下有将近10个卖淫的女孩子。除此之外，他还雇了十几人向亚运村地区的宾馆客房发放色情招嫖卡。发卡人谈好生意后打电话给肖林杰，肖林杰再按照客人的要求打电话给卖淫女，由卖淫女到客人所在的酒店提供服务，并将钱带回给肖林杰。
为了能“尽快在北京有个小窝，过上两个人的幸福生活”，林霞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开始的愤怒抵触到后来开始慢慢帮肖林杰打理“生意”，她成了这个团伙的主要负责人。
为了增加隐蔽性，他们选择了一家网吧作为“据点”。每天晚上七八点钟到次日早上七八点，林霞和卖淫女就在网吧打牌、上网。卖淫女将钱全部上交给林霞，由她每天汇总后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按比例将钱返给卖淫女和发卡片的人。
老家有人打电话问她在北京干什么。起初，这样的问题还让林霞感到一丝难堪。但是慢慢地，她连最后的一丝羞耻感也没有了，她觉得所有这些都没什么让她难为情的。在她的眼里，什么都不如金钱重要。
林霞给发卡人制定了非常明确和严格的规定：接待一个客人，卖淫女留200元，自己留100元的提成，剩余的钱都属于发卡片人的。发卡片的人与嫖客谈的价钱越高，挣得也就越多。
后来，林霞觉得这样自己挣得太少，她开始把目光转向手下的那些卖淫女。“她们都是靠着我吃饭的，所以，我扣她们的钱都是应该的。没有了我，她们还不是一群站街女！”林霞开始要求卖淫女每个月还要额外向她交1000元的管理费。谁若稍有不从，她便不给她们安排活儿，“晾着”她们。慢慢地，林霞成了这个团伙名副其实的老大。
由于在圈内“口碑”不错，陆续还有不少小姐过来投靠林霞；而来找她要求发卡片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竟然达到了70多人。其中，有一名叫林建立的发卡片人觉得这钱好赚，就叫来了姐姐、姐夫，而他姐姐又介绍了表妹和表妹夫来发招嫖卡片。不仅如此，林建立的母亲在北京帮他带孩子的时候，竟然也会抽空出去发一些小广告。
眼看着生意越做越大，林霞也变得越来越心狠手辣。她给那些发卡片的人立了规矩：一是亚运村一带，有生意只能给她，不容许给别人揽活儿；二是不许惹事，发卡的人之间不许打架。
一天，林霞听说手下有个人在为别人发卡，她就找人把他暴揍了一顿，临了还放出狠话来：“想在亚运村这一带干，就得守规矩！”从那以后，没人再敢给别人干了。慢慢地，肖林杰和林霞开始垄断了亚运村一带的卖淫市场。
林霞账上的钱离“有个窝”的愿望越来越近，她和肖林杰也开始谈婚论嫁。
2011年2月，肖林杰把“生意”全都交给了已经成了团伙“女老大”的林霞，说自己要干点儿正经生意，为将来的孩子“积德”。可肖林杰嘴上说要做点儿正经生意，每日却和一帮酒肉朋友混在一起，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肖林杰经常跟林霞要钱。有一次，林霞拒绝他后，他竟然出手打了林霞。
那一巴掌落在林霞脸上时，她惊恐万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初那个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男人竟然会有如此凶恶的一面，儿时父亲粗暴地打母亲的场景又重新回到她的脑海里，林霞感到痛苦万分。
随着两个人争执的次数越来越多，林霞不止一次动了分手的念头。但肖林杰的一句话却让她彻底断了念想：“你我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无论如何都漂不白了。除了跟我，谁还要你！”此时的林霞也发现自己已万劫不复。
“就这样吧，这就是命，谁都靠不住，只有挣到钱才是自己的。”无数次内心纠缠之后，林霞妥协了。
2011年5月8日，林霞和肖林杰在北京一家酒店举行了隆重的婚礼。但让林霞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陶醉在眼前的幸福中时，酒店门口的一个角落，已经悄悄地架起了一台摄像机——架这台摄像机的人并非婚礼摄像师，而是警察。
6月22日凌晨，警察抓捕了正进行结算卖淫钱款的林霞及下面管理的8名卖淫女。同时，警方又在肖林杰的暂住地将其抓获，从而破获了迄今为止全国最大的发卡招嫖案。
法院开庭审理这起案件时，已是林霞和肖林杰被抓后的4个多月了。法庭上，林霞终于见到了新婚不久的肖林杰。可惜自始至终，肖林杰都没有看她一眼。
这个男人让林霞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温暖，却又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法庭上的林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后记
宣判后，笔者采访林霞时，她说的一席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错愕：“我不就是帮人介绍几个女孩儿吗？这种事情自古就有，我不干别人也会干的，我才犯了多大事啊，就被判了14年……”林霞已经在她所从事的罪恶行当中被洗脑、被麻痹。
从被抓到被判决，林霞一直沉浸在自己和肖林杰两人的情感纠葛中。或许，她永远都想不明白，卖淫嫖娼这种丑恶的行径，永远不会被一个文明的社会所容忍。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2年4月上半月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