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代
重庆晚报
1977年恢复高考后,它成为很多人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上世纪70年代、80年代、90年代的高考是什么样的?当时考生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重庆晚报记者特地采访了那些年参加高考的“前辈”,希望今年的“后生”能从他们克服艰辛、坚定必胜信念的经历中,少些紧张、急躁,以更加自信的心态迎接人生的第一次大考。
1970年代
宋乃庆:考题像是给初中生做的
人物档案:原西南大学常务副校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教学名师。
高考时间:1978年
高考印象:第一年高考县里排名前十,竟然没有被录取,不服气连续写信反映。
三十多年前,宋乃庆是个下乡知青,在忠县一个乡村学校教高中数理化和农机课。当时,班上学生每次统考成绩都很拔尖,而他也因此评上了县里优秀教师。
1977年高考恢复,知青们奔走相告,积极报名,很多人白天工作、晚上复习。
“我本来就教高中,上课就是在复习。”宋乃庆说,当时自己没有特别复习,只是临考前几天重点看了语文和政治,考下来很不错,在县里排名前十。但意外的是,竟然没有被录取。经过多方打听,得知可能是因为他是在职教师。
宋乃庆不服气,连续写信向省里反映。1978年,县里同意了让10多位在职教师参加高考。但是宋乃庆一直不知道,直到距考试只有几天时间了,他才得知这一消息。
“当时,我的女儿才出生几个月,妻子身体不好又在县城里学习。我一边照顾女儿一边复习。”宋乃庆回忆,高考那天,他是背起女儿从家里出发,把女儿交给在梁平的父母,然后再从梁平赶回忠县县城参加考试。临考的时候身体状况很差,在考场上还差点晕倒。
“拿到考卷我并不紧张,题目很简单。”宋乃庆说,对他来说,当年的高考题就像是给初中学生做的,特别是语文很简单,做起来很得心应手,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答完了。
不出所料,宋乃庆考得很好,名列前茅。因为是在职教师,他报考了西南师范学院,来到了重庆。
“当年班上的同学年龄差距比较大,最小的只有14岁,我在年龄大的行列里。”宋乃庆回忆,那个年代的人比较谨慎,大家也没什么娱乐,只是埋头苦学,讨论的也是课题。
重庆晚报记者 吴娟 罗川 摄影报道
韩德云:中学两三百人考起3人
人物档案:重庆市索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四川省乐山市人,参加高考时只有15岁。
高考时间:1978年
高考印象:如果不恢复高考我只有上山下乡,当机遇来临时,把握和坚持是最重要的。
6岁上小学,11岁上初中,13岁上高中。1978年,15岁的韩德云遇上了人生中第一次重大转折。当年,他没考上第一志愿四川大学中文系,服从分配到了西南政法学院,从老家坐火车来到400公里外的重庆,开始了大学时代。
“虽然没考上第一志愿,但我当时还是挺高兴。一所中学学生两三百人,只有3个人考上大学,能不高兴吗?”韩德云说,如果不恢复高考,他和同学们除了上山下乡,几乎没有别的选择,是社会的命运改变了他的命运。
“不管身处哪个时代,当机遇来临时,把握和坚持是最重要的。”韩德云说,当时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踏进大学校门之前,只是酷爱历史和文学,是高考让他的人生与法律再难分开。
翻看他此后的履历:1982年大学毕业,1988年赴美攻读研究生,1990年回国,成为西政最年轻的法学副教授。1994年,从西政辞职,与其他归国留学生共同创办索通律师事务所。2003年,成为全国人大代表,以一个法律人的专业参政议政。
上世纪70年代的高考和现在的高考比起来,在韩德云看来,以前是吃不吃得起饭的问题,现在是怎么吃得好、吃得健康的问题。他说,如今的高考,考生们的选择太多太多,可以选择文科、理科,选择出国留学,选择符合自己个性、符合社会需要的专业。
重庆晚报记者 谈露洁 实习生 于寒
1980年代
蒋成伟:
父母买了3盒补脑液
人物档案:潼南县太安镇韦家村首个大学生,重庆交通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公路局永川养护队,十多年前辞职,现为职业项目经理人。
高考时间:1986年
高考印象:短短三个月经历两次高考,要想获得7月份正式高考资格,4月份必须先通过全县范围内的预选。
蒋成伟出生在潼南县太安镇韦家村一个农村家庭,家中独子、排行老幺,上面7个都是姐姐。
“那时候读书要读出个名堂很不容易。”蒋成伟说,姐姐们没有一个是念完了高中的,全村500多户人家没有一家考出了大学生。因此,自己坚持读书,就是为了能进城,告别和姐姐们一样的种地生活。
当年,蒋成伟就读的是潼南县重点中学塘坝中学,高86级理科班共4个,约200人,他的成绩稳定在30~50名之间。
“那时不分重点班,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蒋成伟说,和现在一诊、二诊一样,当年要参加高考的区县学生,在正式高考前也要经历一场特殊的模拟考试。不过,和现在练兵、摸底的性质完全不同,当年4月份进行的模拟考试,实际上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资格选拔赛,要想获得7月份的高考资格,必须考上预选分数线。否则,只有领取毕业证、卷铺盖回家了。
最终,蒋成伟脱颖而出,成为全村首个大学生。
蒋成伟回忆,获得预选资格后,他在最后3个月的待遇明显不同了。首先,学校组织老师在晚自习期间,分别对各科进行强化复习和讲解;其次,父母也舍不得把家里饲养的老母鸡杀了或卖了,而是把所有下的蛋都攒起来给他“补脑”。
“最后一个月,父母还送给了我3盒安神补脑液,反复叮嘱每晚喝一支,刚好30支,有助于好好睡眠。”蒋成伟回忆,当时的安神补脑液(10支)每盒4元钱,相当于自己在校一个月的生活费,或者父母两人在农村一个月的菜钱。
蒋成伟介绍,高考来临前夜,父母并没来看他、陪他;在学校的组织下,他和同校考生一起来到潼南县城,提前住进一家距离考点不远的旅馆内,相互打气抵足而眠。
最终,蒋成伟脱颖而出,成为全村首个大学生。
重庆晚报首席记者 朱昕勤 任君 实习生 袁夏岚 摄影报道
1990年代
邹波:考前一天干了大半天农活
人物档案:32岁,1999年考上重庆交通大学,现从事工程管理工作。
高考时间:1999年
高考印象:家里条件一般,吃不起什么营养品,更别说搭配营养餐了。
邹波出生在南川农村。自1996年以后,大学毕业不再包分配,但是对九十年代的农村孩子来说,上大学仍然是改变自身命运的首选途径。
“虽然我只比2000年的考生早一年参加高考,但因为出生农村,体会特别不一样。”他说,那个时候的高考竞争比现在激烈得多,在他们班上,能考上大学的学生只占20%~30%,进重点大学的更是凤毛麟角。
高考前夕,考生一般是每个家庭的重点对待对象,而他并没有享受多少特殊待遇。“家里条件一般,吃不起什么营养品,更别说搭配营养餐了。”他回忆,高考头天晚上,父母特意为他加餐:比平常多了一个荤菜和几个鸡蛋。这顿饭已经让他感到满足,也感觉到了父母沉甸甸的希望。
常听说现在的考生因为压力太大睡不着觉,他摇摇头笑了。高考前一天,他帮着父亲干了大半天的农活,累得浑身散了架。吃过晚饭,一头栽在床上就睡着了。“太累了,哪儿还顾得上失眠哟。”他说,这个累也受得值得,第二天一早起床赴考,特别精神。
入学时,每年学费大约两三千,这个数字对于当时的农村家庭,算是一个不小的数字。“父母两个人的一年收入总和,还不及一年的大学学费。”邹波说,当时自己很迷茫,很痛苦,不忍心给家里增添负担,一直犹豫要不要上大学。后来,在父母的坚持和亲友的帮助下,他踏进了大学校门。之后每一个假期,他都在勤工俭学,尽量解决自己的生活费。
重庆晚报记者 谈露洁 实习生 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