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的入殓师服务推出后我去过2次，最大的感受就是人性化”， 浙江省民政厅社会事务处主任朱军耕告诉早报记者，他关注入殓师好久了，多次看过日本电影《入殓师》，也看过日本入殓师的演示。今年3月的全省殡葬工作会议也邀请了台湾殡葬服务机构演示包括入殓在内的殡葬礼仪服务。
早报记者 葛熔金 发自浙江嘉兴
90后小曾静静地躺在一张专门的操作台上一动不动，一样是90后的2名同事一丝不苟调节水温，为洗脸、洗头发、修脚指甲和按摩全身，而且操作每个项目之前都会说“现在开始XX了”。这样的模特，小曾不知道当了多少遍，他也不知道多少次在同事身上进行过上述的操作。
事实上，在日常工作中他们的服务对象无法感知每个手法的轻重、舒适程度，因为他们为“往生者”这个特殊群体服务，而他们被称作“入殓师”。而75岁的上海人赵先生，成了我国大陆首位接受入殓师服务的“往生者”。
在浙江嘉兴某医院过世后，他被家人送往专门从事入殓服务的天泉佳境礼体中心，这是大陆第一个此类机构，赵先生则是4月机构开业后的首位受服务者。
“嘉兴推出入殓师服务后，我专门去过2次，每次都坐在一边看完全程，让我感触最深的就是人性化，这也是目前殡葬业普遍存在的短板。”浙江省民政厅社会事务处处长朱军耕表示。
把“往生者”看成亲人
为示尊重，入殓师不会说“死者”、“亡者”，而统一称作“往生者”，遗体则称作“大体”。
4月5日，赵先生的大体被送往天泉佳境礼体中心，中心安排了入殓师小曾(男)作正手、小陈(女)为副手。从3月开始，包括小曾、小陈在内的9名“90后”一直在2位台湾入殓师小吉、小洁的指导下学习入殓服务。
灵车抵达，入殓师深鞠躬后，将“往生者”搬上专门的操作台，再向其呈90度鞠躬1分钟后，长达2小时的入殓仪式开始。
“全程不露点”是入殓仪式必须严格遵照的规定，也是对“往生者”最起码的尊重。在脱衣、穿衣环节，入殓师会把帘子拉上。而大体净身时，身体盖上了毛巾，家属可以观看，还会安排互动环节，尽最后一份孝心。
“以前面对塑料模特或同事做模特，不知道练习过多少次，第一次真的操作还会紧张。”小曾说，在看到躺在操作台上的老人的时候，他把这个老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只有把每个‘往生者’看成亲人，我们才能消除心中的忧虑，付出真心地去做这个。”
在进行每道程序前，入殓师都会向往生者发出告慰“现在开始给你换床了”、“现在开始洗脸了”、“现在开始净身了”……
小曾和副手先进行“前置措施”，拉上帘子后，慢慢脱去老人衣物，再查看身体。他发现，老人嘴角有体液渗出，肛部有部分秽物残留，手上吊针针孔也有体液外流。他让副手擦去嘴角、手上的体液，他则负责清理其他部位。清理完后又轻揉老人腹部，查看是否还有其他部位有体液渗出。确认后，2位入殓师将毛巾盖住老人全身，只录露出手和脚。
此时，入殓师把帘子拉开，让家属观看接下去的清洁过程。清洁是入殓仪式最长的环节，包括洗头、洗脸、洗脚和净身等，基本在80分钟以上。过程中，正副手的任务有严格区分：正手负责头部、面部清洗、按摩，私密部位的清洗；副手修剪、清洁大体手指甲、脚趾甲，并进行按摩。除此之外的身体部分由2人共同完成。
“大体用的洗面奶、洗发水、面膜和沐浴乳等，都是台湾老师带来的美容院级的。”小曾说，洗完脸后要敷上补水性强的面膜，“往生者的皮肤还有一定吸收能力，这样能让面部看起来滋润光泽。”
小曾负责洗脸、洗头、敷面膜时，小陈则在修剪老人的手指甲、脚趾甲，仔细擦洗每个手指缝、脚趾缝。这时，入殓师设置家属互动环节，让老人儿子拿干净毛巾，为老人擦最后一次脸。
随后的净身环节，在台湾被称作“礼体SPA”，也是入殓仪式关键所在。2位入殓师将覆盖在往生者身上的毛巾冲湿，用手抹上沐浴乳后，伸到毛巾下涂抹，按摩后再冲洗干净，并用新毛巾擦干。随后，就是用礼体专门乳液按摩，让往生者每寸肌肉软化。“这是一般‘土工’无法做到的，他们有时也会擦身，不过就用布随便抹一下，无法真正的干净。而且人断气时非常紧张，肌肉紧绷僵硬，‘土工’也无法让肌肉放松。”
此后，入殓师再次拉上帘子，经过全身按摩，老人身体不再僵硬，便于入殓师为其穿上寿衣。穿衣时，小曾特意留下一粒中间的纽扣没扣，让老人的儿子扣上；老人的女儿则负责帮老人穿鞋子；媳妇梳理头发。“留的是最中间一粒，便于扣起来，靠近脖子的纽扣比较难扣。让老人的女儿、媳妇都参与入殓过程，是让他们也完成最后一次孝道。这些互动环节并非强制的，必须要经过家属同意才行的。”
下一个环节是化妆。“一般情况下，都会问家属要不要帮往生者化‘裸妆’，突出自然本色。也有家属会拿‘往生者’生前喜欢的照片，让我们以这个为标准，或提出往生者生平的妆容爱好。不过，就算画‘裸妆’，也会在完成后询问家属是否需要修改、调整”，小吉说。
此后，2名入殓师会再次站到往生者大体两边，行90度鞠躬后，与亲属将其抬到推车上送入灵堂安放。整个入殓仪式结束。
按生者的标准去执行
首位“往生者”入殓仪式3天后，老人的儿子再次来到天泉佳境礼体中心，送上“技术精湛 真爱服务”的锦旗：“我的父亲是因为我，才和母亲从上海到嘉兴的，没让父亲在上海终老一直让我压力很大。不过，在最后一程能得到服务，让父亲干干净净地去，多少得到一点宽慰。母亲也看到父亲这么体面地离开，不再那么悲伤。这个锦旗表达了我们家人的感谢。”
“第一次就收到锦旗，让我很意外，或许是很多用心的细节打动了家人。”小曾说，老人送来时，儿子对他说“老人怕冷，洗澡不要用冷水”，他让老人儿子放心，在为老人洗澡前自己先会试一下，控制在人体感觉舒适的20℃～25℃水温。“其实，这个不用说我们都是一直这么教这么做的。”
事实上，在很多动作上往生者无法感觉，但是入殓师还是按照生者的标准去执行。“比如对往生者‘礼体SPA’的按摩力度，我们都会在同事身上反复按摩感觉力度，然后记住这个力度的轻重。还有在手法上，也是同事感觉舒服了以后再用于实际操作”，小曾说。
早报记者发现，除了老人儿子送的锦旗外，还挂了一面“温情服务，挚爱永恒”的锦旗。“送锦旗的是位女士，她老公因脑肿瘤在医院去世，因为充血导致眼压过高，眼球无法闭合。女士请医生帮忙让老公把眼睛闭上，医生让她不要费心思，眼睛是不可能闭上了。”入殓师小梁说，这位往生者送来后，她和搭档用棉签吸收眼中体液，再轻轻按摩眼周，10多分钟以后，原本睁得很大的眼睛慢慢闭合了……
在为“往生者”服务的同时，家属的情绪也是入殓仪式要考虑的。因此，这个中心选取位于嘉兴殡仪服务中心内的一个角落，相对比较安静。而且该中心内部的装修，请专门的人进行色调选取，利于“往生者”家属平复情绪。
在2名入殓师进行入殓仪式的过程中，有1名入殓师会在家属区安慰家属、讲解过程。讲解用语也格外注意，如洗脚时会说“这是为往生者洗脚，脚洗干净了可以舒适地穿上鞋子，在另一个世界走路更轻松”。
“到现在共为4位‘往生者’服务，效果都还不错，2位家属送来锦旗、2位是口头称赞，这是对入殓师最大的肯定和鼓励。”小梁说。
据业内人士透露，国内传统的殡葬服务中，部分也与入殓师提供的服务重叠，但缺乏人性化。“比如给遗体洗澡，有些殡仪馆直接用水龙头接上皮管冲湿身体后，拿软毛刷沾点泡沫液来回刷。而化妆，就是随意打点油彩、腮红，不管配不配、喜欢不喜欢。”
浙江殡葬将赴台学习
“今年1月，我参加北京民政学院的一次活动，主办方安排了日本职业入殓师演示入殓全流程。看了，我就觉得国内对遗体处理得太匆忙了，没有给予必要的尊重。”天泉佳境礼体中心负责人王杉介绍，他以前在民政系统工作多年，十几年前下海经商，从事的也是与民政有关的行业，开了一家陵园设计机构。
同时参加活动的还有嘉兴市殡仪馆馆长蒋志明。当王杉提出想引进职业入殓服务后，蒋志明表示愿免费提供场地，“我当了7年殡仪馆主任，知道很多人活着就很苦，走的时候还是脏兮兮的，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做。看到入殓师后，觉得可能找对路了。”
去年，王杉曾在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看过类似的入殓服务演示，便前往该校了解，也考虑物色人才培养。今年2月，王杉找了9名“90后”，7名是该院学生，另2人是1名学生的男友以及男友的好友。同时，王杉与台湾多个职业入殓服务机构沟通后选定了与加丽宝生命科技公司合作。
“嘉兴的入殓师服务推出后我去过2次，最大的感受就是人性化。”浙江省民政厅社会事务处主任朱军耕告诉早报记者，他关注入殓师好久了，多次看过日本电影《入殓师》，也看过日本入殓师的演示。今年3月的全省殡葬工作会议也邀请了台湾殡葬服务机构演示包括入殓在内的殡葬礼仪服务。
朱军耕表示，目前浙江已实现殡葬基本服务全免费，接下去，会把一些殡葬延伸服务科学化、规范化和人性化，而这些殡葬服务应由民间力量主导，政府部门对行业规范、设置准入门槛等。“这个月，我会带省内殡葬业人员前往台湾学习考察，争取把好的管理、操作带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