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已经习惯睡柔软的枕头，这其实是明清后西方生活习惯影响的结果。你也许能记得20年前家中老人床头那个白地青花的瓷枕，“峰前明月照藤床，窗内清风生石枕”才是古代中国人床榻的写照。枕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件，依用途可分为头枕、颈枕、腕枕、脉枕等，依材质大致可分为软质和硬质两大类。而中国古代遗留最多的是以陶瓷枕为代表的硬质枕头。
西汉南越王博物馆从4月20日至10月举办主题为“枕”的展览，给市民呈现了一批充满生活气息的文物精品。本次展览共分为“枕史掠影”、“枕上文章”和“枕中技艺”三部分。现场展出130余件枕头，其中主要为陶瓷枕，覆盖各朝代不同的窑址，各种材质的枕头，横跨唐朝至近现代1000多年；枕头的形状上，既有元宝、莲花、如意等形状，还有猫枕、虎枕等动物造型。
历史已经远去，但有关枕的疑问，古人在枕中寄托的精神与感情，却能在这次展览中得到回答。
●名窑佳枕介绍
陶瓷枕最早出现于隋代，在中国南北均有烧制，其中尤以河南、山西两地烧制数量最多，作为中国古代陶瓷艺术之一的陶瓷枕，集各种技艺于一身，三彩、剔、刻、划、画、印花等，把陶瓷枕的美妙展现得淋漓尽致。南越王博物馆馆藏瓷枕类型丰富，其中定窑、磁州窑、当阳峪窑、景德镇窑烧制的瓷枕最具特色。
孩儿枕
南越王博物馆收藏的北宋定窑“孩儿枕”就是定窑瓷枕的代表，这件枕白瓷质地细密、釉光柔和、造型生动、纹饰多样、做工精美。定窑瓷以仿生瓷枕在表现造型能力和装饰技法方面最为突出，代表产品中最具特色的当属人物、动物造型，“孩儿枕”、“卧女枕”、“狮形枕”都在展览中展出。
白地黑花芦雁八方形枕
磁州窑瓷器的基本特征是以当地“大青土”为原料作为器物的胎体，在白度不高的胎体上先施一层白化妆土，达到“粗瓷细作”的效果，然后在白化妆土上运用划花、剔花、印塑、绘画、彩釉等多种技法来装饰瓷器。窑工更是将传统的中国绘画技法直接用于瓷画，创造了磁州窑的装饰精品——白地黑花。这次展品中，宋代河北磁州窑的“白地剔黑花一把莲纹八边形枕”和“白地黑花芦雁八方形枕”就呈现出黑白对比、强烈反差的艺术效果。
粉彩鸦片枕
李清照《醉花阴》“玉枕纱橱”一句中的“玉枕”其实就是宋代景德镇出产的色质如玉的青白瓷。青白瓷的釉色介于青白之间，其中透露着白色的光感，白中显出青青的色调，后人“白如玉，薄如纸，明如镜，声如磬”就是对这一瓷器的高度概括。在这次枕展中，清景德镇“粉彩鸦片枕”枕面绘有6只野鸭，枕前侧绘有11只蝴蝶，后侧有两只孔雀立于枝头，整体纹样精细、形象逼真，同样是粉彩作品中的精品。
疑问
1
为什么古代多硬枕？
“枕头硬，做人身板才能挺”
西汉南越王博物馆从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了藏枕征集工作，20多年积累的藏枕已达500余件，其中品类之全、窖口之多、纹饰之精美都为国内罕见。展览第一部分“枕史掠影”中，除了依据历史文献的记载、考古资料、流传的成语故事讲述枕的起源、传承和演变，还以提问的方式带观众进入枕的世界，一同思考为什么古代多硬枕，“高枕无忧”之说有何根据。
藏枕中最古老的是公元前475—前211的云南江川李家山六牛青铜枕，这个枕头依然可见色泽通透光亮，还有在西汉南越王墓出土的公元前122年左右的石枕，表面打磨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其实我国历史上从汉代以来一直都是软、硬两种枕并行的，但由于软枕多用丝织物，易腐烂，所以流传下来的多是陶瓷枕、石枕、木枕等硬质枕，展览中，观众也可看到湖南长沙马王堆辛追墓出土的丝织药枕的仿制品。南越王墓博物馆研究员陈馨讲解，其实古代人喜欢用硬枕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儒家礼仪文化的体现，古人对自身要求十分严格，要“坐有坐姿，站有站姿”，连睡都要有睡姿，他们认为“枕头硬，才能骨头硬；骨头硬，做人身板才能挺”。
展品中唐代陶瓷枕形状多为巴掌大小，陈馨介绍，最早的陶瓷枕实物多发现于唐代，多为小的矩形、倒梯形三彩或绞胎枕，均为贵族所用，“这可能与唐代崇尚高大蓬松的发式有直接关系，它们便于随身携带，休憩时放在颈部不至破坏发型”。而宋代开始枕形变大，是由于当时人发式趋于简便。而元朝的陶瓷枕特别高，这次展出的“白地划诗文长方形枕”和“漳滨逸人制款人物故事长方形枕”做工精细，但差不多有20公分高，反映了当时北方辽金元人用高枕的习惯，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当时人对“高枕无忧“的期盼高过对舒适度的追求。
疑问
2
“黄粱一梦”寄托许多世俗愿景
古人为何在枕上题诗绘画？
西汉南越王博物馆的500多件藏品中，有铜枕、石枕、木枕、皮枕等各种材质的枕头，但大部分的藏品都是陶瓷枕。据考古学家考证，唐代以前，枕头多为石、木、铜和丝织物所制，到了唐宋，陶瓷枕流行成风。除了陶瓷手工业的蓬勃发展和瓷器的清凉明目以外，瓷还兼具观赏陈设价值，枕面微微内凹的平面上，是工匠们大显身手的地方，因此这一时期精品迭出。现场展示的这些瓷枕，既题有诗词歌赋、警言警句还绘有山水古画、传说典故，连枕上都体现中国文人的文化追求。
唐代耳熟能详的《枕中记》故事——“黄粱一梦”，就寄托了很多世俗的愿景与哲学洞见，这也是陶瓷枕能流行起来的原因之一。馆中藏有的元代《枕赋》，用265字就把瓷枕的产地、特征、功用、意义与制作者交代得一清二楚，说明了陶瓷枕不仅能使人摆脱酷暑之困，还有警示追思之用，这就赋予了陶瓷枕更广阔的文化内涵。
诗文枕在宋代尤其盛行，其内容高雅与浅俗并存，枕上的诗与枕边的画相映成趣，形成独具中国特色的诗、书、画一体的艺术特色。例如展品中的“山西晋南白地填黑诗文枕”，这件瓷枕在灰黄半陶瓷胎上以彩书对联一首：“峰前明月照藤床，窗内清风生石枕”表达了千年前人们使用瓷枕的感受，可见当时“藤床”、“石枕”的家居风貌。宋代词人李清照就有“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和“玉枕纱橱，半夜凉初透”的优美词句。这件瓷枕，造型规整，书法秀美，书风明显受到宋徽宗“瘦金体”的影响，也体现了“瘦金体”在当时的流行。
除了诗文，在南越王墓博物馆的枕展中，观众也可看到大量的祝福用语和名言警句出现在陶瓷枕上，表达古时人们对生活的美好期盼。此外，牡丹、荷花、菊花等植物也是瓷枕上常见的装饰元素，寄托的是古代人们对高洁品质的向往；而凤凰、鱼、鸳鸯也是古代使用广泛的装饰题材，有着吉祥如意的寓意，这一时期民间的思想观念、社会风尚、生活习俗都在枕上得以见证。
上世纪40年代，受日本文化影响，棉花软枕传入我国并逐渐普及，瓷枕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但是并未完全消失，南越王博物馆在这次展览中也展出了几个上世纪50年代的“口号枕”，这时的瓷枕以简单实用为主，白釉上有稍微的彩绘花纹装饰，并出现了“自力更生”、“天天向上”等口号，反映了当时的政治气氛。
枕具其实早已超出了它的实用价值，留给人们更多的是其承载的文化和传统，以及枕上风景对山河岁月、世道人心、世俗生活百态的记录。
瓷枕可远观，也可“亵玩”
●亮点
南越王博物馆的枕展不只是一个让观众在玻璃橱窗前观赏静物的展览，在这里，你可远观，也可“亵玩”。博物馆专门制作了多个藏枕的仿制品，如“虎形枕”、“卧女枕”、唐代方形颈枕，观众可以去触摸感受它们的棱角与弧度、大小与高度。博物馆还为游客提供了一个体验室，不用穿越回古代，就可以尝试一下枕在光亮洁白的“孩儿枕”或是西域“鸡鸣枕”、小孩用的耳枕上的感觉，寻找“忘枕堪昼夜，一枕最幽宜”的滋味。南越王墓博物馆馆长吴凌云告诉记者，这次展览无论从形式和主题上都有所创新，力求做到贴近生活，拉近观众与展览的距离，让观众在参观时得到更多的乐趣，可以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枕文化的趣味。
撰文 南方日报记者 吴敏 实习生 曾美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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