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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周立波:没人找过我麻烦

环球人物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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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本刊独家专访

周立波:没人找过我麻烦

4月初,浙江卫视在京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周立波正式加盟浙江卫视,担任该台创意总监。随即网上热传,此次仅付给他的加盟费就高达“8位数”,并由此引来各方争议。一时间,人气明星周立波再次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

周立波跳槽背后有何隐情?他到浙江卫视能给《中国梦想秀》带来怎样的改变?他从东方卫视“出走”是否会给海派文化带来影响?

面对扑面而来的质疑,周立波决定敞开心扉,接受本刊记者独家专访。且看他如何演绎一场“平面媒体立波秀”。

探班《中国梦想秀》

“灵魂人物”闪亮登场

本刊记者 | 李鹭芸

4月11日下午4时许,环球人物杂志记者来到浙江传媒大学演播大楼,远远就听见一楼演播厅里传来阵阵掌声。由两位主持人和300位“梦想观察团”成员参与的《中国梦想秀》节目正在这里录制。记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观众席前面的周立波,他西装笔挺,小背头梳得光亮,只是人看上去比去年在《中国达人秀》时消瘦了许多。

《中国梦想秀》是浙江卫视2011年4月启动的一档真人秀节目,旨在通过竞争选拔,让一些身怀技艺的普通百姓实现梦想。整个过程分为若干个“季”,最终决胜出冠亚军等。

此刻录制的是《中国梦想秀》第三季的第二期节目。按节目的规则,“追梦人”表演完毕要经过在场的300位“梦想观察团”成员的投票,获得200票以上算过关,但作为“梦想大使”的周立波有“一票否决权”,他有权把这个结果逆转。其间,周立波可以对“追梦人”进行提问。这时,主持人朱丹和华少介绍完一位“追梦人”的情况,便退到场边。“追梦人”上前一步说:“周立波,你好!”周立波脸上的笑容霎时变成了“阴天”,立即要求“追梦人”更换称呼:“你可以叫我周老师,或者叫我波波,但你不能对我点名道姓,这样不礼貌,知道吗?”

在得到一声“波波”后,周立波脸上立马“阴转晴”,节目继续进行。过了一会儿,后排有工作人员接电话,周立波马上做出反应:“工作人员说话小声点。”或许是因为现场音响声大,工作人员没听到他的话,接电话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周立波克制着情绪,又提醒了一次。当发现接电话的声音还在继续时,他五官顿时都拧在了一起,转过身大声喊:“导演在不在?能不能严肃一下现场纪律,这样子没有办法录节目,注意力集中不了!我比较敏感,外界的干扰会影响我的发挥,不好意思!”节目录制只能暂时中止。

事后,周立波对人聊起这件事,还十分不悦:“如果没有前两次的提醒,我发飙,那是耍大牌。说了两次没管用,那就是看不起我。”

当然,在节目录制中,由周立波带来的笑声还是主流。在节目间隙,周立波会不断地穿插着秀他的幽默,调侃自己、调侃导演。“我不靠脸吃饭,靠不要脸吃饭”、“你可以调侃我,但不可以调戏我”等周氏语录滚滚而出,几次让很多人笑翻。

下午6点半,节目录完第一场。当周立波走出演播厅,站在门口的两位身高超过一米九的保镖立即紧跟上来,不离左右。记者隔着两个“大块头”向周立波说明来意,他只说了句“我很重视你的采访”,就在夫人胡洁和助理的簇拥下疾步上楼,进了休息室。

细心的观众会发现,在第一期《中国梦想秀》里,周立波是坐着的,但从第二期开始,他始终是站着的。每天从下午3点到午夜3点录节目,中间休息两次,他每天站台不少于10个小时。

回到休息室,周立波第一件事是把鞋子脱了,脚也缩到沙发上,让自己放松地侧躺着,再顺手点上一支烟。他是个“瘾君子”,对于应该被主持人视为生命的嗓子,似乎没有刻意保护。记者问他累不累,他猛吸了一口烟说:“我并不觉得累,因为我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这时,周立波接过助手递过来的一个金黄色老式电话机听筒,放在耳朵上。记者一看,差点“噗”一下笑喷,原来这个复古风格的听筒一头就插在周立波的手机上。这也太夸张了吧!

休息室门外,两个保镖像门神一样雷打不动。上到要沟通节目细节的《中国梦想秀》导演杜昉,下到为手机更换电池的工作人员,要进入休息室,必须征得保镖的同意。

门外还有一拨人,是浙江卫视派来随时为周立波提供“方便快捷服务”的工作人员,水果、面包、咖啡几乎都是随传随到。周立波的晚餐由传媒大学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餐馆单独送来,因为他妻子信佛,所以菜品以素食为主。

记者打听谁是周立波的经纪人,门口的人互相瞅了瞅,都无奈地摇摇头:“周立波没有经纪人。”工作人员向记者解释:“有人说周老师耍大牌,其实也没有,问题出在他没有经纪人上。一般的明星都有经纪人,他们会把很多工作做到前边。但周老师没有,有时谈个合同什么的就会很麻烦。”

“周立波为什么没有经纪人?”记者追问。“我猜这个和他的个性有关,如果找个资深的经纪人,周立波肯定受不了经纪人对他指手画脚,安排他的工作;如果找个‘听话’的经纪人,最后肯定只能‘沦为’他的助理。”

周立波和东方卫视“闹翻”,加盟浙江卫视,很多人猜测是因为钱。据知情人士透露,得知周立波加盟浙江卫视的消息后,上海方面就有人放话说,周立波一定是获得了8位数的薪酬。不过,对于周立波的离开,东方卫视的官方声明是这样说的:“周立波先生录制的节目早就在不少卫视播出,这次他与浙江卫视的合作也很正常……海派文化始终有着生命力和影响力,相信除了周立波先生外,今后还会有更多人更好地对外推广上海本土的优秀文化……”周立波也告诉记者,他已经和东方卫视没有任何关系了,《壹周立波秀》也交给浙江卫视独家播出。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在浙江卫视内部,也不是人人都欢迎周立波。有人透露,“我们的收视率近来持续走低,上个月甚至下降了10%”,这或许是决策层痛下血本邀周立波加盟的原因。但一位工作人员同时反映,“浙江卫视的广告额从前年的10亿元增长到去年的20亿元,员工的工资却分文未涨。这次为了周立波一掷千金,即使只有1000万元,也抵上我们100个员工一年的工资了”。

周立波对此有些不屑:“我认为心理不平衡可以辞职。但这与我无关,我和浙江卫视只是合同关系。”

《中国梦想秀》作为浙江卫视全力打造的重点节目,两大“台柱子”朱丹和华少在之前的赛季中倾注了许多心力。当记者就周立波的“插足”采访华少时,他的语气中带着无奈:“原来一直是我和朱丹在做这个节目,我们设计了一些环节,周老师突然插进来,把它们都删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去调整。不过既然出发点都是为了节目能更好,我们选择服从。”

4月13日,在浙江卫视第三季《中国梦想秀》开播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没有看到朱丹和华少的身影。所有的闪光灯都对准了周立波。当有人问起朱丹和华少,周立波说,“《中国梦想秀》只有一个灵魂人物,那就是周立波。”《中国梦想秀》的主题曲《为梦想喝彩》也是由周立波自己作词、作曲,自己演唱的……

看来,周立波所到之处都将激荡起一潭春水!

周立波告诉本刊

“我不是个大愤青”

本刊记者 | 张建魁?李鹭芸

人间杭州四月天。春日的杭州,不仅风景美,新鲜事也多。

4月13日下午,杭州国际会议中心涌进一群群记者。浙江卫视为当晚开播的新一季《中国梦想秀》节目,在这里举办新闻发布会,周立波出席并在会上回答了很多提问。会后,在16层的一个会客厅里,他接受了环球人物杂志记者的独家专访。

周立波依旧是“西装革履光可鉴人小背头”形象。一见面,他就和记者调侃,“国家应该好好保护我这样的公众人物,我经常受到你们媒体的各种伤害,好在我内心足够强大”。一边说,一边脱掉外衣。虽然天不热,周立波还是夸张地打开一把大折扇,放在胸前摇了摇。

周立波嗓子有些嘶哑,说话声音有时很低。这些客观原因拉近了记者和他的距离。

“我是一个伟大的人”

环球人物杂志:很多人喜欢你,但讨厌你的人也不少。作为一个争议人物,你如何给自己下个定义?

周立波:我这个人是没有可比性的。我并不是一个艺人,但我曾经是一个很伟大的上海滑稽演员,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我就是了。无论别人愿不愿意承认,都不影响这个事实。

环球人物杂志:曾经是?那现在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立波:哦,当然了,我现在也是个伟大的人。因为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像我这样的人。我很会给自己定位,我现在把自己定位为海派清口创始人、独立艺术家周立波。海派清口创始人应该比较好理解。什么叫独立艺术家?就是不受任何机构或个人牵绊,我有自己独立的主张、独立的观点、独立的人格、独立的追求,有自成体系的理论,包括我独立支付养老金、失业保险金、公积金、医疗保险金,等等。

当今中国艺术家很多,但是很多不够权威,我是蛮另类的。我觉得艺术家在台上会把每次演出作为一次艺术的展示,但别人是把它视为工作,而我则把每一场演出视为一次享受。我再苦再累也不认为这是在工作,因为一谈到工作就会谈到利益,就会谈到投入和产出。我的投入和产出不能这样去衡量,早在两年前我就是全中国出场费最高的人了。

环球人物杂志:出场费方便透露吗?

周立波:这个我觉得意义不大,但是有一点是方便透露的:我这次回到浙江(卫视),媒体不会对艺术本身有太大兴趣,而是有人一上来就追问给我的加盟费是不是8位数。我当场就反击他,后来大家说“波波,算了”。我说“你们看吧,好不容易抓条活鱼(指攻击对象),又让你们放跑了。”

还有上次在北京的新闻发布会上,一个女孩质问我道德的问题。我就问她:“你这是提问呢,还是质问?”她说:“我这是提问,随便你认为是什么。”我说:“每个人道德标准不一样,比如你在这个场合问这种问题,是你的道德观。像我这样,到现在还没骂你,那是我的道德观。”她说公众人物不可以骂人。我说公众人物为什么就不可以骂人?这就是中国社会的虚伪性。如果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连自己最起码的人格和尊严都无法保护的话,他就不配做公众人物。所以,我的原则是,谁骂我,我只要有空,一定骂他;谁想打我,你还没动手,我先把你干掉。我真是这样,我是不吃眼前亏的嘛!我的名言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一刀一个。”这就是我作为公众人物的个人信念。

环球人物杂志:你认为公众人物应该有怎样的行为标准?

周立波:现在社会对公众人物要求的所谓标准,完全违背了孔老夫子所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原则本身。我们中国人整体文化和价值观就有非常严重的问题。严重在哪里?就表现在虚伪上,导致现在人心不古。大家常说的“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不平等,为什么对自己要严格,对别人要宽容呢?而且,事实上你是不是这样做的呢?没有人这样做。所以你去看,中国社会的口号都是拧着来的:凡是歌颂的,一定是大家不愿意做的,凡是在做的一定是不能歌颂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虚伪状态,又不肯去改变它,但这就是我的事业和追求。

环球人物杂志:很多人认为你就是一个大愤青。

周立波:我不是大愤青。愤青是我最看不起的,愤青是只有意见、没有建议的懦夫。我们社会上很多价值观现在都是被颠覆的,我在以我的方式进行梳理,然后努力去改变它。比如,韩寒我也认识,我先不说韩寒真或者假,反正他的眼睛从来不敢看我。我想说,一个人崇拜什么样的偶像,我就知道你的价值观。你崇拜雷锋,不管真假,至少你想做个好人;你崇拜乔布斯,我说至少你有改变世界的雄心……

我还要强调一点:我不是个演员,演员们是在表演,而我是在表达。每一场演出,我都是在表达自己的价值观,都是在提建设性意见。我的建议对整个社会已经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可以举两个例子。前年和去年,国家两个法律法规的颁布,我想应该和《壹周立波秀》是有关系的。第一个是我在节目中建议有关部门出台相关规定,“凡矿工下井,必须由领导带队”,以遏制矿难频发。三个半月以后,这个规定颁布了。但有人说,那是巧合。好,去年“五一”期间,我又说“鉴于目前酒驾屡禁不止的现状,建议把酒驾纳入治安的刑法里面去”。结果一个半月以后就施行了。你说还是巧,那你们以后不要叫我周立波,叫我“周巧巧”好了。

举这两个例子,说明我周立波的前瞻性与国家的主流价值观是吻合的。

“我没有说错过一个字”

环球人物杂志:你是因为敢说真话,所以才特立独行?

周立波:我发现有这么一个现象,许多人自己在做坏事,却还在说这个社会怎么怎么坏。所以,说假话成了一种大家达成共识的潜规则。我作为公众人物,说了许多大家不愿意听的真话,其实大家心里是叫好的。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话,也不怕会带来什么后果。我不怕不是因为我有多拽,是因为我说的都是大家想说而又不敢说的真话。大家认为很多“尺度大的话”甚至已经到了风口浪尖上了,但没事。我敢说,海派清口从2006年来到这个世界上,《壹周立波秀》到现在也已经有两年多了,我没有说错过一个字。

环球人物杂志:真没有人找过你麻烦?

周立波:从来没有。所以,许多人相当诧异:你的底线是什么?有关部门是否来关照过你?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我是没有底线的。其实我说的每句话,很多人都在说。只不过是,第一你们没有这个平台说,第二你们没有这个智慧说,第三你们没有这个水平说。

我记得在2010年,一年内我两次受到中央有关领导点名表扬。我说反腐倡廉,新中国成立60周年时我说党史,这些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所有东西,每一个字都是我自己的,这是我很自豪的地方,这也是大家所忽略和不知道的。

环球人物杂志:大家都惊诧你是个天才?

周立波:哦,我是很有天赋,但不是天才。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天才的。你们认为的天才只是他的表达方式得到了你们的承认,比方说像我这样的人。我呢,就喜欢背对着这个世界,咬牙切齿地努力。在“月黑风高”之时,就是我咬牙切齿的时候,然后面对这个世界,选择的是风轻云淡地表达。

比如说,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幽默,什么是骂人。我就告诉你,你如果说李嘉诚你想钱想疯了,那叫幽默;你对一个下岗工人说你想钱想疯了,那叫骂人。你说周立波没文化、没有知识,那叫幽默;你不能说郭德纲没文化、没知识,那叫骂人。呵呵,就是这样。

环球人物杂志:你到底会多少东西?

周立波:我不知道,仅受你想象力的限制。我掌握了非常好的学习方法,我敢挑战任何一个人,不管是学术专家,还是知名教授,我想他们都不会轻视我的,他们也都不希望和我在敌对的前提下遭遇,因为他们赢的面很小。我不会用绕口令来弄倒谁,我经常会和某一个教授在第三种学术空间里,用学术对话把他从教授的态度对成小学生的态度。

环球人物杂志:你的知识从哪里来?

周立波:我有很好的学习方面的心得可以和你们分享。我认为人有四个学习境界,就是读书、看书、听书、说书。读书最费时间,看书每个人都会看,关键是看什么书,怎么看。第三境界是听书,这是精髓,问题是跟谁一起听很重要。我现在已经到了说书的阶段。

环球人物杂志:你有时一天工作15个小时,有时间学习吗?

周立波:这是你看到的最极端的状态。我是所有艺人中最有空闲的。你要知道我都和谁一起听书,我身边是崔永元,是钱文忠(复旦教授),是格林斯潘(美联储前主席)的学生……怎么获得知识?比如说我对出版业不熟,我跟你们认识了,我说办杂志怎么回事?然后你们就跟我说了。只要我不怀疑你的表达能力,只要我对自己的理解能力自信,两三个回合你就说不过我了,因为我还有其他的知识来支撑,来把你干掉。

所以,我每一次的交谈都是在吸收知识,我经常会和朋友辩论,但是我记忆当中几乎没有输过,因为不可能。你们是专家,我是杂家,我可以用航空领域的东西来颠覆你,可以用水稻杂交来说明现在的教育体制是有问题的,我也可以用欧美法系来证明大陆法系的问题。融会贯通就是这个意思。

“我做慈善就是为了赎罪”

环球人物杂志:你的知识除了用在创作上,是不是还有很多用在了经营上?

周立波:我不用创作,我都是即兴发挥。我也不搞经营,我没有公司,只有一个工作室,加上我和我老婆只有6个人。我今生不会再做那种产业化的东西,不感兴趣,我做过十几年的生意,腻了。

环球人物杂志:那你如何发展你的事业?比如像赵本山就有一个本山传媒集团。

周立波:我如果要做的话,可以瞬间比他大好几倍。但是有意义吗?没有意义,被固定的人生是不精彩的,也是不幸福的。举一个例子,比方说你一生只能吃10袋米,现在已经有30袋了,却还在为赚到50袋而烦恼,何苦呢?我不要这样,人家认为我狂妄,其实我是潇洒。我在三五年前就对财富说“够了”,但也怪了,你越说够,它越来。那我只好用它来做公益慈善,这也许就是我后半生的追求。

环球人物杂志:你如何表述自己的成功和现在的状态?

周立波:开心快乐,兼济天下,后者是赎罪的一种方式。成功是没有大小的,就像梦想没有输赢一样,只要我认为我成功就行了。但任何一个成功之人都是罪人,都要赎罪。我做慈善就是为了赎罪。

环球人物杂志:赎罪?

周立波:是的,一个人的成功,一定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失败基础上的。虽然没有主观伤害的意识,但一定是造成了伤害的结果。我之前在这方面的名言很多,我说过“谁挡道我灭谁”、“我不在乎前面有多少挡道的,我只在乎后面有多少躺下的”。所以,我现在帮助你是因为你倒下了。我几乎每天和老婆说的一句话就是:打铁必须自身硬。不要把自己的命运或成败建立在天时、地利、人和上,这样必输无疑。一个人也不要把自己的侥幸建立在别人的无知上面,这也是必输无疑的。所以,我永远想着自己的使命,我很少会受到外界干扰。当你把最坏的事都想好了之后,你就是一个无畏的勇士。我来去皆有踪,来时一阵风雨,走时刀光剑影。一个男人能做到这样,夫复何求?

环球人物杂志:你做慈善很高调,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方式?

周立波:这是我个人的方式,我不过多考虑别人的感受,没必要。做好事为什么还要装呢?如果有人对以我家庭名义捐赠的善款感兴趣的话,想知道它是几位数,那我告诉你,我的收入和它是同位数。也就是说,你认为我的收入是8位数,我捐也捐了8位数。世界上有几个人敢这么牛×地说呢?

实际上,在国外,不管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只要你做慈善,所有的鲜花和掌声都是你的。但是在中国,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只要谁高调地做慈善,所有的板砖都拍上来了,而且还是匿名的。所以我和星云大师说这个事时,大师说让他们扔嘛,你不要管他。他们等于朝天吐痰,天不理会他,痰自落回他脸上。

环球人物杂志:可是你说过,你的钱够了,不再想着挣钱了,那你拿什么来做慈善?你要往外给钱,肯定要先有进账才行。

周立波:不是这个概念。我不是像其他企业那么做,我们有个专门的公益基金,现在已有4000多万元,而且如果我想去募集的话,几分钟的事。在这里面,我只牵线就够了。我身边有一帮很厉害的好朋友,主要特征就是有钱、人好。

环球人物杂志:没有钱的不跟他打交道?

周立波:我不是那么势利(笑)。比如,我成立基金时就说,捐500万以下的不要来。我和老婆结婚时,办的就是公益婚礼,收了300多万礼金善款,再加上原来的,每个人500万,几个人4000万就出来了。别人看都看不懂,认为怎么可能?最关键的不在于你有多少钱,而在于你有什么样的朋友。

环球人物杂志:能和你交心的朋友多吗?

周立波:多啊。我现在也在跟你交心,因为我是个没有秘密的人,除非是你一点都不知道我。没有秘密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傻子,一种是超级自信的人,我就是后者。因为这个我经常碰到坏人(坑我),但我是可以干倒对方的,而且我都可以告诉你,一二三怎么干掉你的计划。我严格按照计划干你,干到第二点时,你可能就崩溃了。

环球人物杂志:你就这样幸福地实现着自己的梦想?

周立波:我最大的幸福就是我从来不装,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让很多人实现梦想,真是这样,因为我早就够了。这个够不仅仅是财富,我现在有的是我可以很有尊严地活一辈子。随便在哪里,随便在祖国的哪里,在世界的哪里,我都可以很有尊严地去生活。

“我是一个超级爱国者”

环球人物杂志:你经常说对中国一些意识形态的状况不满意,主要是指什么?

周立波:我很不满意中国人左右不分,一些人明明是极右翼还要说自己是左派,对于那些和他们观点不一致的人,一律冠以汉奸卖国贼的帽子,希望这些人都来自己照照镜子。

环球人物杂志:你认为自己左还是右?

周立波:我不左,但也绝不是右。我经常说,如果你觉得中国不好那你就移民。你又说没有这个能力,那我说你就做个良民算了,还讲什么讲。

环球人物杂志:你会移民吗?

周立波:我不会,我活得很好。前边我就说过,要把改变社会虚伪状态作为“事业和追求”,这背后有个理由,一个非常肉麻的理由——因为我爱国,我是一个超级爱国者。很肉麻吧,也许对其他人来说是肉麻,但是对我和我太太来说真是这样。当我解读我们国家很多问题的时候,虽然有些言辞比较激烈,但都是善意的。我的很多话,你要想好几天才能想明白,有时候我在骂你,其实我是在帮你,而有时候我表扬你,其实我是在骂你。

有时候和一些美国朋友交谈,我说美国的价值观和中国的价值观不是冲突,是不一样。我们在政治上的对峙和不友好是因为文化上的不了解所引发的。

比如,很多美国人不了解,为什么中国人见到美国人,就喜欢跟他们谈历史。我说不和你们谈历史谈什么?上下五千年,我们中国的历史可能比你们美国的未来还要长。哦,这绝对是让中国人很扬眉吐气的一句话。美国人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但他们很宽容,不但没生气,反而鼓掌说“好!”他们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高级的幽默。因为这是一个错误的命题,而且没有办法解的,他们是没有办法跟我争的。

再比如,我对美国人说,你们经常说民主,什么是民主?我认为民主就是不信任。因为不信任,所以要民主。民主是建立在不信任的基础上,因为不信任所以混乱,所以民主也是建立在混乱基础上的。因为民主建立在不信任和混乱的基础上,所以美国可以私人拥有枪支。这在中国行吗?一人拿一支枪,13亿支枪,一年以后,全国人口普查,能够剩4亿就不错了。所以,民主是不能照搬的。

环球人物杂志:对于民主你还有没有其他的理解?

周立波:片面的民主还导致了社会的无序,比如当今的网络世界就是一个无序的社会,对谁都可以随便骂骂。

更有甚者,很多人还借着民主的名义在搞不民主,借着改革的名义在搞“文革”。其实,如果他们知道“文革”是怎么回事的话,打死他们也不会干。他们为什么喜欢钱,因为没钱;他们为什么喜欢美女,因为没见过美女。为什么搞民主,因为他们不知道民主是什么,觉得民主蛮好玩的,其实远远不是这么回事。

“我对上海是忠诚的”

环球人物杂志:你说你是海派清口创始人,那么,你的根应该在上海,如今你走出了上海,这对海派文化意味着什么?

周立波:这对上海人的损失应该是很大的。我记得两年前,就和上海市委宣传部的领导说过,我说上海走了那么多文化名人,从陈冲、毛阿敏,到罗中旭、潘虹,再到余秋雨。这么多名人都走了,我说哪天周立波离开了上海,那就是上海文化的悲哀。

环球人物杂志:现在你离开了,是不是很纠结?

周立波:我对上海是忠诚的,我并不承认离开了上海,我演绎的还是海派清口,起码我人还住在上海。因为我对上海太熟了,有很深的感情。1949年以后到改革开放之前,我可以自豪地作为上海人说一句话,中国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机器转起来的地方,没有上海人是不可能的。就是改革开放以后,上海也是全国最大的金融中心,没有上海人,金融是搞不起来的。但时至今日再看看,就说金融行业吧,上海所占金融比重正在急速下滑。

所以,所谓的上海特质,现在正在慢慢地消失,唯一能够幸存下来的是像我这种对这座城市单向忠诚的人。

环球人物杂志:是对海派文化的一种忠诚?

周立波:是啊。我回归舞台到现在,从没有离开过上海,我只在北京电视台做过一次节目,尽管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和任何电视台合作。其实我以前不拿东方卫视一分钱,我只拿劳务费。我可以告诉你们,当时东方卫视给我的就是1000万,到现在只对一家媒体说这事,就是你们《环球人物》,但我不希望你们作为写我的素材,没意义,别人会觉得我小家子气,其实我的身价早就是8位数了。

环球人物杂志:有两个词,一个是周立波,一个是上海文化,连在一起,什么关系?

周立波:应该这样讲,上海海派文化远不止周立波,但周立波是代表海派文化的。

环球人物杂志:你认为海派文化的核心是什么?

周立波:包容,兼收并蓄。当然,像北大教授孔庆东那样的人是不懂海派文化的,还和我争?虽说他学历比我高,年龄比我大,但跟我谈海派文化,我左手无名指就能把他“弹”成盗版。

环球人物杂志:你说的兼收并蓄怎么理解?

周立波:海派文化的特质,就是海洋文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跟海有关的文化都是先进的文化。沿海城市都是发达的,世界上比如英国的、日本的等等,美国为什么强大,因为他有发达的东西海岸,所有跟海有关系的国家都很发达。

环球人物杂志:有人好奇,为什么周立波或者说海派清口能火?

周立波:我为什么就不能火(笑)?因为这个时代需要周立波,需要海派清口。所以,我就火了。

环球人物杂志:周立波究竟为海派文化带来了什么改变?

周立波:我为海派文化带来的是推动,也给社会以警醒。我不是以上海文化传统方式来表达的,少了一些委婉,多了一些直接;少了一些柔美,多了一些锐气。

环球人物杂志:你说最多5年就会退休,又拒招徒弟,海派清口怎么往下传承?

周立波:为什么要传承?我从来就没想过传的问题。不是每一段精彩都要传承的。用一句很荡气回肠的古文,可以表达我对传承问题的观点,就是“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我不苛求能够载入史册,但我必将成为一个传说。

环球人物杂志:海派清口作为一种文化形式给上海、江浙一带甚至更广范围的民众带来很多欢乐,你让它5年之后戛然而止,会不会有遗憾?

周立波:它如果是一种好的形式,一定会留下。

环球人物杂志:可是,你连徒弟都不招,一点行动都没有,连意识都没有?

周立波:我……(少有的停顿)招徒弟,我有什么资格误人子弟?接下来这四五年里我要做的事情,就是让更多的人熟悉我,了解我,喜欢我,甚至崇拜我。我觉得在我最辉煌的时候,就是我该说再见的时候。

15岁进剧团,23岁进监狱,39岁回归舞台

“上海活宝”三起三落

本刊记者 | 肖莹?张建魁

“15岁进剧团,19岁出名,23岁进监狱,24岁后做了十几年生意,39岁回归舞台,跟同一个人结婚离婚两次。现在坐在你对面。”在接受环球人物杂志记者采访时,周立波用这40多个字概括了自己过去45年所走的人生之路。

考演员“征服”了严顺开

1967年周立波出生时,上海普通人家的厕所里还没有普及抽水马桶,他家却已经用上了。每每回忆起这个细节,他总说自己“家境尚好”。但周立波更愿意说自己的祖上,“我们老家在宁波镇海,那里有条街叫方家弄,原来整条街都是我们家的,家里可以拿出140多年前的照片。所以我从小就很贵族气,我心中没有过往的辛酸”。

周立波的父亲叫周小根,是位技巧教练;母亲叫周孝英,有时会给周小根打打下手。周立波给自己写的《诙词典》一书作序时,曾这样调侃:“二位老人同是浙江宁波镇海人,是不是近亲我没有考证过,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是同‘姓’恋之后才生下了我这个‘妖怪’。”周立波还有一个姐姐叫周萌蕾,在他眼中则“相当于半个妈”,和妈妈一样,“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

周立波的童年经历,曾被他编成故事,在舞台上赢得无数笑声。小时候,他将自己几乎所有的想象力,都用在了顽皮上——他会给隔壁阿婆养的鸡喂下29根橡皮筋,然后看着它翻白眼、扑腾,直到不动弹;会将木工锯下来的木屑、锯末用热水冲调,伪装成“藕粉”,骗同龄的孩子喝下去;也会将自己脸上、身上涂满墨水或西红柿酱,往家里一躺,身旁摆一把菜刀,伪造“杀人现场”……周立波没少为此挨打,但他坚持认为,正是因为这些事情,才让家里人很早就知道他是个天才。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上海的许多家庭习惯于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听着电台里的曲艺节目《说说唱唱》。周立波说,听姚慕双、周柏春等上海滑稽界老前辈抖各种包袱,是最开心的,“这就算是我的启蒙吧”。

1981年的一天,周小根从报上看到上海曲艺剧团招生,就带着读初中的周立波姐弟俩前去应试。在2800多名考生中,姐姐在第一轮就被筛下来了,倒是周立波,一路过关斩将,进到第三轮面试。

因为考生大多没有接受过表演训练,那次的考试,“基本上只考考生的原始反应”,著名喜剧表演艺术家严顺开是当时的主考官之一。

“家里面如果买个彩色电视机,你开心吗?”主考官提问。

“很开心。”周立波的脸上立即表现出喜悦之情。

“形容一下电视机怎么样?”

“哎呀!那真是黑白分明!”周立波迅速在脑海中将有限的词汇过了一遍,得意洋洋地抛出这么一个词。

“慢!彩色电视机怎么黑白分明?”严顺开反问道。

“哦,因为那天刚好放黑白电影!”周立波话音刚落,严顺开一拍桌子:“就是你了!回家等通知吧,不用再来考了!”

于是,周立波最终在16个录取名额中占了一席。

狱中度过205天

1981年后的大约10年里,周立波在上海滑稽剧团当演员,按照剧团要求接受基本功训练。周立波说自己是剧团里唯一一个没拜过师的人,他说“周立波的老师是周立波”。

但当年的周立波,曾深获姚慕双和周柏春两位大师的青睐与爱护。他说自己最感激的人是姚慕双,他甚至在姚家住了两年。“姚家那时比梅兰芳家都风光,有钱得一塌糊涂,几乎1天1条‘小黄鱼’(小金条),一个月就是10个大条的收入。而在当时的上海,二三十个大条就能买一栋大房子。”周立波对记者说,姚慕双身上的一些老派讲究和规矩,对他的饮食起居和衣着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直到今天,周立波每天出门前要从头到脚地将自己弄得干干净净,裤缝要直,皮鞋要亮,手指甲里不能有脏东西……这些,都成了他生活的常态。

周立波说,他算是同学里成名比较早的。毕业后,先是为电视剧《海灯法师》演唱了主题歌,继而迅速在舞台上崭露头角。凡有演出,他基本上场场压轴,而每次谢幕,周柏春也总是将他带在身边。周立波曾讲过一个小插曲:“一次谢幕时,我在旁边小声说,‘周老师,门襟,门襟’。周老师转过身‘刺啦’拉了一下裤子拉链。这下坏了,本来拉得蛮好的,老先生反把拉链拉开了。哎哟,我闯大祸了!”因为不尊重老艺术家,周立波被团里狠批并要求写检查。周柏春却说:“别说他了,小鬼这个年龄犯错,上帝也会原谅的。再说他想得出这个,以后肯定比我噱!”

周柏春的“预言”,很快得到了印证。1988年,周立波参加姚慕双、周柏春艺术生涯50周年专场演出,当场演唱飙出两个高音C,抢了不少滑稽界同行的风头,现场观众更是直呼过瘾,不让他下台。由此,这个20出头的年轻人开始有了“江湖地位”,人称“上海活宝”。

这种春风得意的日子,却并没有持续很久。

1990年,周立波爱上了比自己大6岁的女子张洁,却受到其父母的坚决反对——他们担心,这个天性活络的滑稽演员,将来是会让女儿吃苦头的。

周立波找到“准岳父”进行沟通,双方不仅没达成一致,还发生了肢体冲突。周立波失手打伤“准岳父”的眼睛,并致其留下残疾。结果,周立波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

在监狱待了205天后,周立波被释放。这样的经历,让他获得了很多人生感悟。“我觉得一个人犯错不要紧,受磨难也不要紧,最可怕的是你不会反思。人只要能够反思,就会有出息,会从困境中崛起。”

1991年,周立波又回到滑稽剧团。张洁也顶着父母的压力,嫁给了他,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

“我第一天回剧团上班,依然是穿得有模有样的,上衣兜还插一副墨镜。团长见到我,没有欢迎,而是让我以后每天去后院弄杂草,说是继续劳动改造。我本来可以一拳打过去,但忍住了,只对他说‘当年你能保我不保,我今天不打你,不过你一定遭报应’。结果第二年,团长患肝癌死了。后来有时候想想,我很后悔,毕竟他年纪大了,不该和他计较的。所以,我现在很关心原来团里那些老人的生活。”周立波如此对记者说。

“我太感性,不适合做生意”

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滑稽戏日渐衰落,周立波决定实践自己在牢里就有的设想——告别舞台,弄潮商海。

1993 年,周立波和朋友一起涉足金融业,不长时间,就赚了上千万元之多。之后,他做过建材批发,做过演出承包商,还做过装潢装饰,“1997年最辉煌的时候,48个工地同时开工,200多个工人,一年在装饰领域收入就达2000多万元”。

然而,生意场上更多的是风云突变。

1997年4月,由周立波任法人的上海天臣公司向银行借款480万元,因未能如期还款被起诉。后来,为天臣公司担保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代其偿还了510万元借款本息。为偿还欠款,周立波拼命地跑“码头”揽生意,但即便如此,在陆续偿还了15万元后,最终还是因未能完全履行协议,天臣公司被注销,周立波也于此后去了日本。

这个官司扯了几年之后,2002年4月,法院一审对周立波进行缺席宣判,令其在10日内偿还当年为其担保的房地产公司495万元。

2003年初,正在日本拼命挣钱的周立波得知,上海滑稽剧团在报上登出通告,要他在15天内向单位报到,逾期视作自动脱离关系(他属停薪留职)。“顷刻之间,这个家没了,精神支柱倒塌了,还有怎样的挫伤比这个更痛?”周立波事后曾这样表述自己的心情。

让周立波感慨万千的,实际上并非这一件事情,其间,他和妻子张洁也离婚了。10年后,周立波和张洁又突然宣布复婚,直到2010年,二人再次离婚。周立波和张洁一直没有生育。至今,两人的这段感情纠葛仍然是一个谜。对于此事,周立波也是“只说梗概,不谈细节”。2010年12月,周立波再次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和温州女富豪胡洁走到了一起。

回忆起那段日子,周立波最喜欢的一种表述是:“从20到30多岁,生活一直在变化,也锻炼了自己遇事不惊的性格,最关键的是这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快乐和真正的痛苦,只有你自己认为哪是快乐和哪是痛苦;失败是正常的,成功是偶然的,成功应该惊喜、意外。”

周立波告诉记者,他也经历了“三起三落”。“我1993年有了自己的第一台车。我在上世纪80年代每个月就有4500块钱以上的固定收入。我从来没缺过钱。我所谓的‘三起三落’是生意不顺,婚姻不顺,对我的生活没有丝毫影响。”

总结自己10多年的商海经历,周立波感慨:“我太感性,不适合做生意。”

不惑之年成就“上海热度”

早些年,因为时常在一起演出,周立波与知名京剧演员关栋天结识,并成了好朋友,他称关为“大哥”。

关栋天一直认为,“生意场上不缺他(周立波)这么个人,舞台上缺他这样的人”。他一次次劝周立波回到舞台,都没有成功。“到了2006年初夏,我劝他,回来要趁早,现在还有老一辈的观众记得你,如果再晚几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这一次,周立波终于动心了。

经历十几年的磨练,关栋天发现周立波的气质特点非常突出:“他已经很难与其他演员站在一起了,因为他太另类,另类到他和谁站在一起都不合适。”关栋天突然想到香港流行的一种艺术形式,叫“栋笃笑”。它类似于美国的脱口秀,通常由一个人站在没有任何布景的舞台上,随意谈论一些热点新闻或做些调侃。“我们可以说老百姓爱听的、有亲切感的、日常生活中时常遇到的话题,比如教育孩子、家长里短、股票基金等。这些事都是上海老百姓感兴趣的东西,是有生命力的。把这些事说得好玩,大家开心,哈哈一笑,一天的烦恼就过去了。”关栋天自任艺术总监,开始按这个路子打造周立波。

2006年12月1日,周立波在上海兰心大剧院举办了复出后的首场演出,也第一次推出“海派清口”的概念。“清口”,是与传统的“粗口”、“黄口”相对而言的,形式是“一个人一张嘴一台戏,简简单单”。

那一天,台下坐满了上海本地听着滑稽戏长大的老观众;台上的周立波非常动情,几度失控,双眼含泪。观众的掌声此起彼伏,严顺开被请上台来,也激动得哭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就是给金子,也不换。”

演出一连开了10场,周立波和关栋天的心才终于踏实下来。“海派清口”这样一个专为周立波量身定制的表演方式,很快受到越来越多观众的追捧。

2008年,周立波推出了契合“改革开放30年”主题的海派清口《笑侃三十年》。连演31场,票房总收入近650万元。他的演出开始一票难求,每次开场前,剧院门口都挤满了“黄牛”。最火的时候,一张面值380元的票能被炒到3000元。2009年5月,周立波又推出了《笑侃三十年》的姐妹篇《笑侃大上海》,30场演出票同样很快售罄。

周立波演出的视频被发到网上,迅速风靡开来,一时在演艺界被称为新时期的“上海热度”。

2009年,香港凤凰卫视打造了一档新节目《壹周立波秀》,将周立波的脱口秀和名人嘉宾现场访谈两块内容糅到一起。这一形式迅速让周立波在电视屏幕上“走红”。2010年,周立波加盟东方卫视,主做《壹周立波秀》和《中国达人秀》两档节目。很多外省电视台争购《壹周立波秀》的转播权,周立波从此开始走出上海。

妻子眼中的周立波

他是个不懂得“委婉”的人

本刊记者 | 李鹭芸

如果说,周立波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周太太胡洁的工作时间一定不会是11个小时59分钟,因为,无论周立波是录制节目还是中场休息,她一定会全程陪护。

4月12日下午3点,在周立波赶去录节目的途中,环球人物杂志记者“截”住了胡洁。她很简短地向丈夫“告了假”,并在他的休息室里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他让我的生活变得简单”

记者面前的胡洁,一头短发,黑白花雪纺上衣搭配纯黑直筒裤。成为周太太后,她虽然已经将自己打拼多年创办的企业托付给别人打理,举手投足间,却仍流露出一个42岁温州女人特有的成熟与自信。

环球人物杂志:从胡洁到周太太,你在生活上、心理上的最大变化是什么?

胡洁:我在长江商学院读MBA的时候,他(周立波)是我同学的朋友,我们就这样认识了。2010年12月,我们在上海举行了婚礼。我原来和很多人一样,背负了太多条条框框,生活得很沉重。自从认识他,这种状态好像发生了变化。他让我的生活变得简单了。我有什么地方他不习惯,他会马上告诉我;他想干些什么,也一定会直接告诉我;即便要跟我吵架,都会事先告诉我为什么;如果有什么事我不答应他,他甚至会像小孩一样在家里的地上打滚。在很多家庭中,丈夫不太善于沟通,妻子得去猜测他的心思,会很累,但我们不会。忙的时候,我们会在晚上开“浴缸会议”,两个人一起泡澡,泡20分钟,在这个过程中交换当天的心得,效果特别好。

环球人物杂志:随着关注度的提升,一些负面信息也随之而来,你们还能轻松生活吗?

胡洁:外界对我们来说真的无所谓,因为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们有负面新闻,但我们家里没有负面的事情,非常健康。

环球人物杂志:但不可能一点压力都没有。

胡洁:的确。每次录完节目下来,他的第一句话一定是“老婆你辛苦了”。可我只是坐在台下看,分享他的成功。他一个人在台上,思想还要极度集中,比我累多了。他怕我担心,不会在我面前表露,但我也做过企业,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压力?所以我会尽可能地为他做一些事。他总说,我在的时候他会特别踏实、心特别静。

环球人物杂志:他做过什么让你特别感动的事吗?

胡洁:女人最想要的就是老公对自己的认可和赞美。我先生就特别细腻,在这一点上做得特别好。每天早上,他都会朗诵一首即兴创作的诗歌给我听;每天走之前,都要亲我一下;睡觉前也一定会说“老婆,我爱你!”他在微博上说,“若不是爱人收留了我的灵魂,我只是一个流落街头的天才”。为了这句话,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很多男人有钱了就会在外面花天酒地,但他没有。一方面可能是忙,另一方面,他不聊天会憋死,而我会营造一个很温馨的家庭氛围,他的朋友来家里做客,我也都照顾得很周到,他一开心,自然不想出去了。一个女人想把老公管住,要先管住他的胃,然后把他的一帮“狐朋狗友”都照顾好,让他们都说“你老婆真好”。

“我的使命是保护好他的性格”

慈善,一直是周立波、胡洁这一对夫妻身上无可回避的话题。他们说自己不需要形象工程,只想踏踏实实帮助一些人,可也有人说,他们不过是在作秀。

环球人物杂志:你怎么看待大家说你们,尤其是说你先生作秀?

胡洁:其实,他台上台下、人前人后几乎完全一样,活得很真实。有时候我都会觉得,他纯真到这个社会很难接受的程度。我的一个外国客户说,“我最怕你们中国人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我和他开玩笑,“那是中国人委婉”。但我先生是一个不懂“委婉”的人。我无数次跟他说,“你哪怕虚伪一点点也行”,他说他做不到,闷在心里难受,会不开心,他说他要活得真实一点。

环球人物杂志:你是说他没被现实磨平棱角,保留了自己的风格?

胡洁:对。你觉得社会还需要这样的人吗?太需要了!所以我说,我最大的使命就是保护好我先生的性格,哪怕有时候让他膨胀一点儿。因为你如果把他的性格抹杀掉,他就不是周立波了。

环球人物杂志:但他说的话有时听起来都太大,甚至有点不切实际。

胡洁:好几年前,他主张网络应该实行实名制,被卷入一场网络骂战,很多老百姓、很多网民都骂他。但现在,网络实名制已经在中国慢慢实行了。他的很多话,以前听可能会让一些人觉得他太敢想了,但后来的确都实现了,只是他想在了前头而已。

有人质疑?有人力挺?

各方评说周立波

本刊记者 | 黄滢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若将已故著名诗人卞之琳的这句诗套用到周立波身上,便是“周立波站在台上调侃现实,调侃现实的人在台下议论周立波”。说别人的人,也重复着被别人说的经历。

质疑方:

喜剧表演者不该以引争议为荣

方舟子(科普作家):我认为周立波是被包装出来的。我看过他的段子和微博言论,不觉得有任何幽默的地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也许他用上海话讲出来会比较好笑,而我看的是普通话版本。

周立波的一些言行也让我很看不惯。去年年初,因为他将互联网称为粪坑,我和他有过一次交锋。他一边从互联网上搜罗段子,将它们变成原创讲出来,一边又骂互联网是粪坑,我觉得他很不地道。我当时就说,网络属于一个公众的地方,容许任何人发表自己的看法和言论,不能因为听到一些反对的声音,就随便以恶毒的话来攻击别人。

作为演员,争议或许可以让他的名声更响,但从艺术角度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喜剧表演本来应该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又不是什么先锋艺术,一个喜剧演员竟能引起争议,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只能说明表演者演得不够好,或者艺术性不够强。喜剧表演者不该以引争议为荣。

一清(商务印书馆汉语世界文化总监):我看周立波的节目,总是笑不出来。他用上海方言进行表演,但地方方言中所承载的特有的幽默劲儿,很难在表达的瞬间被该方言区以外的人们领会,往往需要经过语言的转换,其中的可乐之处才能凸现出来。可就是这一秒半秒的时间差,拉远了与表演者的距离。

周立波给人的感觉,是从上海滩的旧画报中走下来的,带有浓浓的小资味道。虽然这可能就是他所说的“喝咖啡的人”的特质,但相较于“吃大蒜的人”,“喝咖啡的人”还是要少很多。看他的秀,总会感觉到一些非驴非马的做作,又有些不洋不土的尴尬。

力挺方:

他站在了娱乐明星的前沿

时统宇(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周立波、郭德纲和小沈阳的文化地位、社会影响力基本上是相当的,都是民间、通俗艺术的代表,而不是低俗。广电总局强调,一些有丑行劣迹的网络红人不能在电视节目,尤其是不能在黄金时段的电视节目中做嘉宾,但他们3人应该不在受限范围内。他们能被中国电视文化容下,在一定程度上是中国社会多元化,包容性强、承受能力高的表现。

在《壹周立波秀》中,周立波并不回避一些时政热点问题,对垃圾短信、食品药品安全等的批评也很有道理,说出了老百姓的心里话,也弥补了娱乐节目的不足,是很有必要的。未来,只要他能坚持主流价值观判断,不涉及危害社会安全的内容,他的存在就是积极的。甚至可以说,周立波的存在,是中国电视文化繁荣的象征。

叶匡政(文化批评家):周立波在北京的影响力一般,但南方人确实很喜欢他。我今年春节回安徽,我父亲在看《壹周立波秀》,朋友在看,去小店买烟发现老板也在看。虽然他做节目的主要动机可能是收视率,但所触碰的都是目前社会领域最前沿、最敏感的话题,调动起了民众对社会热点的兴趣。在这一点上,他肯定比春晚小品演员做得有价值。

娱乐明星一旦和公众关联起来,往往能产生比学者、知识分子更大的影响力。如果他们能在日常作品内外介入对现实的批评,哪怕只是浅层的,也是有意义的。在这一点上,周立波显然站在了娱乐明星的前沿。

中立方:

影响公众并不是他的使命

赵屹鸥(深圳卫视主持人):每个人的成功都有自己的原因,从专业角度来说,周立波用本土创意走红,实属不易。但我觉得他在对郭德纲等人以及南北文化差异进行评述时,可能有点矫枉过正。“咖啡”和“大蒜”并非不可兼容,很多西餐里就是用大蒜调味。各种风格的表演形式也是可以共存的。

另外,我不赞同拿一个脱口秀节目主持人对公众的引领作用说事儿。公众是不需要引领的,各种社会热点事件他们都看在眼里,也有自己的见解,只不过并非每个人都有发表个人观点的平台而已。所以我认为,周立波在节目中发表的,只是他的个人观点,没必要拔高他对公众的影响力。毕竟,影响公众并不是他的使命。

郭灿金(作家、文学博士):我对周立波谈不上力挺或有多少质疑。不过,因为和周立波出生于同一年,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也特别能够理解这个时代在他身上所打下的烙印。无可否认,周立波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有着过人的才智和一定的“政治素质”,而这两点,其实都是时代打磨的结果。周立波自己也说,“我能够红,并不因为我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正好适逢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乐子多”。他不过是经过了复杂人生的磨练,在打擦边球的功夫、对敏感话题的拿捏分寸以及对时政内容的消化能力方面多下了一番功夫,才能把握得很好,继而通过它们将这个时代的“乐子”演绎了出来。

“周立波现象”解读:

人们的精神头儿得有一个去处

李幸(华南理工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周立波用传统曲艺的方式进行表演,走上电视屏幕后,又在节目形式上借鉴了国外的脱口秀,对中国观众来说比较新鲜。另外,他的表演多取材于人们的日常生活,或多或少反映、调侃了中国的现实,容易在有着相同生活背景的观众中产生共鸣。周立波的幽默是真是假,见仁见智。但有一点,他有一种狡黠的智慧,明白中国的观众需要什么,也意识到要有点争议才能更热闹。毕竟,在互联网时代,电视只有更加多元、更加开放,才不至于在与互联网的竞争中落败。不过,在如今的舆论环境下,他的话讲到这个程度,已经到头了。

既便如此,周立波还是受到颇多关注。因为传播方式、特点各不相同,电视与网络的受众群在很大程度上也不相同。一些批评现实问题的言论、观点在网上虽然已经十分普遍,但对不少电视观众而言却还比较新鲜,之前很少接触到。周立波所讲的内容,恰巧为这样的一群电视观众提供了一个讽刺现实问题的渠道,一个情绪发泄的出口。

陈力丹(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除了吃喝拉撒等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人们总得有点精神需要、表达需求,总得为自己的精神头儿找个去处。当人们的关注需求被强行拉离一些所谓的“敏感话题”,进而引导到娱乐领域,过多粉丝追捧一个娱乐明星的反常现象也就随之出现。大家似乎觉得,像周立波、赵本山这样的人,有名无权,你怎么说他他都不能把你怎么样,最适合成为追捧、争议的话题。

一个社会的信息应该是多元化的,均态的。让民众将一部分注意力用到娱乐之外的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对他们素质的提升是有好处的。一旦民众的素质普遍提升,“全民争看周立波”的现象也就不会再出现了。

编辑:张建魁 肖莹 美编:苑立荣 编审:刘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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