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刀鱼濒临绝迹！”一片惊呼和埋怨声中，在江苏海安，中洋集团长江珍稀鱼类繁养殖基地的科研团队默不作声潜心攻关。就在一星期前，江刀人工繁育养殖取得又一重大技术突破——鱼苗批量繁育成功八年磨一“刀”，解题终有时
本报记者郑蔚
江苏海安，中洋集团长江珍稀鱼类繁养殖基地的科研中心里，摆着一个不大的玻璃水族缸，凑近细看，水里密密麻麻游动着鱼苗，0.5厘米-0.6厘米长，几乎透明。
“这就是刀鱼苗！”科技部主任杨小玉语气里透着兴奋：“这里头有将近1万条！它们都是4月2日早晨5点半孵化出来的！放在这个水族缸里的是少部分，为了方便我们科研人员观察和拍摄记录生长情况，大批量的鱼苗已经移进鱼池里了。”记者惊讶她能清楚记得小鱼苗准确的“出生时刻”，她笑：“怎么会记不清楚？从3月31日晚上6点亲鱼开始排卵，我们整整观察了36个小时！”
36小时后，鱼苗破膜而出
这几年，每在清明前，小小刀鱼总能赚足“眼球”。今年渔民在长江上已很难捕到刀鱼，鱼价本已如刀，这回愈发锋利，令人感伤。
同是这几年，在黄海之滨的海安，有一群人一直默不作声苦苦挑战着一个似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实现长江刀鱼的人工繁育和养殖。这就是中洋集团。这个集团的长江珍稀鱼类繁养殖基地，规模全国第一；挑战河豚鱼人工繁育养殖，它成功了；接着又在挑战鲥鱼、刀鱼、中华鲟、扬子鳄、娃娃鱼、胭脂鱼……
长江刀鱼的人工繁育和养殖，难：不仅因为其江海洄游的特性，也因为野生江刀越来越稀少。这里一位科研人员孟庆宇告诉记者，刀鱼的寿命一般在7年左右，最长寿的可超过10年；刀鱼生长两年后性成熟，开始每年洄游产卵，如果不落入渔网，一生可在长江和东海、黄海间洄游数次。刀鱼洄游到长江沿线的湖泊等处产卵，事毕，立即返回大海。令人惊异的是，大鱼留下的鱼卵发育成小鱼苗后，并不需要“鱼妈鱼爸”教导带领，会自己游进长江，然后经长江一路游入大海。
刀鱼一次能产多少卵？杨小玉说，刀鱼的产卵量跟鱼体大小有关。研究发现，一条200克-250克的刀鱼可产下15万-17万颗鱼卵，而体重80克-90克的刀鱼可产卵3万颗。刀鱼卵是“漂浮性卵”，粒径只有0.09厘米-0.1厘米，白色透明，漂浮在水体上部。卵子和精子相遇后，5分钟内决定是否受精；科研人员在半小时后就能借助显微镜观察到受精卵发生的变化：卵细胞渐渐鼓起，粒径增大到0.11厘米-0.12厘米。在适宜的水环境下，36-40小时后，受精卵内的小鱼苗破膜而出，这时的长度约为0.4厘米。
“我们江刀的孵化率很高的，达到了95%以上！”杨小玉说。
在刀鱼繁育场，记者看到无法计数的鱼卵在孵化水箱里“翻滚”，用碗舀起一看，个个晶莹剔透。杨小玉指点着：“这就是刀鱼的受精孵化卵，再过几小时，鱼苗就出世了。这一箱会有几十万条，可以优选出10万条左右。”
“中洋江刀”有望明年批量上市
“在这次成功之前，我们失败了无数次、无数次！”养鱼出身的中洋集团办公室副主任崔一新感慨不已：“江刀繁育，我们投入的研发资金已有600万元。”
中洋集团挑战长江刀鱼的人工繁育和养殖，始于2004年。那一年，他们花高价到崇明岛向渔民收购强壮、个头大的野生江刀，还有体长5厘米、重2克和体长10厘米左右、重6克-7克的小江刀，开始探索攻关。江刀有一大特点：“离水即死”，行话叫“应激反应”；再一个特点是生长又要咸水又要淡水，人工繁育和养殖的难度可想而知。经过4年苦干，中洋从2008年起进行鱼苗繁育小试，2010年进入中试阶段，今年挑战批量繁育，一举成功。
其实在他们的养殖场，已经养着不计其数的刀鱼，有体长20多厘米、重150克以上的，也有体长10多厘米和几厘米的，不同的池子里规格不一。“不少刀鱼不是已经达到上市规格了吗？为什么没上市？”记者好奇。
“我们这里大规格的刀鱼是3年前繁育出来的，不上市，是要把它们培育成亲鱼、种鱼。今年之所以能够这么早就批量产出刀鱼苗，就因为有这些苗种。你看那些10多厘米左右的小刀鱼，明年可以上市。”崔一新解释。
中洋集团办公室主任周晓平告诉记者，他们率先突破江刀鱼苗批量繁育难题，驻场指导的上海海洋大学水产与生命学院的教授、专家功不可没。经过8年探索，长江珍稀鱼类繁育中心已经成功解决江刀人工养殖所需水质、营养、疾病控制等一系列难题。
过“开口关”，历来被视为鱼苗繁育的一项“核心机密”。刚破膜而出的小鱼苗，3天内不用喂食，而后开始投喂生物性饵料。
“今年繁育出的鱼苗，到年底能长多大？”
“刀鱼生长速度很慢，一年后它们可以长到几厘米长，一般情况下总要3年才能达到150克左右的上市规格。今年‘中洋刀鱼’苗种实现了批量繁育，加上已经储备好足够多的亲鱼、种鱼，明年完全可以大批上市。”
保护长江，就要保护长江的物种多样性
离水即呈银白色的刀鱼，在养育池里的鱼体颜色看上去却与鲫鱼的黑色差别不大。记者问了个“促狭”的问题：人工养的江刀，无法江海洄游，会不会跟内地出产的“湖刀”差不多？
孟庆宇介绍，江刀和湖刀，主要由于地理原因造成了隔离，以致外在形态和生活习性有所不同，其实基因差异很小。从外在形态看，湖刀的颌骨较短，不会超过腮盖；而江刀的颌骨长，超过鳃盖后缘；湖刀一般不超过50克，而江刀可以长得更大；江刀腹部比较丰满，湖刀腹部很瘦；江刀的鱼鳞银光鲜亮，而湖刀的体色较为暗淡。根据这些特点，消费者或可自己辨别。
“人工批量繁育江刀鱼苗既然已获成功，将来可以吃上人工养的江刀，那还有禁捕野生江刀的必要吗？”记者问。
“禁捕保护肯定有必要，但长江物种保护单纯依靠政府禁捕也不能解决全部问题，还涉及整个生态环境的修复。从1993年开始，中洋进行长江物种多样性的保护，目前已经覆盖了以河豚为主的8种长江珍稀鱼类。我们认为保护长江，就要保护长江的物种多样性，这是一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中洋走的是开发性保护之路，是在确保物种延续的前提下，形成规模化、产业化，并以经济效益作为物种保护的强力支撑。我们相信，这种保护是具有生命力、能实现可持续发展的。”中洋集团总裁钱晓明这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