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记忆
记者走近三元里从业三十多年的老仵工 听他讲述这一行业背后的故事
你见过广州最传统的出殡仪式吗？排成长队的逝者家属披麻戴孝，在送殡队伍中，有4到6个人肩扛棺棍，配合着整个队伍行进的节奏行走在队伍中间，他们就是被称作仵工的抬棺人。在广州，他们习惯被他人或自称为“棺材佬”。正是这一群体，成为广州解放60多年来丧葬风俗变迁的见证者。近日，记者走进三元里棠溪村，目睹了一场传统出殡仪式，并独家采访了一位从事仵工行当三十多年的老仵工阿祥，听他讲述这一行业背后的故事。
文/记者姜丰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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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变革：专门买车方便送遗体火化
今年年过半百的阿祥已做了三十多年的仵工。“我们家上两代人都是做这个的。我父亲年少时就去香港帮人做纸扎生意，之后回到这儿来，就开始一边耕田一边兼做棺材佬。”阿祥的父亲从香港回到家乡时，正逢新中国成立初期，那时广州市的殡葬情况既沿袭着民国以来的面貌，也在政府的管理下出现了新的调整。一方面，土葬之风占据着主流，城里有许多个体捡殓人员，靠寿枋店卖出棺材后推荐给丧主，以承揽业务。另一方面，为便于统一管理，广州市总工会于1952年把个体捡殓人员组织起来，成立广州市捡殓工人代表会。
阿祥一开始对父亲的职业多少有些害怕，等到再长大一点，便主动跟在父亲身边观察。“我就当作是在看市场上的咸水鱼，心怯是学不下去的。”等到正式出师时，已是22岁了。
阿祥说，在以前，他们主要做的是帮逝者抹身、换寿衣，抬棺出殡和埋棺入土这三个步骤。丧葬仪式的安排由另一民间丧葬职业人，俗称“南无佬”来做，之间有很明确的分工。帮逝者抹身换寿衣也有讲究，“我们一般要等家属过来通知（人已走）才会过去，如果提早过去，就好像在等着人死那样，家属会不高兴的。”在换寿衣前，阿祥还要用热水帮逝者抹身，从头到脚抹一遍。“三十几年了，这些工夫无论怎样都要做足的。”
入行三十多年来，阿祥亲历了广州市由土葬到火葬的变革，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广州市城镇火化率不断提高，人如果在医院去世的，遗体必须交由殡仪馆处理。阿祥的工作变化是从以往的埋棺入土到现在的送棺火化，为此他添置了一辆小面包车，方便运送至火葬场。他说，以往抬棺出行时要一路撒纸钱放鞭炮，但现在的家属大多很自觉，“搞这些会污染环境，基本没人这么做了。”
穗开全国先河推行火葬 尊重传统创新丧仪
广州市火葬的推行最早可追溯至民国初年，与在上世纪20~40年代先后开设的粤光、别有天和乐天三家殡仪馆对市民开放服务业务不无关系。广州市殡葬管理处处长梅向阳介绍，新中国成立后三家殡仪馆合并，实行公私合营，全面对广州市民开放服务。“不仅提倡由土葬向火葬转变，在遗体告别仪式程序上也进行了简化，只保留了送花圈、戴黑纱、奏哀乐，和向逝者三鞠躬等环节。如此一来降低了收费，殡仪馆服务真正得以世俗化。”
梅向阳坦承，上世纪60年代~80年代这20年间，广州市的火化率一直徘徊在50%~60%。有关部门想尽办法做宣传，请郊区的村民到殡仪馆和火葬场参观，并在一些偏远地方设置殡仪服务点，使村民们直接感受到殡仪馆和火葬场对先人遗体的处理操作文明和规范，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另一方面，乡间丧葬职业人也发挥了改变村民观念的作用。记者走访了当时广州市殡馆所设置的第一个殡仪服务点所在地——白云区太和镇石湖村，当年主持殡改工作的谢书记告诉记者，村委先是召集村里的仵工开座谈会，再由仵工做通村民的思想工作。这个办法非常见效，实行了新式葬礼后，比较省时快捷。2000年前后，广州市的火化率基本达到了100%。
新时代“入殓师”：受老仵工影响择业
今年刚满40岁的广州市殡仪馆防腐部部长李发均表示，他能感受到人们对殡葬服务行业从业者给予了越来越多的理解和尊重。李发均说，“我二十多年前从老家罗定来到广州，恰好看到广州殡仪馆招人，也没做过多考虑就报名了。”这令记者大为诧异：报名时家里人没有反对？李发均道出了原委，他报名前和家里人商量过，家人都表示同意，因为他的大伯就是在乡下做仵工的。“我十二三岁时就看过大伯帮乡亲处理遗体，对这些不会感到害怕。”
李发均表示，他入行后跟着馆内的老师傅苦练防腐化妆本领，有时回到乡下也会和大伯进行交流。“大伯经常教我怎样善待遗体，最重要手脚要轻，对面部的胡须一定要刮干净。”李发均每次在工作前都要对遗体鞠上一躬的习惯也是受到大伯的影响。他认为，他有很多工作理念是从过去的殡葬旧俗中吸取精华进而改良的。“过去用柚叶浸水帮逝者抹身，现在柚叶很难找，我们就用鲜花代替，这样显得更庄重和文明，家属们也觉得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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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广州出殡习俗：
撒路瘗钱 点火把给逝者照路
据老仵工阿祥介绍，旧日广州出殡时，整个出殡仪式中，最重要的仪式的莫过于围棺绕行。仵工们将棺木放置在一处空地上，取下盖在棺木上的红布停放好后，整个队伍就要半跪。接着“南无佬”就开始边敲锣边作唱词。唱词完毕，行殡队伍就在喃无佬的带领下开始绕圈，遵循着“左三右两”的习俗，也就是以棺木为圆心，逆时针方向绕上三圈后，再改由顺时针方向绕上两圈。
据中山大学民俗学教授叶春生介绍，旧时广州人出殡时还要撒路瘗钱，出殡的队伍里面有一个人专门点着一把火边烧边给逝者照路，称为前往冥间的买路钱。走到街头、村口时，需要摆两条木板，叫奈何桥。然后过奈何桥，意为给亲人平稳过渡。“过了奈何桥回来时不能走回头路，一定要从另外一条路回来，怕鬼跟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