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日本大地震周年记:核电站内部真相仍迷雾重重

新华网

关注

事故雾重重

对核污染的强烈不安背后,是日本民众对政府处理核泄漏事故上日积月累的不信任感。

近期,日本海内外陆续公布一些官方和民间报告,无一例外将矛头指向日本政府在事故之初的种种失策、失误和失态。

去年12月,日本政府组建的福岛第一核电站事故调查委员会公布了调查中期报告。报告严厉指出,在事故抢险过程中,日本政府中枢、原子能安全保安院以及东电公司之间没有充分共享信息,导致事态扩大。例如,虽然用SPEEDI(放射性预测网络系统)测算了放射物扩散情况,但却未在疏散居民的工作中采用相关预测结果。

3月9日,日本政府公布了事后追录的原子能灾害对策本部议事录概要。这份议事录的内容证实,去年3月11日夜在首相官邸举行的第一次会议上,就有与会者指出福岛第一核电站堆芯熔毁的可能性。但日本政府不仅未采纳这一意见,还撤换了在翌日新闻发布会上提及堆芯熔毁可能性的原子能安全保安院官员。直到去年5月,日本官方才证实承认堆芯熔毁。

民间人士设立的“福岛核事故独立检证委员会”在听取前首相菅直人等上百名核事故处理当事人的证词后,于今年2月公布了400页的调查报告,直指核事故的“人祸”因素。

报告举例说,围绕是否公布SPEEDI测算结果,负责测算的文部科学省和有公布职权的原子能安全委员会互相推诿,都不想承担公布的后果责任。此外,从核污染区上空测定辐射值的“机载监测”计划也因文部省与自卫队的沟通不畅而未能尽早开展。

这些报告还揭示,当政府高官在公开场合信誓旦旦,请民众安心放心的背后,自己却已陷入恐惧和不安之中。去年3月,时任首相菅直人急令原子能委员会委员长近藤骏介拟定福岛核事故“最遭状况”的报告。近藤在这份报告中直言不讳,事态彻底失控的情况下,包括东京在内,首都圈3000万人也被迫避难区域。

3月15日,福岛第一核电站4号机组发生氢气爆炸,2号机组压力室压力骤减。“3月15日是命运之日,封闭放射性物质的堤防彻底溃决,”福岛核事故独立检证委员会调查报告写道。

此前,福岛第一核电站1号、3号机组已前后发生氢气爆炸,但受益于风向,大量放射性物质飘往海洋方面。15日,风向变化,2号机组释放的大量放射性物质沿地形分成西北、西南两路,散落到福岛及其周边众多区域。

“东日本完了。”这是菅直人卸任后接受日本媒体采访时透露的当时感受。

“这是改变日本历史的一天。”《朝日新闻》编委竹内敬二在“3·11”一周年回顾特刊中断言。

远在万里之外,美国核管理委员会(NRC)的委员们心急如焚。今年2月,NRC公布了去年3月11日以后十天的议事录。3200页的议事录中,充斥着美方对日本政府应对核事故的不信和不满。

议事录透露,当时美方最担心的是福岛第一核电站4号机组乏燃料池内的大量燃料棒熔毁,其释放出来的巨量放射性物质将使福岛第一核电站和第二核电站抢险抢救工程均没法进行。当时,有NRC委员建议,美国政府应该赶紧调度日美航线机票,供在日本的美国使馆人员和民间人士紧急撤离。

时任内阁官房长官枝野幸男在接受福岛核事故独立检证委员会听证时,把上述场景描述为“恶魔连锁反应”。

4号机组的燃料棒最终没有熔毁,完全是因为偶然的“幸运”因素。日本媒体报道,地震前,4号机组正好在进行一项工程改造,由此多储存了1440吨水。按照工程日程表,这些多储存的水将在3月7前抽出,但因一个辅助机械工具的缺陷,改造未能按工期表完成。3月11日地震袭来时,那些水仍存储在乏燃料池边上,更幸运的是,储水池与乏燃料池之间的铛壁有缝隙。事后检证显示,在3月20日恢复外部供水之前,大约有1000吨水从储水池流向乏燃料池发挥冷却作用,切断了枝野口中的“恶魔连锁反应”。

日本政府一方面向本国国民隐瞒核事故真实情况,一方面却在美国压力下,原原本本地向美方提供了大量一手资料。日本媒体最近披露,去年3月22日,东电就向美国核监管委员会提供了福岛第一核电站内部放射量示意图,4月24日才对国内公开。此外,文部科学省秘而不宣的SPEEDI数据一直再向美军提供。今年1月来日本参加一次国际会议的美国核能专家埃德温·莱曼透露,日本原子能委员会委员长近藤骏介拟定的“最遭状况”报告早在3月就已通报美方。

临时一周年之际,日本政府首次组织海内外媒体进入福岛第一核电站采访,但记者们基本只能坐在密封的巴士内绕着东电和政府选定的路线走马观花一番。福岛核电站内部的真相,依然裹在迷雾之中。公众只能通过东电的新闻官,时不时获悉如污水泄漏、温度计失效、水管冻裂等零碎消息。

防灾情切切

“3·11”颠覆了日本地震和防灾方面的许多“常识”甚至基本理念。东日本大地震发生后,许多日本地震学专家异口同声:这是“超出设想”的地震。然而,对受灾沿岸地区地层堆积的勘查显示,历史上,类似规模的地震和海啸并非没有先例。由此,一门称为“地震考古学”的学科正在兴起,其研究成果也受到地方自治体的高度重视。

“地震考古学”某种意义上就是“以史为鉴”。调查显示,过去2500年间,日本东北地区太平洋沿岸4次大海啸袭击后留下的痕迹,历史文献上只言片语的记载和堆积物相互得以映证。

东北大学地层堆积学教授箕浦幸治的研究小组根据史书《日本三代实录》中对日本平安时代公元869年“贞观海啸”的记录,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踏查仙台平原地带的堆积物,确认了历史上海啸裹挟到陆地的砂层。箕浦幸治据此预测,一旦再有大海啸,距离海岸线三四公里的平原地带都有可能遭水淹,而地层堆积显示,如此规模的海啸可能时隔1000年再次袭击,但这一发现当时没有引起公众注意。

“看着现在(东北沿岸)三陆地区的惨状,只能无语,后悔,”?箕浦幸治告诉日本媒体。

日本官方和民间也以“3·11”为契机,开始调整防灾、减灾思路。

日本气象厅调整了海啸警报发布模式。“3·11”地震后发布的海啸预警远小于实际海啸高度,也是导致部分沿海住民避难不及的原因。调整后,只要发生里氏8级以上地震,气象厅发布的第一次海啸警报将用“巨大”、“高”等措辞,而不再是可能产生误导的具体海啸高度预测。

“3·11”地震发生前,作为震源地的区域原本不在日本地震学界的重点防范区。震后,地震界重新审视和检点了“高危”板块和地域,作出了一系列调整。例如,对于此前孤立设定的日本“东海大地震”、“东南海大地震”、“南海大地震”,最近地震学家提出要另行设定三个地震“连动”的可能性。

不久前,东京大学地震研究所宣布,今后30年,里氏7级首都直下型地震的发生概率高达98%。

3月7日,日本文部科学省一个项目小组宣布,将首都直下型的“东京湾北部地震”震级强度预估值从震度“6强”上调到“7”,范围包括东京23区和沿岸地带以及神奈川与东京都交界处。根据日本的设定,震度7的情况下,钢筋水泥建筑的倒塌和损害将显著增加。

“东京湾北部地震”是日本政府中央防灾会议设定的18种首都直下型地震之一,烈度约里氏7.3级。中央防灾会议此前预计,“东京湾北部地震”最大将造成1.1万人死亡,85万栋建筑震毁或全烧,经济损失112万亿日元。但在文部省这一小组提高震度预估后,中央防灾会议可能在4月以后上调损失评估。

放在任何一个其他国度,“3·11”级别的大地震都堪称百年一遇,甚至千年一遇。但在日本列岛所处的脆弱板块内,“3·11”似乎让那些板块更脆弱。

日本东北大学地震学教授松泽畅忧心忡忡地指出,里氏9级的巨大地震给东日本地下板块和岩层带来剧烈变化,以致哪儿都有可能成为下一场大地震的震源,“今后数十年内,日本列岛可能变成我们不认识的。”(新华网驻日本记者 冯武勇)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