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甘肃 金城庙会:寻找淡去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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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是老百姓寻找年味的地方。无论是一盘高担酿皮子,还是一碗杜维成的灰豆子,只要是在庙会上吃过的,就觉得不同,就会成为记忆。
从2002年到2012年,已办了10年的兰州文化庙会无疑在极力地阐释庙会是过年的载体的特质,抑或,是另一种精神家园。
又至庙会
庙会就是个念想。
龙年大年初二一大早,气温低到零下十来度了,师志凌还是出了家门慢悠悠地去了隍庙。这一天,“金龙闹春”第十届兰州春节文化庙会在金城关文化风情园正式开幕了,隍庙是庙会的一个重要的分会场。身为自由撰稿人的师志凌是个老兰州,他曾在陇西路住过多年,从陇西路到隍庙不远,今天他将再一次去那里找寻“年”的痕迹。
“唱秦腔的,现场挥毫书画的,还有就是摆的各种小摊点。”在隍庙师志凌看到的和多年来庙会上的大同小异。
从1月24日启幕的第十届兰州春节文化庙会今年共设了五泉山公园、东方红广场、张掖路步行街等7个分会场。据兰州市文广局社文处处长张生全介绍,隍庙是每年金城春节文化庙会的重要场地之一,今年在隍庙进行的庙会活动和往年的差不多,还是以专业和群众团体的秦腔表演为主。
民俗文化爱好者王靖河先生大年初二那一天背着照相机,带着媳妇儿子从雁滩的家赶到金城关文化风情园时,却错过了庙会开幕式。到了初五,他们一家就早早地来到了隍庙,这一次他们赶上了,不但亲眼目睹了给现场舞动的两条威龙点睛的传统老项目,还见识了社火队中的“疯婆子”。
“追随庙会多年,看到也拍了不少民俗项目,不过今年隍庙庙会上社火队中的‘疯婆子’却是第一次见。”王先生说,那个穿红戴绿的“疯婆子”走在社火队前,手中拿着一把破扫帚,见着人,无论大人小孩,抬手就在你身上乱扫一通。“可能是‘疯婆子’手中的扫帚意味着能扫除疾病,现场的市民都没有躲避,有带小孩的市民还特意将小孩推到‘疯婆子’面前接受‘乱扫’。”
还让王靖河先生大饱眼福的是,同样在隍庙庙会的社火队伍中,他见到了难得一见的——头戴武松帽,穿大裆裤,扎腿把,身着纽襻黑短靠的太平鼓鼓手。“尽管只有一人如此装扮,不过也非常难得。”王先生甚至将此看作是庙会民俗项目中一丝恢复其原本面目的复古行为。
隍庙庙会上的“疯婆子”,还有装扮不同的太平鼓手,在民俗专家邓明先生的《兰州史话》中,它们都是在兰州庙会上具有不可或缺地位的民俗。
据记载,金城春节庙会在初五以后,直至正月十五六就进入第二幕,此即,近郊农民的社火队就进城了,匝地而来的鼓声,炫人双目的色彩,古朴典雅的造型,无一不显示了兰州特色。“疯婆子”是社火队中打头阵的。源于古代赛神祈福的兰州社火队,角色都是很有讲究的。这个打头阵的“疯婆子”,兰州人称为“疯婆娘”,是司风之神,寄寓着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愿望,此为男扮女装,奇丑无比,却滑稽可笑:头扎着纂纂,耳垂挂红辣椒,粉面红脸蛋,穿红挂绿,一手拿着笤帚疙瘩,一手拿着装着锅灰的簸箕,扭着舞着,在人群中扫着、抹着,往往被抹锅灰者也不恼,反觉得运气好。
太平鼓队是社火队的灵魂。据邓明先生编著的《兰州历史文化·民俗民风》记载,相传陇上寒气闭塞,春初不打太平鼓,则地气不融合,五谷不熟,打太平鼓则有企盼五谷丰登的愿景。事实上,打太平鼓应是古代屯军遗俗。
明洪武初的一个元宵节,一群头戴武松帽或燕青帽,帽旁或插英雄胆或簪红花,下穿大裆裤,扎腿把,足蹬双梁“牛舔鼻子”或“满头星”千层底布鞋的鼓手拥进了热闹的兰州城,这些不是真正的鼓手,他们是明朝大将徐达的部下,很轻易地,这些鼓手混入被元将王保保固守的兰州城,正闹着元宵节的元守军没有了警惕,鼓手们手到擒来地占领了兰州城。这是一个传说,和这个传说一起流传下来的还有,老百姓还将鼓命名为太平鼓,寄寓天下太平的美好愿望。
口耳相传的故事因为总是寄寓着美好愿景就这样一代代地流传下来了。和美好传说不同的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不仅仅是太平鼓手的服饰发生了与时俱进的改变,就连兰州太平鼓都发生了很多改变和不同。
庙会记忆
一百多年前清王朝天空下的一个正月,俄国人马达汉悠哉地从位于兰州城内的一所客栈走了出来,这一天是正月初五。
马达汉随着人流走到了城外去逛庙会,他挤在穿着厚厚棉衣、留着长辫子的黄面孔中,观察着这些表情各异的人,只见他们有的站在轿车子顶部远眺,有的在地上扎成堆,以男人为主的人流中,很多人的手中都拿着风车。偶尔一阵春风刮过,风车就陡然地转动一两下。穿着新衣的女人们脸上多是喜悦的,庙会是她们难得出来透气的机会,即使多么严苛的家规,也不能阻止女人们去祭祀神祖的脚步。被禁锢在家的女人们,见到外面的天空,心情岂止是一个喜悦所能表达的?
那时的庙会有一种让人心驰神往的诱惑力。
回到眼前的生活中,在隍庙庙会上转悠了一会,师志凌多少有些索然无味,置身于周围的热闹和喧嚣之中的他,这一刻有一种“穿越”的冲动——即使回不到一百多年前那个心驰神往的庙会,至少也能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个时候的隍庙,比较空旷,有雨燕在空中来回疾飞。那时,它有文化味,进了庙门,左侧和右侧各有一家书店,右侧的艺术书店是专营特价书的,可以淘到好书。还有彩条布搭的棚子里,是戏园子,高亢的唱腔和锣鼓声混合在一起。后来随着各类市场的设置,隍庙的那份文化味消失了。虽然年年在这里搞庙会,但总感觉缺少了一种气场和氛围。”
兰州隍庙最初是祭祀汉高祖麾下将军纪信的地方。城隍神在中国民间信仰中极为重要,古时几乎每一座城市都有城隍庙。祭祀城隍的起源,已无确考,一般认为源于《礼记》天子八腊中的水庸神。水庸,即沟渠,古代城多有护城沟渠,人们将其作为城的守护神供奉也是很自然的。
据记载,清代的时候,每到清明这一天,兰州各界民众将城隍庙里的城隍爷木雕像,抬到安定门外龙尾山下历坛的城隍行宫,兰州知府、皋兰知县等设馔致祭,士民共同祭拜,这种被称为“春祭”的风俗自清代后一直流行至民国初。
在古稀之年的老兰州柏敬堂老先生的记忆中,隍庙庙会中祭祀味很浓。“旧时庙里的戏台都是对着神的,唱戏的本质是在谢神,旧时,庙会最重要的一个仪式就是给府城的隍庙进香。记得小时候过年跟着大人去隍庙,进庙门时就有一守在门口的人喊道签子买上,是一种陕西口音,买签子也就是现在的买门票。进庙的人们主要是为了焚香祭祀以祈求平安。”柏敬堂老先生回忆,当时隍庙还是下棋者的主要汇集之地,据说大国手彭高棋就时常在此摆阵,接受攻擂。
“隍庙作为兰州市民俗文化的核心载体,基本上,它的这个功能丧失了。无论是礼仪还是祭奠,乃至传承过往,都不存在了。隍庙是与官场权力相对应的民间威仪,起着祈祷来世、教化社会、维系民心的功用。千年以来,它的位置是很重要的。随着历史的发展,它的祈祷、教化的功用渐渐丧失了,成为民间娱乐的场所。” 师志凌认为在这里民俗传统源远流长,但是眼下,他却未曾找到民俗传统的踪迹。
庙会精神
与往届的春节文化庙会相比,今年一个显著的不同就是更加突出了“兰州本地味”。在张生全看来,增加了由民间艺人表演的兰州杂耍、兰州拳、兰州棍以及兰州武术等项目,“是让兰州人能回味一下兰州本土的庙会”。
和师志凌一样,王先生也是带着儿子去庙会上感受和找寻传统文化的。不过让他有些遗憾的是,不少想看到的却没有看到。“陕西有句歇后语,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其实这句歇后语和一个民俗传统有关系,关中一带正月初七的庙会就是一个展示灯笼制作的活动,在这里,通过手工制作艺人,你不仅能看到传统灯笼的制作过程,还能学到一手。”王先生小时候就有自己做灯笼的记忆,制作的一个四方不正的灯笼里点上蜡烛,充当在晚上表演的社火队的“照明”。“也正是小时候有这样的经历,让我喜欢上了民俗传统文化。”
柏敬堂老先生听他的一个女同学讲过自己小时候在庙会社火队里当过“铁芯子”的经历,五六岁的小女孩装扮成秦腔剧目中的人物,由壮实大汉拼力肩扛,铁芯子以险、巧取胜。这样的故事让讲述者回味无穷,更让听者艳羡不已。
庙会上少不了猜灯谜。王先生也算是射虎能人,在他的耳濡目染下,他的儿子也长进不小,正月初五他们父子在五泉山公园玩了一把猜谜,让人泄气的是,那太过于寒酸的奖品,更令人泄气的是,如今的灯谜大不如昔,不像以往灯谜多是由兰州一帮灯谜专家制作的。
这样那样的缺失,无疑让不尽如人意的庙会陷入了“瓶颈”。
“东汉时期佛教开始传入中国。同时,这一时期的道教也逐渐形成。它们互相之间展开了激烈的生存竞争,为此在其宗教仪式上均增加了民众的娱乐内容,如舞蹈、戏剧、出巡等等。”国家一级编剧杨晓文觉得,庙会风俗则与佛教寺院以及道教庙观的宗教活动有着密切的关系,同时它又是伴随着民间信仰活动而发展、完善和普及起来的。“庙会在民间是一种人性的凝聚,透着礼的精神,更显现着名为祭神,实为娱人的精神内涵。而且无论投入多少的庙会,如果失去庙会娱乐在民的文化精神,都是没用的。”
是还庙会于民,还是回归庙会之娱乐精神!走过10年历程的金城春节文化庙会,必应在探索中找到答案。
■ 本报记者 雷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