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苏联的《别洛韦日协定》
东方早报
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三个斯拉夫国家的领导人正式向外界发表声明,并签署建立独立国家联合体的协议,宣布苏联作为国际法主体和地缘政治实体将停止存在。
“8·19”事件以后,苏联从摇摇欲坠进入彻底崩溃的最后阶段,到1991年12月,15个加盟共和国中只剩下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还没宣布独立。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和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主席舒什科维奇一起商量后认为,有必要就苏联的最后结局与乌克兰总统克拉夫丘克举行一次斯拉夫国家三方会晤。这个建议得到了乌克兰总统克拉夫丘克的支持和响应。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特意把会晤地点选在偏僻的别洛韦日。
别洛韦日坐落在白俄罗斯西部的丛林之中,不仅风景秀丽,气候宜人,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然狩猎场。在苏联时期,这是一个专供党和国家领导人休养的地方。但是,俄、白、乌三国领导人在1991年那个寒冷的冬日聚会别洛韦日可不只是为了休息,他们要在这样一个僻静的地方商讨如何为摇摇欲坠的苏联送终。
叶利钦名义上是率政府代表团对白俄罗斯进行工作访问,与白俄罗斯领导人讨论两国双边的社会经济问题;克拉夫丘克则是纯粹的“私人访问”,是应白俄罗斯领导人的盛情邀请到这里的丛林打猎。12月7日那天,克拉夫丘克抵达别洛韦日比叶利钦早,东道主先安排他到丛林中去打猎。当他返回别墅的时候,天色已晚,此时叶利钦也已经到达。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俄、白、乌三国领导人坐在一起,开始商讨时局。
对于当时的场景,三位当事人都有生动的描述。叶利钦回忆道:“别洛韦日会谈是秘密进行的,为此甚至动用了特种部队来保卫整个官邸。……会议的紧张程度随着分针的移动不断增强。我方参与文件起草工作的有布尔布利斯、沙赫赖、盖达尔、科济列夫和伊柳辛。我们在新的别洛韦日条约的构想和提法上下了很大工夫。显然我们必须当场签署所有这些协议,不能再耽搁了。”1991年12月11日克拉夫丘克在答记者问时说:“叶利钦随身带来戈尔巴乔夫关于建立联盟的方案,戈尔巴乔夫向我们提出了如下建议:乌克兰有权做出任何改变,有权重新研究所有条文,甚至有权编写新文本,唯一条件是:它应该预告签署该条约。叶利钦把这个文本放到桌子上并转述戈尔巴乔夫的问题:‘无论修改还是不修改,您是否签署这个文件?’叶利钦说,他只在我签字后才签字。因此,条约的命运完全取决于乌克兰了。我答道:‘不签’。马上提出了准备新文件的问题。专家们工作了整整一夜。”当事人之一的舒什克维奇也说,事先并没有决定退出苏联,我们只是想讨论在过渡时期通过非市场方法获得能源的问题。“在会晤时布尔布利斯突然说,苏联作为地缘政治现实应该停止自己的存在,我们同意这一点。我说,同意签署这样的协议,我有宪法赋予的这个权力,列昂尼德·马加洛维奇·克拉夫丘克也同意,既然是布尔布利斯提出这样的建议,也就意味着叶利钦对此也是‘赞成’的。这发生在1991年12月7日,剩下的事是把这一切写出来。我想,我们内部早就清楚,我们想要真正的独立,只是彼此没有说出来。现在这个词终于说出来了。”
埋葬苏联和建立独联体,在一定意义上是三国领导人的即兴之作。最初白俄罗斯舒什科维奇提出的新组织名称为“独立国家联盟”,乌克兰总统对“联盟”这个字眼极其反感,坚决不同意这样的名称,当有人提出用“联合体”来代替“联盟”时,克拉夫丘克没有反对。成立独联体的重大决定做出以后,三国领导人要求法律专家连夜起草《独联体章程》,以便在第二天举行签字仪式。由于乌克兰代表团成员不愿夜里加班,这项工作就落到了俄罗斯和白俄罗斯两国专家的身上。经过一夜的紧张工作,《独联体章程》在12月8日早晨宣告完成。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三国领导人当天签署了这份文件,苏联作为国际法主体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埋葬苏联的这三个人,认为1922年苏联建立时的四个创始国,因高加索联邦已经不复存在,他们有权不考虑其他共和国的意见,自作主张地解散了联盟。从法律的角度来评价,这显然是一个违反苏联宪法的协定,因为现在实行的已不是1922年的宪法,而是1977年的宪法,组成联盟的国家是15个,抛开已被戈尔巴乔夫承认独立的波罗的海三国,也应该由组成苏联的十二个加盟共和国共同决定联盟的命运。但是,在整个苏联解体的过程中,法律实际上早就被当成一纸空文,在这里他们凭借的是实力,而不是法律。尽管他们违法了,但身为总统的戈尔巴乔夫没有任何对这种违法行为进行惩罚的手段。这也是对苏联共产党长期没有法治观念,没有在苏联实行法治,使苏联从领导到民众都没有遵守法律意识的惩罚。
1991年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三个斯拉夫国家的领导人正式向外界发表声明,并签署建立独立国家联合体的协议,宣布苏联作为国际法主体和地缘政治实体将停止存在。他们发明了一种建立在几国之上的新机构——独联体取代了苏联,它有统一的经济空间,联合的军事指挥部和共同的外交政策。许多人误以为国家只是换了个名称而已,并没有意识到苏联这个强国从此不复存在。
12月10日,乌克兰最高苏维埃批准了别洛韦日协定,当时有367名代表,288人赞成,10人反对,7人弃权,62名没有参加;同一天,白俄罗斯最高苏维埃也讨论批准了这个协定,有263名代表投票赞成,2人弃权,1人(卢卡申科)反对,27名代表没有投票。12月12日,俄罗斯联邦最高苏维埃召开第四次会议,以188票赞成、6票反对、7票弃权,62人没有投票的表决结果也批准了这一协定,从而在法律程序上为苏联解体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