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教学经验？
“我不会说你是刚出学校的大学生，你也不要跟家长说。首先就尽量不说，如果学生问，你就说是川大的，毕业好几年了，教了好多学生。我会告诉家长，‘她挺适合你家闺女的，性格也好’。名师你肯定算不上，对吧？打‘适合’。”
———龙文学校科华分校余主任笑着说
想中途退费？
咨询师最重要的是把学生的课时消耗掉，因为学生不满意随时可以退费，很多机构都有“课时消耗”表，一般排课最开始都比较密集，“先紧后松”，就是为了消耗课时。
———某培训机构咨询师
存在无证代课？
“科华校区的老师都是有教师资格证的，该校区的教师一部分是在教育培训机构有相关教学经验的，一部分是公办学校的退休教师，还有一部分是应届毕业生，教师在代课之前都会接受相关教学培训，“绝不存在没有教师资格证就能代课的情况”。
———龙文学校科华分校余主任
1月1日上午，成都商报记者以龙文学校“有3年小学语文教学经验，备受学生喜爱”的辅导老师的身份，“一对一”辅导了一名五年级小学生的语文课。尽管大学毕业仅半年、没有教师资格证，在经历不到两周的试用期后，成都商报记者还是顺利成了该培训机构的一名教师。
记者暗访
没有教师证 也能当老师
去年6月，有网友在天涯杂谈发表一篇题为《成都家教业内资深人士：“中小学一对一知名培训机构”黑幕大揭秘》的帖子，揭露成都部分培训机构夸大宣传、以“四七九名师”等为宣传噱头的内幕，引发广泛跟帖。为此，成都商报记者以求职者的身份进入培训机构调查，试图揭开真相。
循循善诱
“只要上课，薪水就会高”
2011年12月20日，成都商报记者走进了龙文学校浆洗街总部。看过记者的简历，龙文学校总部李主任赞叹了一句：很全能。问及有没有教师资格证，成都商报记者回答：没有，所以想先应聘咨询师。在又询问了一个抗压能力的问题后，成都商报记者顺利成为龙文学校科华分校咨询师。
2小时后，成都商报记者来到龙文学校科华分校报到。该分校余主任寒暄了一阵便问：“你会教书吗？”“我做过家教的，但没有教师资格证。”成都商报记者答道。
余主任明确表示，龙文的每个人，都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教师身份，一个是销售身份。老师也要出去发单、宣传、摆点、扫楼。接着，余主任给成都商报记者安排了任务。“家长打来电话，你解释龙文的优势是什么，孩子具体情况要了解，很多家长不愿留电话，要注意技巧，比如说有好的教学资料可以给孩子送过来，想办法把联系电话留下。”
他告诉成都商报记者，“只要上课，薪水就会高。你应聘的这个职位基本工资才1600，如果会上课的话，带一个学生一个月4次课，就可挣400块。所以你最好能上课，我遇到好的学生可以给你试一下”。
对于没有教师资格证的问题，余主任表示，这个是保密的事情，初中高中肯定不给带，“小学语文我可以给你带”。
“咱们这边的名校老师很多吗？”成都商报记者问。
“不多，兼职老师有些是退休的。名师请不起，一堂课收学生几百块钱，如果请名师，一节课要收多少钱？办这个学校就是为了赚钱嘛。”余主任回答。
最后，他让成都商报记者先准备一堂四年级的课，下周讲给他听。
身份定位
“名师你肯定算不上，打‘适合’”
第二天下午，成都商报记者和余主任一行人到蓝天小区门口发传单。
第三天，集体大扫除。成都商报记者在一个刚离职的老师的合同上看到，她每月基本工资1350元，包含30小时的课时费。超过30小时的部分，按照小学40元/小时、初中45元/小时计算。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老师都要出去发传单。月底业绩冲刺，老师们都牺牲了休假时间。12月28日晚上，发传单回来，成都商报记者随口问余主任，12月23日来做测试的学生小祁怎么样了？余主任说，这几天没时间给他配老师。如果家长问，就说“适合的老师已经找到了”。他说，测试问卷模式是总部拿来的，但操作是下面的事，“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
“你首先要知道家长关心什么。”余主任说，“家长的目的是要提高分数，提高分数靠什么？靠老师。所以说你要给他配合适的老师。合适老师怎么派，依据是什么？依据专门做的这个试卷，根据兴趣爱好。比如说孩子性格比较内向的，就派外向、互补的老师。他知识点比较薄弱，就找一个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
余主任还叮嘱，要多向家长推销龙文的服务，如每周二到周五免费开放作业吧等。末了，余主任说，想让我和新来的小吕每人教一个学生。对于教师身份的问题，余主任特别强调：“我不会说你是刚出学校的大学生，你也不要跟家长说。首先就尽量不说，如果学生问，你就说是川大的，毕业好几年了，教了好多学生。我会告诉家长，‘她挺适合你家闺女的，性格也好’。名师你肯定算不上，对吧？打‘适合’。”他笑着说。
过了几天，成都商报记者把教案和PPT拿给余主任看并提出试讲，可他称太忙，没时间。
仓促上阵
现学现卖 上了第一堂语文课
12月29日，余主任告诉成都商报记者：“本想给你安排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但她妈妈想找一个年长的。”说完，他立刻打电话给那名家长。
“小学语文这一块，年纪大的老师教学经验是丰富。但在教学思路、教学风格上，要迎合学生的兴趣。”他告诉学生家长，小学生不像高三初三，面临高考中考的压力，教学经验能把握高考、中考命题方向，但小学一定要引起孩子学习的兴趣。只要学生感兴趣，学习培训就成功了。
“如果相信我，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老师。小学语文，我最喜欢教龄五年以内的老师，小学生也喜欢。五十岁左右的老师也有的，虽然教学经验丰富，但已经不适应现在的教学理念教学方法了。”
挂断电话，余主任转而对成都商报记者说：“给你搞定了啊！”“那到时她问我教学经验，我说几年？”“你就说三年教学经验。”“她要问我多大了我说什么？”余主任有些生气：“你反正自己注意一点，刚才我打电话时你不是在听吗？”
成都商报记者还注意到，科华校区所有4个专职老师年龄都不大，除余主任外，都是1985年到1989年出生的。
1月1日，经过不到的两周培训，成都商报记者给一位小学五年级的同学上了第一堂语文课。成都商报记者现学现卖，用从曾当过语文老师的同事那学到的方法教作文，这名小学生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上完这堂课，她便转身去另一间教室补数学课了。
忽悠技巧
电话里避谈价格 善于“危机制造”
咨询师怎样邀约家长上门
如何说服家长给孩子报名参加辅导
怎样防止学生不满意中途退费？
2011年12月23日，经过简单的模拟推销化妆品的面试，成都商报另一名记者应聘上某培训机构咨询师，并接受了入职培训。
技巧1 套近乎
提前掌握学生信息 拉近距离
“‘您好，我是××教育的老师×××’，这样的电话开场白是不合格的，”从北京总部过来进行培训的一位外呼经理说，在电话里，开场白就要吸引家长沟通的欲望，避免一开始就给人在推销商品的感觉，合格的开场白是：“您好，是××的家长吧。我是×老师，咱们上次见过面，现在孩子的情况……”
在场的几个新人纳闷，怎么知道对方孩子的名字呢？外呼经理笑着说，这不是问题，和其他教育机构一样，都可以从特别渠道拿到学生信息，上面会注明孩子的姓名、年级，甚至成绩和薄弱学科。
技巧2 打太极
邀约上门免费测试 避谈价格
外呼经理又放了一段录音，录音里外呼专员很熟稔地运用开场白，随后邀请家长带孩子就近前往该机构分校做免费测试。“给您的孩子做一个综合测评，然后会安排专业的咨询师，为您的孩子从学业到性格、心理做一个全面分析。”家长同意后，咨询师进一步了解孩子的薄弱科目和补习情况，然后描述机构的优势。家长表现出兴趣后询问价格，为避免家长因费用过高打退堂鼓，外呼专员避开了这个话题，“不同的课程安排我们的收费不一样，请您到学校当面谈”。
技巧3 善唬人
“危机制造” 争取多补一门
该培训机构咨询经理李先生称，咨询师首要了解学生的补习情况，是正在进行补习、即将结束还是不打算补习，根据实际情况，要进行“危机制造”。如果家长不急于找家教机构，咨询师就告诉家长：“如果高三下学期再进行突击辅导，可能最好的辅导时间就错过了。”如果家长认为更换补习机构费钱，就提醒他，“一直在没有起色的辅导机构学习，浪费的不是金钱而是时间”。如果家长告诉咨询师孩子的薄弱学科，咨询师必须进行专业联想，例如一个孩子需要辅导物理，那么可能数学也不好，可请家长考虑给孩子多补一门。
技巧4 抢时间
排课先紧后松 消耗课时
第二天，在与其他咨询师的聊天中成都商报记者获知，签约后，咨询师最重要的是把学生的课时消耗掉，因为学生不满意随时可以退费，很多机构都有“课时消耗”表，一般排课最开始都比较密集，“先紧后松”，就是为了消耗课时。
回应
龙文：绝不存在无证代课
前日，针对暗访的情况，成都商报记者采访了龙文学校科华校区主任余朝波。他表示，分校的教师都是总部统一招聘的，应聘者须出具教师资格证才能从事教学岗位。科华校区的老师都是有教师资格证的，该校区的教师一部分是在教育培训机构有相关教学经验的，一部分是公办学校的退休教师，还有一部分是应届毕业生，教师在代课之前都会接受相关教学培训，“绝不存在没有教师资格证就能代课的情况”。
市教育局：下一步将整顿民办培训机构
市教育局行政审批处处长唐萍表示，按照规定，任课老师必须有教师资格证。如果培训机构涉嫌夸大宣传或虚假宣传，户外部分工商部门可以监管，属地区级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也可以监管。现在民办培训机构的确比较混乱，市教育局正在拟定措施，对民办培训机构进行整顿。
龙文学校科华校区属地教育主管部门相关人士也证实，目前，市教育局行政审批处正在拟定《民办非学历学校管理办法》。目前，区教育局主要按照《民办教育促进法》，对培训机构进行管理，要求民办教育培训机构依法办学，规范管理，诚信宣传。《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民办学校聘任的教师，应当具有国家规定的任教资格。”聘请没有取得教师资格证的任教，是违规的。那些打着“四七九名师”宣传的现象，也是违规的，2009年10月，成都市教育局发布《关于进一步规范办学行为，深入推进素质教育，促进中小学生健康成长的若干规定》的通知，禁止在职教师举办或参与社会举办的各类收费培训和补习班，严禁教师私自在外有偿兼课、兼职。但如果是退休老师，则另当别论。
市工商局：正摸底民办教育机构夸大、虚假宣传
成都市工商局广告处处长李平透露，元旦节前两天，由市教育局牵头、工商局和民政局参与，开始对中心城区和近郊的所有民办教育机构进行摸底。工商局主要是调查这些机构的宣传部分，了解“夸大宣传、虚假宣传是普遍存在，还是只存在于个别机构”。统计后，工商局会与市教育局、民政部门共同研究出治理方案。
李平透露，这个月12号左右，各分局会把摸底情况报上来。实施方案要根据具体的摸底情况确定。影响恶劣的，会按照《广告法》进行查处。
成都商报记者 杜玉飞 赵一丹 张佳 摄影记者 姚远
链接
多家培训机构称
有在职教师兼职
成都商报记者以家长身份，走访了多家“一对一”培训机构。除一家机构称老师是自己培养的外，其余几家机构均称有兼职老师，来自在职一线老师。浆洗街24号的“状元堂”宣称，所有教师均来自四七九的名师、其他著名私立学校的特高级名师等。但该校工作人员以负责人不在为由拒绝了采访。不过工作人员表示，不排除有四七九退休老师兼职。
对此，成都树德中学宣传德育处负责人文波称，老师兼职肯定是不允许的，教育局有明文规定。学校从未在外组织过任何类似的活动，也不支持这种活动。
成都石室中学办公室主任李胜称，学校肯定不允许老师在外面的培训机构做兼职。“现在办学力量比较复杂，有些单位的确是打擦边球。四中、七中、九中注册时都注册各自学校的名称，没有哪个学校注册“四七九”这个牌子。而现在有些培训机构，把‘四七九’联合到一起说。”而对于是否有退休的老师做兼职，李胜表示不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