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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3月底，位于新街口的东方名苑商住楼因地下蓄水池被污染，长达数月不能正常供水，给居民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污染发生后，开发商对供水系统进行了清洗和改造，两个月后，水质恢复正常。部分业主对这一结果并不满意，他们认为，长达数月的污染事件已经危害到业主的健康，责任单位应当付出更大代价。今年1月，数十名业主将开发商、物业公司以及排放污水造成污染的餐饮公司告上法院，要求三单位公开道歉，为业主提供医疗检查，并赔偿每户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白下法院经过三次开庭审理，于近日作出一审判决：起诉的业主每户获赔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但道歉和体检要求未获支持。
事件回放 水龙头里流出“油水”
石鼓路东方名苑商住楼共30层，其中1-5层为餐饮商铺，取名为环亚广场，6-30层为普通居民住房。朱女士住28层。去年3月29日，朱女士打开自家水龙头，扑鼻而来的却是一股奇怪的油腥味，流出的水浑浊不堪，水面还漂浮着油花。她随即向物业和小区业委会反映，得知整个小区250户人家都遇到这种情况。
经排查，业主们发现水变脏的原因是负二楼的蓄水池受到了污染。发现自来水变脏后，业主们要求物业检查蓄水池，一打开盖子，大家惊呆了：蓄水池里漂着烟头、菜叶、金属残片。之后，白下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也对水箱中的污染水进行了采样检测，结果显示，污染水菌落总数、总大肠菌群、浑浊度、氨、氮、耗氧量等含量均超标。
污染的第三日，南京市政公用局出具了《关于白下区石鼓路东方名苑小区生活饮用水污染事件处理情况的报告》，报告表明，进入蓄水池的餐饮污水是由一楼一家餐饮公司的营业区域内流出的。
污染发生后，由白下区政府牵头，开发商立即通知了全体商户停止营业，给东方名苑小区居民免费提供了近5000桶饮用水，同时着手对供水管道进行消毒和清洁，并配合市自来水公司，将6层以上的二次供水系统改造为直接供水。两个月的改造和消毒工程结束后，卫生防疫部门检测发现，小区内的饮用水达到了饮用标准。
起诉维权 业主认为污水危害健康
污染事件告一段落，可业主们心中却留下了阴影。朱女士常常想：“污染那天喝了自来水，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管道虽然消毒了，但有没有消毒干净？会不会有污染物残留？”今年1月7日，朱女士一家将开发商、物业公司以及排放污水造成污染的餐饮公司一起告到了白下法院，要求三单位公开道歉，向其家人提供专项医疗检查，再次对供水管道及水质进行监测，同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同时提起诉讼的还有十多名业主。他们同样提出了上述四条诉讼请求。
在庭审中，开发商和餐饮公司都将矛头对准物业公司，称污染是物业管理工作严重失职所致，物业公司却认为，问题不在于管理，而在于小区排水管道的设计存在缺陷。
开发商、餐饮公司：物业失职是主要原因
开发商环亚公司称，根据《东方名苑小区物业管理合同》，物业公司对共用上下水管道、高压水泵房、水箱等共用设施和设备具有维修、养护、运行和管理的职责，发生污染的负二层蓄水池也属物业管理范围。正是因为物业公司对蓄水池的阀门性能不熟悉，并且在管理中存在严重失职，放任阀门长期处于错误开启的状态，才引发了水污染事件。
餐饮公司称，该公司进驻环亚广场后，严格依照《租赁合同》的约定及环亚公司指定的排污路径进行排污管道的连接施工。餐厅营业后，所有餐饮污水都是隔油池过滤，然后才排放到排污口，这个排污口是房屋建造时安装设置的，与市政污水管网连接。该公司也无法预见餐饮污水会经由市政污水管流进负二层蓄水池。业主提出的排水系统存在缺陷、蓄水池阀门错误开启等问题，都跟该公司无关，该公司只是正常排污，不存在过错。
物业公司：排水管道改造有缺陷
成为矛盾焦点的物业公司坚称其管理不存在缺陷。“我们进驻小区后，没有收到业委会或前任物业公司提供的建设图纸等相关说明，事后才了解到业委会也从未收到过环亚公司交付的建造图纸，特别是管道走向和设施的使用说明等。”言下之意，没有图纸，他们很难对蓄水池的阀门进行恰当的管理。物业公司同时质疑开发商对小区排水管道的改造存在缺陷，认为这是污染发生的根本原因。
那么，小区排水管道设计上有无缺陷呢？审理中，开发商提交了一份由审图、设计等方面专家出具的论证意见，意见称“环亚广场工程给排水系统设计图纸符合国家规范要求，无原则问题”，并认定蓄水池受到污染，是因为“水池排空管上的阀门被错误开启，以及室外排水管网雨污混流致使污水倒流进入生活水池”。开发商认为，这份意见可以证明大厦的供水、排水、排污系统并无大的缺陷。
责任认定 物业失职是污染发生主因
三次开庭审理后，南京市白下法院于近日作出了一审判决，记者发现，此案判决书内容多达16页。判决书首先认定了污染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物业公司管理失职。
庭审中，关于水污染的原因证据先后有两份认定意见，一份为市政公用局出具的《报告》，另一份是开发商提交的专家论证意见。前者明确指出，水质污染的原因主要在于负2层蓄水池排水管阀门未关闭。后者也指出，水池受污染跟水池排空管上的阀门被错误开启、室外排水管网雨污混流致污水倒流有关。
两份证据虽然在表述上有不同，但有一点认定是共同的，即水池排水管上的阀门未关闭，导致室外污水倒流入生活水池。因此，法院认为，三被告中，物业公司对污染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因为物业公司作为大厦的物业服务企业，根据约定对物业服务区域内共用的上下水管道、高压水泵房等共用设施负有维护、养护、运行和管理的职责，但其在履行物业服务职责过程中，并未尽到相应的维护和管理职责，导致阀门被错误开启引发水污染事故。现有的证据特别是专家论证意见显示，开发商没有明显过错。至于餐饮公司，可以确定的是，其排放的污水最终流进了蓄水池，造成了污染，但没有证据显示该公司涉嫌违法排污。
一审判决 物业和餐饮公司担责
白下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是：物业公司与餐饮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起诉的业主每户获赔500元精神抚慰金，体检、道歉等其他诉讼请求未获支持。法院认为，此次污染系意外事故，事发后三被告均积极补救，消除影响，现事情已解决，业主也得到了赔偿，没有公开道歉必要；至于体检，污染已经过去一年多，业主无证据证实健康受到损害，也不予支持；另外，小区水质在改造完成后已由政府主持监测，没有再次监测的必要。对此判决，原告不服，表示将上诉。
怎么理解这一判决结果？物业公司存在过错需担责好理解，开发商不存在过错无需担责也好理解，可餐饮公司为什么要赔偿呢？现在只能证明餐饮公司排放了污水，不能证明其乱排乱放或者排放超标啊？
对此，判决书给出了答案——正常排污造成损害，即使不违法，也要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过错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污染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第三人请求赔偿，污染者赔偿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
本案的证据表明，居民饮用水池被污染的污染物的排放者系餐饮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排污是否达标不影响污染行为违法性的认定，即使加害人的排污行为没有违反环境保护方面的法律规定，只要排污行为污染环境造成他人损害的，即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此餐饮公司在不能举证证明存在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情形下，应承当侵权责任。但是，因为物业公司的过错，餐饮公司排放的污水才会流进蓄水池，污染居民生活用水，因此，餐饮公司在赔偿后，可向物业公司追偿。据了解，此案是南京适用《侵权责任法》处理小区饮水污染事件的第一案。
陈珊珊 严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