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日报记者 曹斯
通讯员 李绍斌
◎数据显示，中国大陆患者腹膜透析和血液透析的比例是2：8。而在毗邻的香港，这个比例却正好相反，为8：2。
◎近年虽然透析技术不断完善，腹透装置不断改进，但仍无法改变腹膜炎是腹透主要并发症这一现实。
◎腹膜透析的发展遇到了政策瓶颈和技术瓶颈。血透用品被视为消耗品，而腹透液则被视为药品。
来自茂名的尿毒症患者老陈最近很纠结。在选择透析方法时，到底是选血液透析还是腹膜透析，让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说到尿毒症（终末期肾衰竭），几乎人人都会想到血液透析，却对更便宜、便利的腹膜透析知之甚少。实际上，中国的终末期肾病患者总数约为100万—200万人，血透机却非常有限。
面对如此庞大的患者群体，具有感染率低、价格便宜、患者自由度高等特点的腹膜透析技术更具推广意义。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多次表示，支持推广腹透技术。卫生部部长陈竺也在今年6月举行的卫生部腹膜透析培训示范中心工作会议上呼吁，积极推广腹膜透析。
日前，覆盖全国的腹膜透析卫星中心网络也在中山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正式成立，来自10省共29家医疗单位的医护人员将参加培训，进一步提升和完善腹透技术。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腹膜透析在中国的发展一直举步维艰。数据显示，中国大陆患者腹膜透析和血液透析的比例是2：8。而在毗邻的香港，这个比例却正好相反，为8：2。
选择腹透？患者自由度高，价格比血透便宜
在中山一院，54岁的老陈听了医生的详细介绍后，他最终下定决心选择腹膜透析作为自己的治疗方案，因为这“省钱也方便”。
广东省新近流行病调查结果显示，广东地区的城市和农村的慢性肾脏病的患病率都较高，城市居民为13.3%，农村居民为13.2%。“80%以上中国的终末期肾病患者因费用问题而无法得到合适的治疗。”中山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副院长、肾科学科带头人余学清教授长期从事终末期肾衰竭治疗，他介绍：“目前治疗终末期肾衰竭主要有三种替代疗法，腹膜透析、血液透析和肾移植。中国患者群体庞大，血透机、肾源均不足，而且费用昂贵，如何提高尿毒症患者的救治率是目前我国面临的重要任务。”
然而，许多人和老陈一样，听过血液透析和肾移植，腹膜透析对他们而言却是个陌生名词。中山一院肾内科主任阳晓教授介绍，所谓腹膜透析就是利用患者自身的腹膜作为半渗透膜，达到排除多余的水分和毒素、净化血液的目的，是一种在家进行操作的透析方法。
“如果做血液透析，患者的血液要被引出体外，通过机器清除多余的水分和毒素后，再将血液输送回体内。采用这种方法，他们每周需要到医院治疗2—3次，并由专业的医护人员操作，每次需要4—5个小时，并穿刺两针，而腹膜透析只需每个月到医院检查1—2次即可。”阳晓说。
来自广东中山的小詹（化名）是一名尿毒症患者。她告诉南方日报记者，每天早上她会先花15分钟把前一晚通过导管灌入腹腔的透析液排出体外，再花15分钟将新的透析液注入体内，然后上班，中午12点和晚上睡觉前重复这一过程。“这样下来，我一天只需两小时便可自行完成透析，比起花四五个小时做血透省了一半时间，最重要的是可以回归社会，去正常工作。”
实际上，早在上世纪60年代，中山一院肾科专家李仕梅教授便开始推广腹膜透析技术。如今，专家们的普遍共识是，相对于血液透析而言，腹膜透析具有延缓肾衰病人残余肾功能减退进程；降低感染率（如肝炎等）、对心血管系统影响较小，适合高血压尿毒症患者；不需要特别设备，不受地理条件限制，患者可回归社会等优点。
不仅如此，阳晓还算了一笔经济账：“根据卫生部公布的数据，血透综合治疗每年的费用约8万—10万元，主要开支为各种药费、医务人员的技术服务费及往返交通费用等，腹透综合治疗每年费用约为5万—6万元，主要开支是购买腹透液。采取腹膜透析的方法，不仅惠及患者，还能大幅度减轻国家的医保负担。”
有据可循的是，腹膜透析的临床优势在近些年得到了世界各国肾科医生的广泛认可。据余学清透露，目前腹膜透析患者在墨西哥、中国香港地区约占透析患者总数的80%；在欧洲占总透析患者人数的25％—40%。
不选腹透？对操作要求高，腹透液质量待提升
然而，相对于香港、墨西哥对腹膜透析的热衷，中国大陆患者中的大多数并没有选择这种便宜而便利的方法。南方日报记者调查发现，在许多患者的观念中，腹透很“危险”。
此前老陈担心的也是这个原因。虽然医生说，对于患尿毒症兼高血压的他而言，做腹膜透析是更好的选择，然而一开始他却执意不肯，“早在20年前，我哥哥也患有同样的病，使用腹膜透析治疗时并发感染腹膜炎，反反复复，非常痛苦，后来医生都束手无策。”
老陈的担心不无道理。阳晓表示，若操作不当使患者患上腹膜炎并反复发作，就等于给腹膜透析判了死刑，“腹膜透析主要就是靠腹膜的功能，如果损伤了也就无法做下去了。”
专家介绍，周围环境、个人身体的卫生条件不达标，患者操作不规范都很容易引发腹膜炎，“比如，腹透过程中存在着削弱腹膜防御机制的因素，如透析管的植入、非生理性透析液的频繁使用，若对这些环节不加注意，医院对病人的跟踪管理没跟上的话，都会影响腹透的质量，也容易导致腹膜炎。”阳晓说。
除此之外，腹膜透析的发展也遇到了政策瓶颈和技术瓶颈。从事终末期肾衰竭治疗多年的张医生向南方日报记者透露，如今，血液透析用品被视为消耗品，而腹透液则被视为药品，“两者待遇是不一样的，因为消耗品在医院的使用额没有限定，而药品就有限定。根据相关政策规定，医院的药占比不能超过45%，这意味着不能大量使用腹透液，也限制了腹膜透析的推广。”
南方日报记者查阅了卫生部今年6月下发的“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做好腹膜透析有关工作的通知（卫办医政函〔2011〕549号）”，通知明确，“各省级卫生行政部门在制订医疗质量考核和医院评审、评价等指标时，腹膜透析液费用不计入药品收入，按照医用耗材收入进行统计。”不过张医生表示，由于暂时还没有硬措施，目前的执行力度还十分有限。
此外，近年虽然透析技术不断完善，腹透装置不断改进，但仍无法改变腹膜炎是腹透主要并发症这一现实，“这在一定程度上和腹透液的质量有很大关系，好的产品必须要有好的生物相容性、低腹膜炎发生率，比较高的患者治疗后舒适度，但目前，国产的腹膜透析还存在很大的改进空间。”余学清坦言。
在余学清看来，对于终末期肾衰竭的治疗，血透、腹透、肾移植三个技术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应相互补充、支持，根据病人的具体状况进行选择。“只是就中国目前的国情而言，腹膜透析的推广更具有现实意义，也更具有卫生经济学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