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报记者 钱钰 报道制图 邬思蓓
“做一个约40分钟的胃转流手术，就可以跟糖尿病说拜拜了。 ”在近日举行的中国产学研合作创新大会 “政产学研金合作与创新成果发布会”上，中国糖尿病防治技术创新战略联盟理事长、北京武警总医院普外科主任张新国教授的一席话让与会者兴奋不已，他也成了当天会场最受追捧的“红人”。
作为 “中国手术治疗糖尿病第一人”，目前，张教授前后开展该手术6000例，全国推广超过1万例，术后Ⅱ型糖尿病治愈率达92%。据透露，一批新试剂正在开发，将用药物模拟手术疗效，未来，不用手术也能根治糖尿病的理想有望实现。
【意外发现】
减肥手术同时还能治糖尿病
“手术也能治疗糖尿病，是天方夜谭吗？不是的！ ”一开场，张教授就明确提出 “糖尿病是手术能够治愈的胃肠道疾病”，让人眼前一亮。长期以来普遍认为糖尿病只能控制、不可治愈。 “现在天亮了，做个不大的手术，就可以跟糖尿病说拜拜了！”
张教授的“老本行”原是肝胆外科，师从我国著名肝胆外科专家吴孟超。他曾带领团队获得过14项国家和军队的科技进步奖，多次立二、三等功，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一位外科大夫如何会“跨行”研究起糖尿病，张新国说，这其实源自一位学生的启发。
2003年，张新国的一位留学美国的学生兴奋地告诉老师，当时美国各医院都很流行一种 “减肥手术”，手术的名称“GBP手术”（胃转流手术）。通过这种手术，把胃变小，胃中食物就不再经过胃远端、十二指肠和部分空肠上端，而是较早到达回肠，以达到明显减肥的效果。
手术后，医生们还有 “意外发现”，一些为了减肥而接受手术的患者，同时还患有Ⅱ型糖尿病，GBP手术不仅把患者的肥胖症治好了，连血糖也下降至正常，并长期维持。这一双重功效让医生们感到惊喜，此后，他们又在对超过50万例患者的15年的长期随访中，发现GBP手术不仅减肥效果显著，还可使83%—86%的糖尿病患者术后血糖一直维持在正常水平，不用再打针吃药了，但是当时对其机理并不知晓。
“国内有这种手术吗，胃转流手术对治疗糖尿病效果好，不如我们一起来做研究吧。 ”学生的一句话让张教授有点 “动心”，在我国手术治疗糖尿病还是一个空白的课题，如果能在这个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将为广大糖尿病患者带来福音，张新国从此与糖尿病治疗结下不解之缘。
【治疗机制】
给食物的消化路径“改道”
经过大量理论认证和动物实验，2004年，接到上级部门“慎重开展”的批示后，张教授开始对患者进行手术治疗。GBP手术通俗地说，就是将胃和肠道重新安排，在腹腔内没有切除或植入任何器官和组织，只不过改变了食物通过消化道的途径和方式，为什么能够治疗糖尿病？
张教授分析说，与GBP手术机制关系密切的主要是K细胞和L细胞。由于胃远端、十二指肠、空肠上段的上消化道粘膜分布大量“K”细胞，经食物刺激产生“胰岛素抵抗因子”（GIP、IGF-1等），机体的胰岛素抵抗成为糖尿病的重要病因。通过手术改道后，食物“绕道而走”，“胰岛素抵抗因子”也就失去“衣食父母”。而另一方面，未经完全消化的食物较早进入中下消化道，刺激“L”细胞的分泌 （如GLP-1、PYY等），产生抑制亢进食欲、降低血糖的反应，特别是使胰岛凋亡速率显著降低，促使胰岛增殖。
在GBP手术治疗Ⅱ型糖尿病的机制方面，张教授做了大量研究工作，目前该机制已经从分子生物学的层面有了明确论述。 “Ⅱ型糖尿病的主要病因有2个：胰岛素抵抗和胰岛功能衰竭。 ”张教授表示，GBP手术后，达到了两种客观上的治疗效果：一是上消化道的胃远端、十二指肠、空肠上段不再经过食物刺激，K细胞分泌的胰岛素抵抗因子显著减少，病人的胰岛素抵抗现象降低或消失；二是中下消化道能更快地受到食物刺激，L细胞分泌的细胞因子增多，使胰岛功能衰竭得到纠正。张新国认为，以上这种“消化道内分泌因子主导学说”是手术治疗糖尿病的主要机制。
【未来前景】
希望给广大糖尿病患者减轻痛苦
作为糖尿病学术研究的新视野，2004年3月—2010年10月，经武警部队后勤卫生部批准，武警总医院已完成GBP手术治疗糖尿病3327例，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资助。至于手术并发症，国外文献报道GBP有出血、消化道梗阻、溃疡等并发症，发生率1%—4.3%，手术死亡率0%—1.5%。但张教授认为，GBP不是大手术，要求的技术也不苛刻，只要注意防范，就能将手术并发症和死亡率降到最低。对GBP手术治疗糖尿病机制的研究不断深入，使这种方法的前景越来越光明。大样本的临床实践已确证其对Ⅱ型糖尿病的疗效，对于Ⅰ型糖尿病治疗的机制已经提到日程上。
2008年10月在意大利罗马召开的欧洲糖尿病研究学会（EASD）年会上，就有多个专题研讨会全面介绍手术治疗Ⅱ型糖尿病的进展，不少专家对“糖尿病是手术能够治愈的胃肠道疾病”达成共识。
对此，有糖尿病患者担心，“这种手术多久能在国内真正做到平民化普及呢？不知道这个手术做完10年、20年、30年后会是什么样子？有没有负面影响，需要时间说话。”还有患者表示，“再观望，看看术后效果。不过心里还是蛮激动的，有这么多专家在攻克糖尿病，有这么多好心人在关心糖尿病！ ”
“我在这里做演讲，并不是想多做几台手术，是希望推广这一新治疗方案，给广大糖尿病患者减轻痛苦。 ”张教授回忆说，他曾接诊过一位患有严重并发症的糖尿病患者，皮肤大面积病变。 “这位患者把衣服掀起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她的皮肤大面积红痒甚至出血，每天无法入睡，常年饱受各种病痛折磨，已经不想活了。 ”这位痛不欲生的患者还对张教授说，不管手术后出现任何问题，都由她个人承担。结果，医院为她施行手术后十天，她就开始停用胰岛素，其他的并发症也渐渐消失了。到现在，这位患者康复情况良好，还时常跟他们保持联系。
用药物模拟手术疗效有望实现
“手术能治好糖尿病还是头一回听说，要真是这样，那实在太好了，患者就可以告别长期节食、吃药、打针的痛苦了！”张教授报告完后，来自辽宁抚顺科技局局长赶紧拉着他，现场取经。
“张教授，您什么时候能来江苏做手术？ ”、“张教授，东北现在有医院能做这种手术吗？”……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参会者将张教授团团围住，索要联系方式，打听手术的细节问题。
尽管演讲时间有限，可在与会者的强烈要求下，张教授再度上台 “加场”。在谈及GBP手术治疗糖尿病的最新进展时，张教授透露，目前，他们将手术方式进行改良和优化，已经可以实施微创手术，以减少手术创伤。有关GBP术式也将写入最新版的《黄家驷外科学》。
作为 “中国手术治疗糖尿病第一人”，张教授前后开展该手术6000例，全国推广超过1万例，GBP术后Ⅱ型糖尿病治愈率达92%，不仅如此，糖尿病的各种并发症都有不同程度的逆转，肥胖的病人体重可以趋于正常的体重指数，糖尿病引起的消瘦也能在术后逐渐纠正。 “目前，我们对糖尿病患者实施GBP手术有‘四个不论’，即不论病程长短，不论年龄大小，不论肥胖程度，不论糖尿病分型，都可以实施手术。 ”张教授告诉记者，不过，如果空腹血清C肽值低于正常低值的1/4者，手术治愈的概率很低。
在武警总医院的预实验中，上述着眼于中下消化道的思路已经得到提示，预计将来肯定有更合理、简便、有效、安全的治疗糖尿病的手术问世。循着这个思路，已经有一批新药被开发，有的已市售并疗效显著。最近，有关GBP手术前后糖尿病人体内蛋白质谱改变的研究正在着手进行。
“如果能找到术后使GLP-1长期或永久升高的蛋白或肽类，并将其做成制剂，就能够用药物模拟手术的疗效，不用手术也能根治糖尿病的理想就有可能实现。 ”张教授说，随着GBP手术在减肥、治疗糖尿病领域大批量开展，以及对其机制的不断深入探讨，启示了消化道手术或可防治其它的代谢性疾病、痛风、高血压、冠心病、肿瘤等，甚至在人类的抗衰老方面也能有所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