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当时斗草赢
金羊网-羊城晚报
□麦小麦
说到斗草,真是一种从古到今长盛不衰的游戏。
我的童年在云南度过,记忆中便常玩斗草。用的是一种充满浆液的草,茎上有节,十分坚韧,茎的顶端有浅灰色的絮状花,用手一抹就会抹掉,这种草至今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找一根又粗又大的草,最好是那种茎节都泛出青紫色的“老货”,然后把两根草茎打成一个特殊的结,各自拽住自己的草用力拉,谁的草断了,谁就输了。
这游戏就像跳格子、扔沙包、拍画片一样,贯穿我的整个童年。
后来看到清代金廷标的《群婴斗草图》,一群胖乎乎的小男孩在大树下、草地上玩得不亦乐乎的,最前面两个男孩一人拽着一头草使出吃奶的劲,玩的可不就是我小时候的斗草游戏?他俩旁边,有个穿绛红小褂的男孩正在地上拔草,后面几个孩子有的弯腰寻草,有的在比较篮子里的草,还有一个孩子用衣襟兜了一兜草正跑过来……哗,这场景,如果换上现代小孩子衣着,再大上几岁,完全就是我的童年写真啊!
斗草,在中国古代由来已久,又叫“斗百草”、“蹋百草”,是一种以草为比赛工具的游戏,多在郊游或清明、端午时节进行。开始的由头大约与中草药有关,后来就变成一种纯粹的娱乐活动,平民和皇家都很喜爱。唐代安乐公主就特别喜欢斗草,有一次她斗草的时候突发奇想,派人到南海的祗洹寺剪掉维摩诘塑像的胡须,传说那是谢灵运的美髯,不知是剪了就能给她斗草带来好运,还是他的胡子特别结实,能斗赢别人的草?宋代黄朝英有诗说:“因笑唐家公主呆,预令驰驿剪祗洹。”我看这位公主可不光是呆,更多的是刁蛮,是知道自己的权力,一个小女孩的胡思乱想,便有一群成年人屁颠屁颠去实施,还成为风雅逸事写进文人墨客的诗里。
崔灏写过一个15岁的王家媳妇,有空就和孩子们斗草,玩得不亦乐乎,弄得妆都糊掉了。15岁,本来就是个贪玩的小姑娘,就算嫁作人妇还也是玩兴不减,不知回家她家婆婆会不会骂她?
斗草分文斗和武斗,武斗就是我小时候玩的那种拉扯游戏,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草结实就赢,只适合小孩子。还有一种以花草之名吟诗作对的文斗,斗的是脑袋里的墨水和嘴皮子功夫,最有名的,当然要数《红楼梦》六十二回里那段大家耳熟能详的斗草,一群小丫头凑在一起斗草:“这一个说:‘我有观音柳。’那一个说:‘我有罗汉松。’那一个又说:‘我有君子竹。’这一个又说:‘我有美人蕉。’……”一直到香菱说:“一箭一花为兰,一箭数花为蕙。凡蕙有两枝,上下结花者为兄弟蕙,有并头结花者为夫妻蕙。”结果被豆官说成想男人,她俩扭打在一起,弄脏了香菱的石榴裙,宝玉怜香惜玉,拿了袭人的裙子来给她换,正是“呆香菱情解石榴裙”。
唐代诗人王建也写过一个好胜的宫女:“水中芹叶土中花,拾得还将避众家。总待别人般数尽,袖中拈出郁金芽。”捡到的花草都藏起来不给别人看见,到最后别人的手段都用尽了,才将袖中藏的香草郁金拿出来,很得意的样子。
既是斗,在小朋友那里是玩,在大人那里很可能就变成赌了,斗草也是一种常见的赌博游戏。刘禹锡诗:“若共吴王斗百草,不如应是欠西施。”想和吴王玩斗草,居然想以西施为赌注,这一把可赌大了。创作时间已不可考的《宫词丛钞》也有一首与宫中斗草有关的诗:“美人背看内园中,犹自风流着褪红。为赌金钱争百草,急行遗却玉珑璁。”“玉珑璁”是一种类似“玉搔头”的簪类首饰,为了斗草,跑得簪子都掉了,这群宫女可不是“斋”斗,是要赌钱的。还有李白:“百草巧求花下斗,只赌珠玑满斗。”这赌注是“珠玑满斗”,也不是小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