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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众和媒体对艾滋病歧视与偏见难去除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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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尘 南方都市报记者

12年前的那个初冬,我接到一项采访任务,在准备前往一个莫测的村庄之前,我到医生那里注射了三支抗生素。这是超量的,只不过要消去一点我心头的惧怕,随后不久,那个村庄也就是文楼村,成为世界闻名的中国艾滋病村庄。

12年后的这个冬天,我告诉我的同事,将做几个与艾滋病相关的报道,需要接触到艾滋病人,同事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那要注意什么?是不是有危险?这与12年前的我多么相像。

12年来,公众和媒体对艾滋病的认识,似乎没有发生太多改变。

在我的记忆中,十多年来,一个又一个艾滋病人死去了,去北京陈情地方艾滋病情况的人,面孔不断变换为新的。一些人未能等到延续生命的药物或合理的赔偿,倒在了路途上;第一批“艾滋遗孤”已经长大成人,有的大学毕业,开始了他们的父辈所未经历过的新生;那些为艾滋病人提供救助的人员和机构呢,有的仍在继续,有的已经转向退出;多年前,国家已为困难的病人提供基本治疗所需的免费药物。

关于艾滋病在中国的变化,以及中国人对艾滋病认识的变化,可能需要追溯到1981年,在艾滋病刚刚出现的那一年,在更广阔的时空背景里,改变是显而易见的。

“御敌于国门之外”,这是中国人对艾滋病最初的反应。6年前,我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这样写道,今天仍然可以拿来———“在西方社会刚刚出现艾滋病问题的时候,中国人马上给出解释:那是不好的病,那是生活方式所产生的”。“艾滋病在纯洁我们人类”,主教们这样说,“得病的人是要被淘汰的”。美国里根政府时期,这种观点非常严重。

1985年12月,北京协和医院接收了一个特殊的病人,当这位美国人的病例被传真过来之后,他已经死在了协和的病房,病历显示是“艾滋病”。医护人员后来把这个病房里的一切都烧掉了,之后,这个病房被关闭了很多年。这是中国接触艾滋病人后,被湮灭多年的一幕场景。

2001年11月的中国第一届艾滋病大会上,青岛大学医学院的张北川提出了“艾滋病政治”的概念,所谓艾滋病政治,就是受到艾滋病影响的个人、不同群体和社会文化,在政治层面上应对艾滋病时的反应。

第一届艾滋病大会的召开,将艾滋病去除了“政治化”,中国人逐渐把艾滋病视作“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感染者群体亦从特殊人群向普通人群扩散,通过三种广为人知的方式。

随之而来的,却是难以去除的“歧视”和“偏见”。虽然每年的12月1日,媒体都会慷慨地拿出版面和时间,给予消除“艾滋病歧视”的知识普及,但效果如何呢?我们时常可以看到:医院不接收艾滋病患者,西瓜注射“艾滋血”,艾滋病人把血洒在羊肉串上,公务员考试不录取艾滋病患者……

多年前,总理的手伸向一位艾滋病人,并与之餐叙,可是,今天有多少人有这个勇气?虽然我可以告诉你,多年前一位村庄里的艾滋病人粗糙的手,在划过我的手背后,给我留下浅浅的渗血的伤口,这个小小的伤痕还在,我仍然健康。可是,你有伸出手的勇气吗?没有改变的歧视和偏见,仍在延续。

每年此时,都会有新面孔的记者问我雷同的问题:接触艾滋病人该注意什么?我的答案多年不变:他们是正常的人,只是普通的病人,你无须防护,正常的接触不会给你带来什么。

多年来,少有改变的歧视和偏见,不仅让病人难以站在阳光下,从事艾滋病救助的人士,也多半在做着“地下工作”。

变与不变,却是如此之难。

有人问我有无办法,我说我不知道。真的,每一次努力就像拳头打在软绵绵的墙壁上,没有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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