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工意外身亡，交警热心筹款还帮忙申请免费火化，殡仪馆却不认？（详见南方都市报11月18日报道）。背负骂名的殡仪馆称黑中介乱市欺骗家属，并指法医中心和医院在其中充当不光彩角色，结成利益链条，根源在于行业管理真空。
深圳市副市长陈改户调研殡仪馆，当场拍板启动深圳殡改，有报告提议殡仪馆运作政府买单，户籍居民和外来工后事的基本服务免费。深圳市政府第三次签署责任状，明年完成殡葬管理所“馆、办分离”。深圳殡葬管理所所长林清泉提议推行“基本服务政府买单计划”，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市财政在每年现有的570万元经费基础上，再增加4000万元。
中介人员乔装混入
11月14日，李正琴的后事本应有个了结，罗湖交警大队为她开出了一份免费火化的申请。可惜，她的丈夫徐先生前往法医中心办理手续时，遭遇了一位自称殡仪馆工作人员，名为“江霞”的女子，被告知，要将遗体转运至殡仪馆火化，需缴纳4000多元，“没有免费”。已准备好的告别，因此搁置，“我拿不出这笔钱。”徐先生说。
18日，深圳殡葬管理所作出调查，殡仪馆员工名单里并无“江霞”此人。当日拒不认交警申请报告者，为殡葬中介公司人员冒充。该所所长林清泉说，殡仪馆早在2004年就推出一系列惠民措施，一些困难群众可以申请减免或者全免，而且申请程序简单、公开，无需通过任何私人关系。
徐先生说，万没想到会有人在事关死者这样严肃的事情上，开了个“不可原谅的玩笑。”当日自称出于好心的“江霞”，一身殡仪馆工作人员的打扮，胸前还别有自己姓名的工作牌。
这正是殡仪馆所头痛的，“穿得跟我们一模一样，我们今天才做出来的工衣，他们明天就有了。”该馆说，中介公司人员除了在外招摇撞骗，还混入殡仪馆的业务大堂内，向死者家属推销高价殡葬用品。
21日，南都记者在殡仪馆暗访，在一片种满榕树的广场上，先后有三拨“工作人员”前来搭讪，推介业务，所谓的“一条龙服务”，价格在数万元至数千元不等。随后，南都记者将这些人员胸前所挂工作牌上的名字，与殡仪馆员工名单比对，却对不上号。殡仪馆方面说，这些“工作人员”正是中介公司冒充的。
其中，一名被南都记者拍照的惠姓男子，当日闯进了殡葬管理所办公室，称一宗业务他连续跟了两天，本已谈好了2万多元的价格，但身份被揭穿后，家属找到真正的殡仪馆工作人员，同样标准的处理，价格却是1万多元，坏了他生意，要找所长理论。
中介作乱，始于2004年。当年行政许可法实施后，殡葬用品的生产、销售取消民政“前置审批”，只需在工商登记即可入市。自此，衍生了一批殡葬中介公司。据工商部门的数据，目前深圳登记注册的殡葬中介公司有30多家。
中介殡仪馆矛盾爆发
按照规定，中介不得涉足遗体的运输、保管、火化后处置等环节的业务，而且只能在注册地活动，不能进入殡仪馆内。但事实上，大多中介已超范围、超地域经营。殡仪馆方面称，目前每天有七八家中介公司，五六十名中介人员在殡仪馆内活动。
由于中介人员装扮以假乱真，受骗的并非只有徐先生这样的外来工。林清泉透露，今年5月，一名副省级干部给亲人办理后事时，在深圳殡仪馆被冒充的中介截住，花了3000元买了一套寿衣，“领导事后跟我说卖得贵了，我一查，那种寿衣我们馆内才卖700多元，那个人也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
“我们并不是坐视不理，但我们去提醒家属，现场揭穿他们的身份，还遭到威胁。”殡仪馆的一位副馆长称，有苦难言。
今年8月，殡仪馆业务大堂殡葬用品销售区拉起了一条“红线”，只能让家属进入，中介被拒进。“原来他们混进去，将商品的价格牌搞乱，悠忽买贵的，待家属选好品种后转身拿自己的产品给家属。”殡仪馆方面介绍，设置“红线”，并将商品价格标价在墙上公示后，中介多次提出抗议。矛盾在本月12日爆发。殡仪馆员工称，当日，有中介人员闯进业务大堂，拍桌面威胁，“不要断了我们财路”。沙湾派出所出警处理。林清泉说，事发后，许多员工称不敢上班，“他们问我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只能说他们再来的话，还是报警。”
14日，二三十不明身份人员集结殡仪馆广场，警方介入，深圳民政局的相关人员到场，被请至殡仪馆会议室的聚集人员提出殡仪馆存有“几大问题”。对此，深圳民政局现场回应称将对是否存在用品重复使用展开调查。至于馆内棺木售价，殡仪馆方面称通过全国招投标，按低价引进，同一材质的价位远比中介公司低。对于恶意攻击一说，回访的录音显示情况并不存在。
除了指责殡仪馆的问题，聚集人员还提出了诉求———将殡葬市场放开。随后，7家中介公司联合向殡仪馆发函（盖章的有6家），提出了包括：取消回访；不能发放《温馨提示》宣传手册；馆内工作人员不能告知家属他们是中介；取消用品销售区“红线”；承认中介的合法身份等意见。同时倡议殡仪馆和中介公司成立行业协会，由林清泉担任会长。对此，林清泉认为要求无理，而且“殡仪馆跟中介公司的性质不一样，我怎么可能当这个会长”。
殡仪馆员工被威胁
昨晚，一家位于殡仪馆附近物流园内的中介公司员工张先生说，殡仪馆与公司其实是一种竞争关系，“就我们公司而言，卖得东西质量要比馆内的好，品种比里面多，而且还可以议价，在服务上，有专人全程跟进，家属只需要在签字的地方签字就可以了，其他的我们全部搞定，我们提供的是一种人性、快速的服务，这是殡仪馆里面没有的。”他认为，即便一些业务比殡仪馆内的收费高一些，也要从服务质量方面综合考量。
对于宣称“打击黑中介”的殡仪馆，一家殡葬用品超市的江姓员工认为，殡仪馆的服务因有官方背景，确实较为规范化。但如明码标价，家属自愿选择这些规则，大多中介公司都已做到了，“一些公司都不知道开什么价，这是个别的。”她认为，既然政府同样他们经营，殡仪馆不应该广泛宣传中介就一定是不好的。
被投诉恶意攻击中介公司服务质量的殡仪馆员工直呼冤枉，他向南都记者提供录音证据时，再三要求不要公开他的名字，“他们跟我说，要我当心点。”此外，据沙湾派出所的接警记录，殡仪馆一名司机在一次接运遗体并现场给家属发放宣传手册后，遭到中介人员的跟踪。“他们就跟我们说，‘家人还好吧，什么时候去找你坐坐，我知道你家在哪’之类的话，表面没什么，潜台词就是威胁。”殡仪馆一位副馆长说。
深圳民政局方面证实，此前殡仪馆工作人员还曾在沙湾派出所斜对面遭人持钢管袭击，车辆被砸。派出所出警，疑犯现场逃窜。
转移遗体移花接木
一具遗体的处理包括运输、保存、装殓、火化及骨灰处理几个主要程序，中介只能在火化外的环节，抬高价格谋利。中介所谓的“一条龙服务”即是从遗体的运输开始介入，将殡仪馆变成其业务下家，仅承接火化处理一项。
殡仪馆不可能将遗体处理的业务转交中介，中介为何能屡屡抢先殡仪馆，跟家属达成“服务协议”？林清泉说，这其中，法医中心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根据国家相关规定，遗体接运必须为殡葬服务单位，遗体归口管理部门为民政部门。但是，因历史原因，殡仪馆旁设立了一个公安法医检验中心。《深圳经济特区殡葬管理条例》中规定：“涉及刑事案件的非正常死亡的尸体，由公安机关无偿收管、保存、检验、鉴定，提取证据后及时移交殡仪馆处理。”
但实际情况是，法医中心对遗体的接运范围已超出涉及刑事案件范畴。
前日，一位邹先生向南都记者投诉，称其小孩于9月26日发生车祸，经宝安公明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后有自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遗体运至位于沙湾的法医中心。
7月11日，邹先生被电话通知到中心办理遗体转移火化手续，并交纳了7300多元。遗体火化当日，邹先生从带他去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4张发票。其中，一张盖有一家××礼仪服务有限公司的印章，收取丧葬费1830元；一张盖有深圳市物证检验鉴定中心（俗称法医中心）公章，收取尸体消毒、收殓、冰冻储存和认尸四项共4700元；另外两张由殡葬管理所开具，同样是丧葬费，不过金额为605元；还有一张的费用为棺木费210元。
法医中心违规收费？
对于邹先生的投诉，殡仪馆方面称，当日，相关的火化手续是由中介冒充家属代邹先生办理，殡仪馆只按“家属标准要求”收取物价局规定的相关费用，其余费用与殡仪馆无关。
而与邹先生一样，被法医中心收费的，还有前文提到的，罗湖交警大队伸援手的徐先生。21日，他在办理遗体转移火化手续时，中心收取了他共计3000元的费用，包括尸体收殓430元，尸体消毒120元，冰冻储存费2400元和认尸费50元。法医中心收费是否合理？
法医中心收费是否合理？昨日，该中心有关负责人称，《深圳经济特区殡葬管理条例》没有说非刑事案件中心不能接收，“没有写得那么细”，而且相关的费用收取经过深圳物价局的批准，“根据国际惯例，凡是需要法医检验的都拉到我们这里。为什么要收费？中心运营没有额外的财政预算，二十多名工人，耗材的支出，需要收费维持，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该有关负责人认为，如果规定不能收费，那当初物价局就不应该批准中心申报的项目。
而据殡仪馆的火化记录，去年法医中心接运的遗体共有642具，其中有中介参与的有590具，余下的几十具是无人认领的。至于家属质疑殡葬中介人员在法医中心出入自如，中心方面回应，“我们的态度非常明确，规定中心工作人员不得与中介有业务往来。不是我们让他们进，而是不能阻止，因为他们是跟家属一块来的。”
医院太平间违规存尸？
殡葬中介的身影，除了在殡仪馆和法医中心出现外，医院的太平间也能被盯上了。数天前，深圳市公安局一名干警的岳父在市二医院去世，就遭遇了中介的忽悠。
这名干警称，太平间的工作人员称，现在殡仪馆的接运车、火化炉都要排期，先不急着将遗体转移至殡仪馆。他觉得蹊跷，直接向殡仪馆的管理人员求证，得到的答复却是24小时运转，无需排期。当场证实，太平间人员为中介公司所雇，目的是拖延时间以推销业务。而此前，一位民政局的分管领导，其亲人在医院去世时，同样被中介骗取了800元的“遗体洗身费”。
据殡仪馆的统计，每年在市人民医院、市二人民医院和北大医院三家医院离世的人数，占每年全市死亡人数的六成左右。按照殡葬管理条例规定，病人死亡8小时内须通知殡仪馆接运。但殡仪馆根据死者死亡时间统计的数据显示，2007年至2009年，市二医院和北大医院太平间的遗体，有超1/3超时存放。其中2009年，市二人民医院存放3天以上（含3天）的共有54具；北大医院的则有22具。
对此，市二人民医院方面表示，不是院方的意愿，有些是因为纠纷导致，“我们希望越快处理越好。”目前，该院太平间已另转包给一家中介公司。该院有关负责人称，将责令对太平间超时存放遗体开展调查，不过“他们不是医院发工资的，也不好管”。
而北大医院有关负责人称，此前该院的太平间由医院自己管理，并无外包。至于遗体存放超时以及太平间目前的管理，需查证后再通报。
殡仪馆方面称，太平间管理本身的利润并不大，但一旦中介公司渗透，会给中介冒充殡仪馆人员推销业务提供机会和空间。但是，目前尚未有明确的规定，医院太平间不能转包社会机构。
■有此一说
林清泉：
殡仪馆不能也讲创收
深圳殡仪馆，设于1974年，1983年从罗湖迁至龙岗沙湾，是全市唯一的火化场。林清泉介绍，目前殡仪馆属于差额拨款的事业单位，自负盈亏。现有员工196人，退休的有17人。每年的开销中，员工薪酬3000万元；公有支出包括水、电、油、材料等，去年的预算是约1000万元；另有项目费用包括无人认领公告费，对市民免费的海葬、树葬等支出500多万元。
目前每具遗体处理的平均成本为2730多元，每年处理的总数约12000多具。他认为，按物价局规定价格的经营，远低于实际运作的费用。在这种情况下，殡仪馆会有创收的压力，只能通过从殡葬用品销售差额中获利维持开销平衡，难免会给殡仪馆蒙上赚“死人钱”的阴影。
“我们国家对殡仪馆的定调定错了，不能背负经营指标考核压力去运作，不能什么都讲创收，有些责任应当由政府承担。”林清泉说。
而对于群众“死不起”、“葬不起”的怨言，林清泉认为“逾五成责任源自管理缺失”。他指出，殡葬管理涉及公安、城管、医疗、工商和物价等部门。然而，多头管理却“无从管理”，以中介公司的超范围、超地域经营为例，工商部门却只能认定是否有证经营。
实际上，殡仪馆的执法管理曾划归城管局，纳入街道综合执法，但去年又将相关职能“退还”民政局“有职能但没用，因为民政局没有执法队伍。”林清泉说。
■最新动态
副市长拍板启动殡改
17日，分管民政的副市长陈改户到殡仪馆调研，了解到涉黑中介乱市，相关监管缺失以及殡仪馆自负盈亏运营的现状后，他当场发话：“今天就是深圳殡改的启动日！”当日在民政局、殡葬管理所等部门参与的报告会上，林清泉提议推行“基本服务政府买单计划”。他的想法是，殡仪馆的运作成本由市财政拨款解决，在深圳死亡的户籍居民和外来工都可享受免费的基本服务，包括：遗体的运输、保存、火化、骨灰寄存、简单的告别仪式和个人选择的海葬或树葬。要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市财政在每年现有的570多万元经费基础上，再增加4000万元。
陈改户认同林清泉的设想，并表态争取设立殡葬管理处，组建专职的执法队，将中介的管理纳入其中，规范行业经营；此外，将现有的葬管理所转变职能，作为一种提供基本服务的法定机构事业单位。其中，后者是深圳改革的宽限，“以事定费，没有编制，实行员额管理”。
不过，当日的会议并不能作为决议，殡改方案还需经审议。
事实上，2006年省政府就要求珠三角地区完成馆、办分离改革，十一五期间要求全省地市完成这项任务。然而，至今深圳、汕头和潮州三市仍未完成。今年，深圳市政府再次广东省政府签署责任状，保证2012年完成。这次陈改户表态启动殡改，被寄以厚望。
殡改的具体方案尚未出台，林清泉在兴奋的同时也不无担忧，“此前民政的一些会议，相关想法都提过，但譬如要设立一个管委会，必然会有编制、经费等问题的顾虑。另外，还有认识的问题，”别的部门都创收，殡仪馆却要政府掏钱，不是所有人都认同。“林清泉说，”基本服务政府买单计划“如果只针对户籍居民，阻力必然会小得多。
“一些人说，‘外来工也免费，那周边东莞、惠州的是不是也会往深圳拉？’其实，这是属地管理的，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区分户籍，只会增加矛盾，改革也就失去了意义。”林清泉如是称。
■链接
殡葬业管理之上海经验
目前全国范围内，杭州、苏州等地区，已实行政府买单，居民后事免费政策。而关于殡葬行业的管理，上海设立了专门执法部门，对中介人员采用信用积分管理，每位从业人员持有一个信誉卡，一旦被家属投诉，累计扣分到规定的限线，将要退出殡葬中介市场。
殡仪馆方面称，他们同意殡葬服务放开，引入竞争，但要建立一个监管和考核退出的机制，如学习上海经验。
AⅡ05- 06版
采写：南都记者李耀海
摄影：南都记者陈以怀
被投诉恶意攻击中介公司服务质量的殡仪馆员工直呼冤枉，他向南都记者提供录音证据时，再三要求不要公开他的名字，“他们跟我说，要我当心点。”此外，据沙湾派出所的接警记录，殡仪馆一名司机在一次接运遗体并现场给家属发放宣传手册后，遭到中介人员的跟踪。“他们就跟我们说，‘家人还好吧，什么时候去找你坐坐，我知道你家在哪’之类的话，表面没什么，潜台词就是威胁。”殡仪馆一位副馆长说。
深圳民政局方面证实，此前殡仪馆工作人员还曾在沙湾派出所斜对面遭人持钢管袭击，车辆被砸。派出所出警，疑犯现场逃窜。
转移遗体移花接木
一具遗体的处理包括运输、保存、装殓、火化及骨灰处理几个主要程序，中介只能在火化外的环节，抬高价格谋利。中介所谓的“一条龙服务”即是从遗体的运输开始介入，将殡仪馆变成其业务下家，仅承接火化处理一项。
殡仪馆不可能将遗体处理的业务转交中介，中介为何能屡屡抢先殡仪馆，跟家属达成“服务协议”？林清泉说，这其中，法医中心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根据国家相关规定，遗体接运必须为殡葬服务单位，遗体归口管理部门为民政部门。但是，因历史原因，殡仪馆旁设立了一个公安法医检验中心。《深圳经济特区殡葬管理条例》中规定：“涉及刑事案件的非正常死亡的尸体，由公安机关无偿收管、保存、检验、鉴定，提取证据后及时移交殡仪馆处理。”
但实际情况是，法医中心对遗体的接运范围已超出涉及刑事案件范畴。
前日，一位邹先生向南都记者投诉，称其小孩于9月26日发生车祸，经宝安公明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后有自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将遗体运至位于沙湾的法医中心。
7月11日，邹先生被电话通知到中心办理遗体转移火化手续，并交纳了7300多元。遗体火化当日，邹先生从带他去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4张发票。其中，一张盖有一家××礼仪服务有限公司的印章，收取丧葬费1830元；一张盖有深圳市物证检验鉴定中心（俗称法医中心）公章，收取尸体消毒、收殓、冰冻储存和认尸四项共4700元；另外两张由殡葬管理所开具，同样是丧葬费，不过金额为605元；还有一张的费用为棺木费210元。
法医中心违规收费？
对于邹先生的投诉，殡仪馆方面称，当日，相关的火化手续是由中介冒充家属代邹先生办理，殡仪馆只按“家属标准要求”收取物价局规定的相关费用，其余费用与殡仪馆无关。
而与邹先生一样，被法医中心收费的，还有前文提到的，罗湖交警大队伸援手的徐先生。21日，他在办理遗体转移火化手续时，中心收取了他共计3000元的费用，包括尸体收殓430元，尸体消毒120元，冰冻储存费2400元和认尸费50元。法医中心收费是否合理？
法医中心收费是否合理？昨日，该中心有关负责人称，《深圳经济特区殡葬管理条例》没有说非刑事案件中心不能接收，“没有写得那么细”，而且相关的费用收取经过深圳物价局的批准，“根据国际惯例，凡是需要法医检验的都拉到我们这里。为什么要收费？中心运营没有额外的财政预算，二十多名工人，耗材的支出，需要收费维持，这是历史遗留问题。”该有关负责人认为，如果规定不能收费，那当初物价局就不应该批准中心申报的项目。
而据殡仪馆的火化记录，去年法医中心接运的遗体共有642具，其中有中介参与的有590具，余下的几十具是无人认领的。至于家属质疑殡葬中介人员在法医中心出入自如，中心方面回应，“我们的态度非常明确，规定中心工作人员不得与中介有业务往来。不是我们让他们进，而是不能阻止，因为他们是跟家属一块来的。”
医院太平间违规存尸？
殡葬中介的身影，除了在殡仪馆和法医中心出现外，医院的太平间也能被盯上了。数天前，深圳市公安局一名干警的岳父在市二医院去世，就遭遇了中介的忽悠。
这名干警称，太平间的工作人员称，现在殡仪馆的接运车、火化炉都要排期，先不急着将遗体转移至殡仪馆。他觉得蹊跷，直接向殡仪馆的管理人员求证，得到的答复却是24小时运转，无需排期。当场证实，太平间人员为中介公司所雇，目的是拖延时间以推销业务。而此前，一位民政局的分管领导，其亲人在医院去世时，同样被中介骗取了800元的“遗体洗身费”。
据殡仪馆的统计，每年在市人民医院、市二人民医院和北大医院三家医院离世的人数，占每年全市死亡人数的六成左右。按照殡葬管理条例规定，病人死亡8小时内须通知殡仪馆接运。但殡仪馆根据死者死亡时间统计的数据显示，2007年至2009年，市二医院和北大医院太平间的遗体，有超1/3超时存放。其中2009年，市二人民医院存放3天以上（含3天）的共有54具；北大医院的则有22具。
对此，市二人民医院方面表示，不是院方的意愿，有些是因为纠纷导致，“我们希望越快处理越好。”目前，该院太平间已另转包给一家中介公司。该院有关负责人称，将责令对太平间超时存放遗体开展调查，不过“他们不是医院发工资的，也不好管”。
而北大医院有关负责人称，此前该院的太平间由医院自己管理，并无外包。至于遗体存放超时以及太平间目前的管理，需查证后再通报。
殡仪馆方面称，太平间管理本身的利润并不大，但一旦中介公司渗透，会给中介冒充殡仪馆人员推销业务提供机会和空间。但是，目前尚未有明确的规定，医院太平间不能转包社会机构。
■有此一说
林清泉：
殡仪馆不能也讲创收
深圳殡仪馆，设于1974年，1983年从罗湖迁至龙岗沙湾，是全市唯一的火化场。林清泉介绍，目前殡仪馆属于差额拨款的事业单位，自负盈亏。现有员工196人，退休的有17人。每年的开销中，员工薪酬3000万元；公有支出包括水、电、油、材料等，去年的预算是约1000万元；另有项目费用包括无人认领公告费，对市民免费的海葬、树葬等支出500多万元。
目前每具遗体处理的平均成本为2730多元，每年处理的总数约12000多具。他认为，按物价局规定价格的经营，远低于实际运作的费用。在这种情况下，殡仪馆会有创收的压力，只能通过从殡葬用品销售差额中获利维持开销平衡，难免会给殡仪馆蒙上赚“死人钱”的阴影。
“我们国家对殡仪馆的定调定错了，不能背负经营指标考核压力去运作，不能什么都讲创收，有些责任应当由政府承担。”林清泉说。
而对于群众“死不起”、“葬不起”的怨言，林清泉认为“逾五成责任源自管理缺失”。他指出，殡葬管理涉及公安、城管、医疗、工商和物价等部门。然而，多头管理却“无从管理”，以中介公司的超范围、超地域经营为例，工商部门却只能认定是否有证经营。
实际上，殡仪馆的执法管理曾划归城管局，纳入街道综合执法，但去年又将相关职能“退还”民政局“有职能但没用，因为民政局没有执法队伍。”林清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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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改户认同林清泉的设想，并表态争取设立殡葬管理处，组建专职的执法队，将中介的管理纳入其中，规范行业经营；此外，将现有的葬管理所转变职能，作为一种提供基本服务的法定机构事业单位。其中，后者是深圳改革的宽限，“以事定费，没有编制，实行员额管理”。
不过，当日的会议并不能作为决议，殡改方案还需经审议。
事实上，2006年省政府就要求珠三角地区完成馆、办分离改革，十一五期间要求全省地市完成这项任务。然而，至今深圳、汕头和潮州三市仍未完成。今年，深圳市政府再次广东省政府签署责任状，保证2012年完成。这次陈改户表态启动殡改，被寄以厚望。
殡改的具体方案尚未出台，林清泉在兴奋的同时也不无担忧，“此前民政的一些会议，相关想法都提过，但譬如要设立一个管委会，必然会有编制、经费等问题的顾虑。另外，还有认识的问题，”别的部门都创收，殡仪馆却要政府掏钱，不是所有人都认同。“林清泉说，”基本服务政府买单计划“如果只针对户籍居民，阻力必然会小得多。
“一些人说，‘外来工也免费，那周边东莞、惠州的是不是也会往深圳拉？’其实，这是属地管理的，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区分户籍，只会增加矛盾，改革也就失去了意义。”林清泉如是称。
■链接
殡葬业管理之上海经验
目前全国范围内，杭州、苏州等地区，已实行政府买单，居民后事免费政策。而关于殡葬行业的管理，上海设立了专门执法部门，对中介人员采用信用积分管理，每位从业人员持有一个信誉卡，一旦被家属投诉，累计扣分到规定的限线，将要退出殡葬中介市场。
殡仪馆方面称，他们同意殡葬服务放开，引入竞争，但要建立一个监管和考核退出的机制，如学习上海经验。
采写：南都记者 李耀海
摄影：南都记者 陈以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