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漂:来就是为了更好地走,香港是最佳跳板
南方都市报
“1997快些到吧,我就可以去香港;1997快些到吧让我站在红勘体育馆;1997快些到吧,和他去看午夜场。”14年前的香港是蒙着纱的天堂,于是去香港是个宛如朝圣般的信仰,14年后的香港在空气中依旧散发着民主、自由和高效的光,只是褪去神圣,仅仅是个经济发达的地方。
当港漂变得与北漂、南漂一样稀松平常,就会发现有些事情真正变了。比如去香港不再是终点,更多时候它类似一块方便的跳板,方便内地人去海外求学,又或者像一块不错的缓冲地,使海归的华人在这里积攒经验,最终回到内地。近些年最常见的是内地人香港镀金,见识国际化、商业效率,然后依旧在内地开拓事业。
从朝圣香江到港漂回流,深圳河的两岸关系开始慢慢倾斜。
每年9月后至春节前,是港漂回流高发期
18岁的Scarlett向往香港,“与其说是向往一座城市,不如说我只是想走出去,香港恰好是个性价比高的选择”。南方的小城姑娘于是独自南下到浸会大学求学,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25岁的Scarlett却感到香港真的让自己有些疲惫了,“可能人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想法,现在的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了”。所以她准备回流,回到父母身边还是去中国的乡村支教?一切还未有定数,只是她在拿到永居身份后确定会离开了。
9月后农历新年前,对于港漂们来说是个关键的时刻,决定继续留下奋斗还是索性离开都会在这个时间见分晓。“身边走的人基本会选择这个时间,大学毕业走了一批内地朋友,在临近7年可以换永居身份的时候又会走一些。”Scarlett对离别有些稀松平常。所以不少香港雇主们对于内地生有所保留,香港理工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助理教授钟剑华感叹香港本土雇主喜欢用港人在于他们够稳定,“内地生很好学,有志向,也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离开香港,很多雇主不敢花心思去培养”。
Scarlett幸运地在三年前找到了一份自己喜爱的工作,“所以才会继续在这里待着,待着待着就发现自己离7年近了,就会想要不要等一等,索性换身份,就继续待着了”。她不讳言这与自己来自南方的小城市有关,“可能有些大城市的同学不在乎换身份,又或者有些人本身志在内地发展,换不换身份对于他们意义不大,毕竟换了之后医保、社保均存在很大问题”。
她喜欢香港的开放度,虽然这里总被评价为文化沙漠,但Scarlett却认为香港够开发,够包容,有足够自由度去接纳不同的文化事物。“在内地上学的时候,尽管喜欢听音乐、看书,但获得的渠道太少,只能去买盗版,而在香港这些都不是问题。”可逼仄的居住环境、忙碌的生活节奏,让她患上失眠的毛病,“更谈不上生活,下班后累得只想回家,而我从事的传媒行业也不高薪,在香港很难生活得多么好”。
已经回到内地从事记者工作的Elsa直言曾经在香港找过工作,可薪水没有超过9500港元的,“这样的收入与香港的生活支出比较起来,无法承受啊”。
而使Sclarlett下定决定离开的原因还在于一个女人的归宿,“25岁不年轻了,可能香港女孩没那么着急,但我来自内地,家人都会催”。尽管大家都长着华人脸孔,可总有看不见的阻力让港人与内地人隔层纱般的礼貌与疏离,“进入主流并不容易,首先是语言的隔阂,再然后是思想的距离,来香港这么久总感觉无法和他们产生共鸣,可能他们说一件事我没有理解到核心意思,同样的港人也无法理解我,久而久之就觉得太累了,互相难以接收到彼此的心意。”Sclarlett觉得在这里找到另一半的可能性太低。
不仅仅是另一半,就算是亲密的朋友也难求,她说大部分香港人对于内地没有丝毫了解的欲望,也完全不了解,“有内地人努力学粤语,想融入,可香港人鲜有热情带领内地人进入他们的圈子,有时候真的不仅仅是语言的问题”。就如高楼的背面总有阴影,繁华的香港也处处藏着寂寞,20岁的香港理工大学生Steve就说香港生的思维还真的和内地生不同,“就连努力都好被动,说着努力到关键时刻就又不努力了”。而今年从香港理工大学刚毕业选择来深圳创业的高博也说香港新一代想的太现实,“毕业,找工作,买楼,他们的向往很简单,我很多同学几乎都不愿意离开香港”。
相比不少内地生的“豪情壮志”,香港人颇有着“享乐主义”的心态,也因此“不少内地生觉得香港人太不求上进,而香港人又觉得内地生太具野心”,钟健华如此描述着自己所见的学生关系,“但很多时候我觉得内地生要放开怀抱,香港人一般会礼貌包容,曾经有学生和我说觉得和内地生聊天挺好的,还能练习普通话呢”!
在港内地毕业生联合会主席耿春亚就曾直言内地生要以融入社会的心态看待香港,可Sclarlett还是决定离开,“香港给我的惊喜与惊吓并存,惊喜于我曾经得到喜欢的工作、开放的文化环境,惊吓的是我永远难以接受的居住环境,在这么一个商业都市我的价值观似乎都有些偏差了,如果我对于生活的基本要求总不能满足心态自然就有变化了,现在我觉得不仅累而且未来的方向也模糊了”。7年前,她一个人来,7年后她决定一个人走。
香港对于她似乎是处于7年之痒的难以言诉,“也许真正离开的那天会大哭一场,尽管我现在说着它好像没什么好”。Sclarlett说定居香港的内地人无外乎有了家庭,之于离开的无数港漂来说,香港总差着一份归属感,这里依旧不是家,还是太寂寞了。
“来的目的就是走”,香港是最好的留学跳板
“我不稀罕香港的身份。”Tsing随口说出的这句话让人大吃一惊,有人花上千万投资移民香港只为了去得香港的身份,也有人承受“七年之痒”苦苦煎熬只为那种永久身份证,而T sing来香港的目的只有一个——— 作为升学的跳板。
早在大二时,Tsing便制定了到香港读研的计划,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经历了一段迷茫期。“内地的研究生教育太差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T sing担心会伤害到那些还在为考研苦苦挣扎的学生,因为她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虽然对内地的研究生教育极不信任,Tsing还是从大一便开始跟着老师做课题,准备考内地研究生。“国外的学校不好申请,万一被拒了,也不至于没地方可去。”她坦承那时局限很多,“接收到的信息有限,自己读的也不是内地的一流名校,我又不想找留学中介。”所以不得已才选择跳内地研究生的“火坑”。直到遇到了一位学长,“他告诉我除了内地院校和国外,还有一个很好的去处,那就是香港”。一语惊醒梦中人,之后Tsing开始查找相关信息。
教学质量高,学术环境好,费用相对较低,还有丰厚的奖学金,同文同种,更加国际化,离家近……这些是所有来香港念书的内地学生所考虑的同类项,对T sing而言也是如此,然而她更看中的是在香港念书的升学机会。“查找信息的过程中,发现香港的大学每年都有很大一部分学生升学到欧美大学,其中不乏常春藤里的名校。”获得这个信息之后,T sing顿时轻松了许多,因为以后的道路已经非常明晰。继续做课题,申请交流机会,认真考试拿漂亮的G PA,考外语……今年春天,Tsing如愿拿到香港中文大学的入学通知。
来港之后,T sing的想法并没有改变,她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千方百计想留在香港,“生活节奏太快,还不如在内地的小城市。香港虽然有方便的地方,但是一些地方方便了,又会有另一些不方便的地方出现”。她甚至觉得100多个国家免签的护照对她毫无吸引力,“真想去什么地方,不是护照可以阻挡的”。Tsing认为护照的免签国家数量或许可以衡量一个国家某些方面的东西,但对于个人而言,为了护照而承受七年的等待太不值得了。
中西文化合璧,香港是海归的缓冲地带
有的人来香港是为了更好地出去,而有些人来香港是为了更好地回来,在港交所上班的高大光就是其中一员。拿到这份令港人都羡慕的工作很难说与高大光十年的加拿大生活没有关系,尽管如此,他却明确表示香港只是缓冲的地方,“我最终还是会回到内地”。
选择香港就业只因为这里是亚洲的金融中心,“加拿大十年让我对北美的社会生态、历史地理、文化习惯都有了较深的理解,而我的最终是要回国的,再待下去也只是经验得积累,香港变化快发展快,经验积累自然也会更快,还可以重新开始了解内地市场同时保持国际化”。所以高大光在这里生活得游刃有余,可以和以前一样约朋友吃西式早餐,亦能和四川朋友寻觅川菜,而更多的考虑是在香港经历文化缓冲。
他说香港在经历着其特有的逆向文化冲击,是一个学习双向辩证思维的难求之地。“初去北美需要融入当地社会,会受到文化冲击,以前很多原始的价值观是小时候在国内养成的,在国外被开阔,现在回来发现对有些事的想法已经不中不洋,可能需要香港这样拥有殖民文化又确是华人社会的地方去了解国内的需求。”
而香港对比内地相对规范高效的商业操作模式亦是从事金融工作的高大光所需要学习的,“香港的优势短期内很难被取代,但国内市场的活力以及父辈们都曾在那里开拓事业的经历,还会吸引我回去,中国人最适合的地方永远是中国,我们对内地市场的把握也是他人不能取代的”。
对于所谓的文化背景差异所带来的隔阂与隐约的歧视,拥有海外生活经历的高大光并不在意,“歧视哪里都有,什么事情都会有个过程。我的朋友圈是个复杂的组成,打个吃饭的比方,去吃旺角小吃就要找香港朋友,吃川菜要找内地的朋友,想吃比萨了就找国外的朋友一起去解馋。这其实也体现了香港的多元化,我喜欢的也正是它的活力与多元”。但再喜欢高大光对于将来回内地的打算从未变过,“未来在自己的家乡只是个自然的想法”。
对于这样的精英依旧选择回流的潮流,钟健华说尽管香港政府出台了一系列优才计划等政策,但大部分能吸引的还是科研学术人员,“条件非常优渥,比如每月不菲的奖学金等,但同时必须认识到的是香港已经是个成熟的商业社会,也意味着上升机会不像内地那么多,所以创业、金融等人才会选择回流是正常的”。
同时他强调近几年来港的内地生日益增多,学习热情也很高,“可两地差距逐渐减小,也许内地的生活环境更好,而让他们离开的重要因素还是无适合职位,也许他们回内地薪水不会低,同时上升空间大,单纯为身份而来的内地人肯定不是主流”。钟健华也表示内地生的到来其实某种程度上刺激了港生的奋发,让他们看见内地生的志气。另外尽管内地生并不会在香港长待,但毕竟感受了香港的生活,也许会将一些香港特色的开放自由等特点带回去,从整体上来说这样的回流依旧对于香港甚至全中国的社会发展是积极的。
香港不仅是留学跳板,也是就业跳板
自从香港的大学在内地大规模招收本科生之后,香港成为了越来越多内地学生前往欧美大学的跳板。澳德华移民董事长谢炎武表示香港能够成为内地学生的留学跳板是有多方面原因的。
首先香港的大学本科教育在全球声誉很好,将来想去欧美读顶尖研究生院的话,本科在香港读是很好的选择。而在世界高校的综合排名中,香港的大学排名比较靠前,在申请学校时会容易很多。
其次,谢炎武认为在香港读大学性价比很高,“与动辄每年20万元以上的留学花费相比,一年花费几万至十几万元的香港高校就像是家长为考生选择的‘留学预备班’”。此外,香港高校的全英文授课环境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资源。无论同学是打算毕业后立即工作,还是出国深造,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和巨大的词汇量都会带来难以比拟的优势。
再次,香港作为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可以提供国际化的视野。“每个学校均有自己的交换生计划,可以让学生有机会前往海外名校就读一个学期或两个学期。赴香港读大学,大二以后就会有很多到国外名校交流的机会,这也是被学生和家长看重的重要原因”。据了解,香港的大学基本上每一所院校都与不同国家、不同高校有交流合作项目,比如,香港中文大学每年有2400多个各种不同时间长度的国际交流名额提供给本科生,并已与180多所著名的海内外学府开展学生交换计划,其中就包括哈佛、耶鲁、康奈尔等顶级大学。此外,谢炎武还认为相同的文化底蕴有助于内地生适应国际化的教学方式。
随着工作机会越来越向北方靠拢,香港将不仅仅是内地学生的留学跳板,还会是他们的就业跳板,谢炎武作出了这样的判断。这个判断很符合现实的情况,现在越来越多的内地学生在香港或者国外完成学业之后选择在香港工作一段时间,并计划着回内地发展。谢炎武指出,香港是商业文明高度发达的地方,将职业生涯的第一站放在香港可以学到现代商业社会的办事效率和技能,这对于他们将来返回内地发展将是一项很有利的硬条件。“很多全球著名的大企业都在香港有分公司,他们很看重中国内地的市场,所以在选择人员的时候,那些有国际教育背景、能说英语又能说普通话的内地学生成了抢手货。”谢炎武分析说。
■ 新港漂回流原因TOP10
1居住空间狭小。
2生活节奏过快。
3合适工作机会少,多数雇主更偏爱本土港人。
4相对生活支出,加上港币贬值,大部分岗位薪水不够高。
5社会发展成熟,上升机会少于内地。
6内地市场发展迅猛,适合创业。
7因语言、文化及长期的社会发展环境差异内地人难打入香港主流社会。
8文化休闲空间单调,难觅伴侣。
9内地依托家庭、校友关系发展更轻松。
10思乡情结作祟,希望陪伴父母。
下期预告:
由电影节看香港独立电影
11月24日“第四届欧盟电影展”在深圳金逸国际影城举行;12月3日,2011艺穗节影像展在南山中心区启动。与此同时,香港独立电影节也在思考着如何培育香港本土的独立电影创作土壤。这些形形色色、层出不穷的电影节、电影展是否呈现了城市电影文化的生态?对于一个城市而言,是否一个闻名的电影节就是城市国际化的标签?再辉煌与喧嚣的电影节、电影展都总有落幕的一天,是曲终人散,还是能慢慢浸润城市的电影土壤?
采写:南都记者 田恬 赵崇强
摄影:南都记者 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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