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足山缘何多教共生
生活新报
鸡足山是众多信徒心中的圣地
鸡足山之所以成为众多信徒心中的圣地,与它是汉传、藏传和南传佛教一派三教的交汇地有着莫大的关系。从青藏高原传入的藏传佛教进入云南止于鸡足山,从印度经缅甸传入云南的南传佛教也在鸡足山生根而没有再向中原延续,融合了儒家思想和佛家精髓的汉传佛教也从中原进入并最终交汇于此,佛教的三个不同流派,为何能够在鸡足山共存?也许,只有当我们踏上鸡足山才能找到答案。
鸡足山“多教并存”
鸡足山入山口有一块总牌坊名为“灵山一会”。查阅关于“灵山一会”的典故我们能够发现,有的典籍中对“一会”的解释是“道教、佛教、本地巫教”的并存;而另一种说法是指藏传佛教、南传佛教、汉传佛教三种佛教不同流派在鸡足山交汇共生的轨迹。据当地学者黄向实介绍,以上两种情况都存在于鸡足山,千百年来,已经很难说清这里究竟是哪个宗教的“正地”,反而是这些宗教伦理精神的相辅相成支撑着整个鸡足山文化。
历史记载,鸡足山佛教始于唐,建于宋元,盛于明清,鼎盛时有三十六寺七十二庵的宏大规模,常住僧尼达5000多人,古人曾以“金殿空中香雾迷,十里松风吹不断”的诗句来描绘其香火的鼎盛。但是,鸡足山并不是一开始就有正统佛教存在的,它也经历了一段“本土宗教”时期。
“佛教传入云南之后形成了不同的分支,在洱海地区主流的是密宗佛教,全民流行。”云大历史学教授林超民表示,严格意义上讲,密宗算不上正规的宗教,讲究心观佛尊,口诵真言,有特定手势,相信能即身成佛。这种本地原始宗教,很快就在当地盛行,鸡足山自然就是密宗佛教传习的地方。
元朝忽必烈灭了大理国,把云南设为行省,滇西南的政治中心由大理开始东移昆明,于是盛极一时的“密宗”退入民间,不少人前往中原学习,其中也包括许多研习佛经的有志之士,他们中的高僧回来后大力推行禅宗佛教,这批人以鸡足山为进修最佳圣地,开始向洱海地区传授禅宗佛教,为汉传佛教的发展以及明代鸡足山的鼎盛创下了基础。
道教为何退居巍山?
然而,密宗到禅宗的此消彼长中,有一个宗教一直静静地隐匿在鸡足山,它的发展甚至没有引起鸡足山其他宗教派别的注意,这就是道教。
道教徒喜欢在幽静的深山中采药修炼,在鸡足山,很多的奇洞异石和朝拜殿堂的名称就明显带有道教色彩,金顶寺灵官殿、仰高峡真武阁、九子溪真武洞、碧云寺后玄天阁、仙弈石等寺院的名字都让后世者清楚地知道,鸡足山的开创者中,有佛教僧人,也有道教羽人。
据史料记载,远在汉代就有道教隐士隐居于滇西巍宝山炼丹修道。宋元之际,道教在云南传播广泛,尤其是在大理洱海地区,作为洱海地区的宗教圣地,鸡足山也成为了得道之人心之向往的修行圣地。道教、佛教、本地原始巫教究竟谁先存在于鸡足山的?这个问题对现世人来说已经无据可考,只能说,鸡足山佛教兴起时,道教、地方性原始宗教三教始终并存。从明代中叶后,由于政权对佛教的支持,居于鸡足山的道教人士退居到大理巍山,本地巫教也渐渐消隐,鸡足山形成了佛教三个派别共存的现状一直至今。
“鸡足”附会印度名山?
传说鸡足山的开山始祖不是菩萨,而是迦叶尊者,迦叶是释迦牟尼佛的大弟子,在佛教领域有很高的地位,如今,在鸡足山有很多有关他的传说。《白古通记》里记载,当年大迦叶尊者来到鸡足山之后,在华首门一带入定。因而,华首门在佛教徒及其信众中有着神圣的地位。
晋代佛家高僧法显曾历经千辛万苦到西域求取佛经,后来,他把自己在西域求法的见闻写成了一本书,叫做《法显传》。《法显传》描述:“大迦叶今在此山中,劈山下入,入出不容人,下入极远有旁孔,迦叶全身在此中住。”这个远在印度的传说和大理鸡足山“华首门”的传说惊人地相似,是历史的巧合,还是有着人为的因素?在唐代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中也提到过鸡足山。法显和玄奘所记载的鸡足山,是否就是洱海以东的鸡足山?
“史学界对这个问题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鸡足山在今天的尼泊尔,但是中国的佛教徒坚持大理宾川鸡足山是迦叶道场。”林超民教授解释,法显和尚生活的年代在东晋时期,当时这个山不叫鸡足山而叫青巅山,宾川鸡足山是明代以后改的名字,而这一改很有可能是将印度的鸡足山“附会”过来以提高其佛教名山的地位。但是,大理宾川鸡足山的名字却不只是“附会”那么简单,《鸡足山志》记载,鸡足山因山形走势酷似鸡足而得名。印度和中国的两座“鸡足山”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必然联系?至今仍是一个谜。
藏民喇嘛来此朝拜
汉传佛教沿着北纬25°从中原内地传至云南,途经了云南很多重要的城镇——昆明、楚雄、曲靖、大理、保山,最终抵达腾冲,而这条路线也是明朝时期汉族移民进入云南的迁移路线。“鸡足山是北纬25°线上最为知名的一座山,汉传佛教沿着这条线进入云南,使得昆明、大理成为云南汉传佛教寺庙最多的两个地方。”林超民说。
在鸡足山顶上,绕过一座汉传佛教寺院,就可以看到一片挂满经幡的地方,这些经幡都是从藏区前来朝拜的喇嘛和藏民不远千里带过来的。藏族同胞自古就有朝拜鸡足山的风俗,尤以鸡年为盛。每年农历三月十五前后,成批的藏民携带简单的粮食衣物,就来鸡足山朝拜。藏民认为,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只要朝拜鸡足山三次,临终时灵魂就会回归佛国乐土;如果在华首门叩拜一百零八次,就可以投生为人七次。鸡足山是迦叶尊者的道场,山上的寺庙大多数是以汉传佛教的寺庙为主,可是信奉藏传佛教的喇嘛和藏民怎么也会来到这里朝拜?
“虽然有横断山脉阻隔,但是顺着怒江、金沙江、澜沧江,从青藏高原来到云南还是较为容易的。”林超民说,从青藏高原传播过来的藏传佛教影响了迪庆、丽江等地,最终在大理鸡足山生根。
“多教共存”
源自地缘与文化包容
“佛教、道教或者是藏传佛教、汉传佛教在同一宗教圣地中出现的现象,除了鸡足山其他地方也有。”林超民教授介绍,昆明圆通寺是典型的汉传佛教寺院,但是它也有藏传佛教的佛像供奉,但鸡足山却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文化魅力。
“鸡足山刚好处在三种文化的边缘地带。”林超民教授表示,南传佛教从南方向北传播,藏传佛教从北向南传播,汉传佛教在内地从东向西传入,三股流派都“交织”鸡足山,不是巧合,而是由鸡足山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所决定的。从亚洲的版图上看,鸡足山居中。同时,云南纬度较低,海拔较高,又是太平洋季风和印度洋季风的交汇点,气候温暖湿润,各种文化在此地能够得到很好发展,而鸡足山是中国文化圈、南亚文化圈、藏文化圈的文化相交地,佛教就成为了三种不同文化最好的“诠释者”。鸡足山在佛教史上是一个重要的分界点,以鸡足山为原点,三分东亚大陆,左为藏传密教,右为汉传大乘显教,下为南传上座部佛教。宗派分界,交会于此,多元文化也融合于此,在相互的交融贯通中,鸡足山也形成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宗教奇观。
此外,林超民教授认为,“文化的自信与包容”也是鸡足山形成“多教共存”现象的一个重要原因。他说,云南地区长期以来没有固定、严格的宗教观念,中华民族也还是“泛宗教化的民族”,宗教在整个历史发展长河中并没有占据过统治地位,“没有占据统治地位表明‘不排他’。”他说,长期以来,宗教信仰又带有一定的“功利化”成分。“一定程度上说,不是信佛而是求佛。”这种主流的观念决定了人们对宗教的包容和对自己文化的“自信”,因此,处在三种不同文化边缘地带的鸡足山接纳了所有,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生活新报 记者 闵楠/文 张训武/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