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姐妹屋”屹立百年 见证自梳女悲欢
南方日报
近日,东莞市又有18名自梳女顺利领到了恢复国籍证书,至此东莞所有符合条件的自梳女终圆回乡梦,落叶归根。本次复籍的这批自梳女中5名来自常平镇。在常平镇镇南街有一座建造于百年前的自梳女“姐妹屋”,如今仍保存完好,此次复籍的89岁的叶瑞娣老人便是屋主之一。近日记者来到这里进行探访。
这所百年老屋位于镇南街、镇政府附近,这里是常平的发源地。1990年后陆续有10名自梳女归来居住在此,因此被称为“十姐妹屋”。但老人们多已去世,如今屋主只有4人。
“十姐妹屋”的外观已经颇为陈旧,看上去与周围其他民居并无不同,但却有其特殊的价值——它建于百年前,由一批批自梳女出资建造,至今这里还生活着中国最后一批自梳女。百年来,“姐妹屋”见证着她们的悲欢离合。
前世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面积加起来差不多有200平方米。但实木楼梯已老化,住的人又不多,如今老人们生活休闲都在一楼。
进门的墙上,挂着8幅黑白照片的合影,这几张照片跨越世纪。每幅照片都有十几二十名女子,她们曾经或者正是“姐妹屋”的主人。她们都着立领斜襟白衣、黑色宽松长裤,一头黑发打成髻,干净利落———这便是昔日典型的自梳女形象。这是一个曾经声势浩大、特立独行的女子群像。
上世纪30年代,珠江三角洲地区蚕丝业衰落,许多年轻女性听说南洋打工收入丰厚,遂结伴同行,部分女性在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打工多年,没有谈婚论嫁,成为自梳女。据说当年在南洋,这些豆蔻年华的女孩聪敏勤快,奉行独身,很快获得青睐,成为家政行业品牌。
70岁的老人周月笑是“十姐妹屋”的主人之一,她是常平镇在世的自梳女中最年轻的,也是其中比较幸运的一位。20多岁时,她赴马来西亚打工,到一位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律师家里做家政,后来东主到香港创业,成为“大状”,周月笑也跟他一同来到香港。“她和我一样,也是一辈子独身。”因此,周月笑的工作比较轻松,就是洗衣做饭。虽然已经是七旬高龄,但她的双手伸出来仍是白净细嫩,与一般做剥可可等苦工的自梳女弯曲发黑的双手不同。周月笑的身体也很健康。年岁大了辞工回到常平后,东主出资一半、周月笑自己用积蓄付另一半,在常平购买了一套房子,现在每个月的租金是1000元。“我自己足够用了,还花不完。”周月笑微笑着说。
1990年以后周月笑们陆续回国。按照旧俗,自梳女由于独身,按习俗不能死在娘家或是其他亲戚家,死后只能由自梳女姐妹前往吊祭,如果没有与其他姐妹共同买房,晚年就没有归宿,十分凄凉。一百年前,由常平出洋的自梳女们,用打工攒下的钱集资修建了自梳女聚集地——“姐妹屋”。有人在这里度过了晚年最后一段时光,也有人在异乡终老甚至没能在这里住上几晚。
百年来,镇南街遭遇过几次特大洪灾,周围的房子都倒了,但奇怪的是,“姐妹屋”却从来没有倒塌过。百年来,一批批自梳女们自发对它进行修葺维护。
今生
百年老屋虽已年久,但并未失修。虽然外表比较陈旧,屋里墙壁却是新粉刷的,屋内电视机、影碟机、洗衣机、煤气炉等现代生活设备齐全。厅堂里的麻将桌升腾出世俗的热闹气息,四姐妹刚好凑成一桌,附近的其他老人也常来一起玩。
东莞统计在册的自梳女数量全省最多。她们大多持新加坡或马来西亚的护照入境且已超期居留,由于没有中国国籍而无法参加社会保险,部分人更是陷入年老多病、生活困难的窘境。为了解决自梳女的养老问题,从2007年起,东莞每个月都向她们发放生活补助和医疗补助,自梳女养老问题引起社会关注后,也经常有社会热心人士为她们捐钱捐物,据了解,最近一次房屋翻新以及购置电器的钱就来自热心人士的捐助。
此前,常平镇还有两三处这样的“姐妹屋”,但都被洪水冲垮。政府建议自梳女将这些房屋重建后出租,租金由在常平的自梳女们自己管理,每支出一笔钱社区负责监督证明。曾有自梳女说“走了以后把房子捐政府”,但政府没有接受。
现在常平还有自梳女身在海外。“我还时不时会回香港去看看以前的姐妹。”周月笑说,她们的姐妹中还有两人在香港,其中一人90多岁在老人院生活,还有一人80多岁,自己住在公屋里。“如果她们也回来住,我们就更热闹了!”
89岁的叶瑞娣老人是“姐妹屋”的另一名主人,年少时因为家境贫穷,一门心思赚钱养家,无暇考虑婚事,到了35岁,索性去了新加坡,到工厂当厨师。在新加坡打工50年,她念念不忘家人,赚了钱就往家里寄。而家人也一直很感念她,年纪大了以后,几个侄儿一直催她回家乡颐养天年。“开始不大想回来,觉得在那边住惯了,挺自由的。”
叶瑞娣说,她们年轻时拼命积攒与其他姐妹盖建了“姐妹屋”,就是为了晚年能有个归宿。现在她们也都不用为晚年生活担忧。就是“十姐妹屋”也不是她们唯一的栖身地,一般在亲戚家也有自己的居所,都是这里住几天,那里住几天。她说:“没想到回来后,有那么多优待,侄儿都很孝顺,政府每个月又有补贴,真的觉得很开心。”
周月笑还没有办好复籍手续,她拿的仍是香港的签证,因为在复籍条件的担保人一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年长的亲戚都不在世了,我们离家几十年,年轻一辈我也不好意思开口让他们担保。”不过,社区干部已经帮她确定了侄女做担保人,帮她办理相应手续。
南方日报记者 郭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