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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传扁担戏面临后继无人 崇明“扁担”仅剩6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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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网11月9日消息:据《东方早报》报道,一副竹扁担,一头挑起了锣鼓钟磬金石之声,一头则挑起生旦净丑粉末春秋,舞台上的金戈铁马、才子佳人都由挑扁担的那个人独自演绎。这便是崇明著名的民俗,被列入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扁担戏。

在崇明,扁担戏曾是阡陌田舍间乡里乡亲最喜爱、最欢迎的表演,不仅仅是崇明,就连启东、海门等地也曾有传播。然而时至今日,整个崇明乃至整个中国,只剩下了朱家的6副扁担尚有零星的演出,而其传人也均已年过半百。濒临失传的困境威胁着这一充满了民俗特色的剧种。

一个人一副扁担一台戏

在崇明县中兴镇一户农家的小院中,早报记者找到了扁担戏的传人朱雪山。虽然整个朱家还有6副扁担在活动,但称得上“传人”的只有朱雪山和其堂兄朱顺发二人,而家传绝活扁担戏也不再是朱家兄弟赖以为生的主业,只有极偶尔的机会,那副“扁担”才会响起来、唱起来。

挑着20多斤重家什的扁担静静地躺在朱雪山家的库房中,得知记者来采访,朱雪山兴致勃勃地打开库房,“你看我给你表演一段!”他麻利地将扁担挑到屋外的空地上,松开家什间的绳索,记者这才看到了整个扁担戏舞台的庐山真面目:扁担的一头是一部小梯子,朱雪山将几副小锣鼓绑在梯子下方的踏板上,他翻身坐到小梯子顶端,用两脚踩着踏板调试声音,每踩一下,锣鼓立刻噌噌锵地响了起来。扁担另一头悬挂的则是一块一折二的夹板,把夹板翻开,一个一米见方的传统戏台立刻搭了出来。

朱雪山熟练地钻进戏台下,锣鼓点频频敲响,一声吆喝,肥头大耳的猪八戒和手持金箍棒的齐天大圣,两只布袋小木偶先后钻出了“出将”“入相”的帷幕。听到锣鼓噌噌,朱雪山的几个邻居立刻围了过来,看着舞台上嗨嗨哈哈来回厮打的孙悟空和猪八戒,不论是大人小孩都咯咯笑了起来。

一场表演结束,朱雪山钻出了帷幕。“这就是扁担戏的特色,只要一个人就能表演,用脚踩锣鼓演奏,两只手就可以套在布袋木偶里,操纵它们,一边给它们配音。刚才你听到猪八戒被打趴下直叫唤的声音,是我用口哨吹出来的。”朱雪山得意地讲解起了朱家的拿手好戏,“大人小孩看了都会笑,不笑倒给钱,哈哈!”

扁担戏被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同时也是朱家的祖传之宝,他是由朱雪山祖父朱克成发明的。朱克成生于1907年,不但爱听还爱演,当时的崇明便有来自苏州的艺人表演布袋木偶戏,艺人们提着木桶走街串巷,到了一个乡村便在木桶上搭起帷幕戏台,钻进帷幕坐在木桶上用双手操纵小木偶。看到苏州艺人的表演,朱克成灵机一动:如果将木桶改为梯子,绑上小锣鼓,用脚来操纵锣鼓岂不是让演出多了一个能现场演奏的“锣鼓师”。想到这里,朱克成立刻动手做了一副这样的梯子,用扁担挑着梯子和夹板戏台上街表演,生动活泼的演出果然大受欢迎。

不久之后,朱克成手脚并用的演出方式便传开了,一时间整个崇明县有了40多副扁担穿梭于各村集市间。

最辉煌时有50多副扁担

凭着自己熟知的历史故事,朱克成编出了十几台戏,《薛仁贵征东》、《武松打虎》、《三打白骨精》……久而久之,朱克成对于观众们的喜好也揣摩得一清二楚:老年人喜欢看历史戏,小孩则喜欢孙悟空、猪八戒打打闹闹。

在乡里有了些名气之后,朱克成将扁担戏传给了儿子朱文才和朱文学。那是在解放初期,朱家3副扁担演出不断,而那段时间也是崇明扁担戏最辉煌的时期,整个崇明共有50余副扁担四处活动,艺人们甚至挑着家什来到启东、海门等方言相同的地方表演。

朱雪山是朱文学的长子,今年54岁,小时候他经常看爷爷和父亲表演扁担戏,因为历史因素,朱雪山25岁那年才开始学扁担戏。那时已是上世纪80年代初,之前因历史因素,扁担戏遭遇停演之后,朱家人便一直在乡间务农。到了80年代,各种演出逐渐恢复,拿到了演出许可证后,朱家人又看到了希望,朱克成的两个儿子朱文才和朱文学再度走街串巷。“这时,我父亲朱文学才开始教我学习扁担戏。”

80年代只剩下10副扁担

整个上世纪80年代是朱家扁担戏的春天。“锣鼓响,脚底痒。”只要听到村口朱家人扁担戏的吆喝声,人们就会纷纷跑出来看“木人头戏”(崇明方言)。大家你出1角、我出5分集体凑钱看朱家人表演扁担戏。

朱雪山说,当时一个农民一天的收入只有1.2至1.5元,而朱家一个人演一场就有两三元,一天能演五六场,就有十几元的进项。“扁担戏一年春、秋、冬三季都能演,每个人每年都能赚上千把块,这在当时的农村是非常高的收入。80年代,如果算上爷爷的话,我们朱家一共有9副扁担。”

在各种庙会、民俗节日表演,自然是不在话下。朱雪山还挑着扁担“登堂入室”,1984年春节,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上海分会举办“民间艺术欣赏”展览,父亲朱文学和他在上海美术馆表演了扁担戏;此后,朱雪山又应上海木偶剧团邀请为德国、日本戏曲界人士演出;80年代末,他更是远赴日本演出……

尽管80年代朱家的演出红红火火,但整个扁担戏剧却没有逃过走向没落的命运,对于这一点时至今日他才有所体会。“除了我们家,其他扁担戏艺人都没有把技艺传下去,老的艺人老了演不动了,他们的子孙都去做别的工作也没有再学。当时除了我们家的9副扁担,整个崇明就只剩下马桥地区还有一副扁担在演出。”

“传人”的主业却是务农

为何其他艺人没有将扁担戏传给子孙,朱雪山也不得而知,他猜测可能是演出扁担戏太辛苦了,如果有了稳定的工作许多人或许不再愿意走街串巷地“讨生活”。而到了上世纪90年代,就连朱家的扁担戏也走向了没落,一条条扁担都被束之高阁。

电视、电影逐渐在农村普及,大家的业余生活丰富多了。不仅如此,更多农村人开始走进城市求学求职,扁担戏赖以生存的文化土壤正日益发生变化。

在上世纪80年代末,朱家人靠扁担戏赚来的钱便大不如前,演出收入根本无法维持生计。朱家子孙们纷纷转行,开出租车的开出租,打工的打工。朱雪山则回到家中继续务农,种起菜养起蟹苗。戏台上的小木头人“哑”了,扁担上则积起了厚厚的灰尘。

至2002年,扁担戏被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朱雪山和堂兄朱顺发相继被评上了扁担戏的“传人”,朱家的扁担戏才再次有了极少的演出。“我们会去一些旅游景点、学校或者是民俗展示基地演出,不过演出的机会也很少。”朱雪山无奈地说,现如今他的主业还是务农,扁担戏似乎只是“业余爱好”。

现在,唯一让朱雪山感到欣慰的是,他的儿子愿意学习扁担戏。朱雪山说,“儿子今年27岁,刚踏上工作岗位,真要学习会耽搁他不少时间。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想传授给他,我不想让扁担戏在我们这辈人手里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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