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黄泥街”这个书贩子的旧事

星辰在线-长沙晚报

关注

何顿以黄泥街作背景,写过一本名为《黄泥街》的书。

残雪也有一本《黄泥街》的小说集,但写的不是书市的黄泥街。

原长沙市新闻出版局局长周贤朴,1997年他具体执行把黄泥街书市整体搬迁到定王台。退休后,他仍会到定王台书市中走一走,我发现,市场中仍有不少书老板对他充满尊敬。

第三届“三湘读书月”活动自11月1日启动,目前正在火热进行中。其实,具有深厚文化底蕴的湖南人,不但爱读书,而且会出书、会“贩书”,20多年前,全国各地读者手中捧读的书,相当一部分就来自长沙黄泥街书市

当过“报童”的“黄泥街”,曾在五一路旁使劲吆喝

60多岁的周贤朴,是原长沙市新闻出版局局长。他说,他1979年到1987年就住在黄泥街旁的双鸿里花鼓戏剧团宿舍,早出晚归必经黄泥街, 他是看着“黄泥街”这个当“书贩子”的“调皮伢子”,一年年长大的。

“黄泥街”这个书贩子,做事很发狠,调一点小皮,犯一些错误,但最后还是归入正道,成家立业,如今正面临进一步上升的门槛。

1983年,年纪尚轻的周贤朴在长沙市文物考古队工作,可能并没有去关注当年元旦《长沙晚报》副刊上刊登的著名诗人未央写的一篇散文《长沙,我看到了你的欢乐面容》。

未央写道:“修整一新的五一路新华书店成了人们获取知识的宝库,我在大厅观望,无法挤到书架旁边。我为实行开架售书而高兴。看吧,翻一翻吧。买不买没关系,只要注意别把书弄脏了。买吧,学习吧,在这些年轻人里面,难道就没有未来的鲁迅、郭沫若,没有未来的华罗庚、李四光?”

当时在市文化局工作的周贤朴却记得在那年6月6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加强出版工作的决定》这一文件。

这个决定就我国图书发行体制,推出“三多一少”的改革措施,以改变我国图书出版发行的落后状况,即我国图书发行应形成“以新华书店为骨干,多种流通渠道、多种经济形式、多种购销形式,减少流通环节”的图书发行新格局。

在那一年10月前后,周贤朴发现黄泥街和很多地方多了很多书摊。向曲波回忆,当年他在小吴门摆了书摊,刘鹏年在兴汉门摆书摊。冯建中,原在黄泥街对面邮政局搞报刊发行工作,后在中苏友好馆前摆摊,还有王巍、伏汉源、官祥和分别在长沙各处摆摊,后来他们大部分都转到黄泥街中,成为书商。

老周告诉记者,不久后,他又看到同住双鸿里花鼓戏剧团宿舍内的薛浩,在五一路(今名五一大道)旁的中苏友好馆(今口腔医院),用纸卷成喇叭筒,卖力地向过往行人推荐新鲜出炉的《红娘报》,后来成为著名作家的莫应丰就是该报的主要编辑。当时花鼓戏剧团的演员利用休息时间,经常会到湘潭、株洲去推销《红娘报》,一次能赚个十来元、二三十元不等。

第二年,即1984年,周贤朴看到薛浩家率先购买彩色电视机,这在当年是已经富裕起来的重要表现。

“黄泥街”成为“书贩子”,只因与邮政局邮电局打对门

黄泥街的书摊一天天见多,到1986年,进出双鸿里的老周,就觉得黄泥街已经成为一个“书贩子”了。在这条三百余米长的街上,竟然已有数十家书店领证挂牌营业。

黄泥街何以成为全国最有名的“书贩子”?周贤朴总结了以下三点:

A.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做书生意,第一要信息渠道畅通,黄泥街斜对面就是长沙电信局和邮政局,与外地联系书业务,可以拍电报和在邮电局打长途。同时,各书报商向单位及个人发行征订点往往是成百上千封信投递,黄泥街对面的邮局方便了这些书商。同时邮政局一些“停薪留职”或“下海”的邮政职工,熟悉发行渠道和各种套路,一脚跨到黄泥街,自然“有钱捡”了。

B.当年黄泥街上的经营户,最初不但没电话,手机更没出现,运货工具只能依靠三轮车和板车,黄泥街距离长沙老火车站(即今天的芙蓉广场)很近,快件可直接通过火车站行包行发出,慢件也可火车发运。周贤朴说,当年像书报刊等大宗货物运送,主要通过火车。因此除了长沙黄泥街书市,像石家庄、武汉、广州等三大书市和黄泥街书市一样,都悬挂在一条京广线上。

C.300多米长的黄泥街,是长沙城内的一片棚户区,居住在此的市民,住房狭窄,相比当年生产和销售红火的国有集体单位,更容易腾出住房,进驻黄泥街的书商也只需要小门面,即可以开始最初的生意打拼。南阳街等处则不具备以上优势。

“黄泥街”尽出奇人奇事,会读书的最终能赚大钱

老周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某日,三个黄泥街上的书老板从长沙坐火车到上海,找到《上海青年》杂志社,声称要在全国包销《上海青年》杂志,后来杂志社与他们签订期发十万份合同。这三位到南京下车,即连夜赶制征订单,向全国各地寄发,再从南京坐火车回长沙,人还未到长沙,就已有人付款到黄泥街书店的账上。结果,《上海青年》杂志在他们的手上发行,远远超过十万份期发数,赚得盆满钵满。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深化,“停薪留职”及“下海”等名词开始出现,一部分对书籍报刊发行有兴趣的文化人逐步进入黄泥街,他们有的本来就是出版社编辑,如岳麓书社的李应宗就在黄泥街上开办有书店;有的是在单位郁郁不得志的文化人,负气想到商海中一搏,甚至有“落魄文人”寄身于黄泥街书市上。

长沙市出版物发行行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周耕辉称:有位叫李静安的先生,就被黄泥街一些书商开玩笑唤作“落魄文人”,他租有黄泥街一铁棚子专卖学生教辅,他卖教辅与别人不同,每本教辅,均过目一阅,当湖南下面市、县教师到长沙来进资料,找到他,他经常能侃侃而谈,谈这些教辅如何编排,好在哪里,说得一些名老教师也佩服不已,高呼黄泥街书市“藏龙卧虎”。李静安生意做得好,在黄泥街做教辅的同行自然心服口服。今定王台书市一楼413号门面学生书局就是李静安先生产业。现由其子女打理,李静安先生则已过世,至今仍有不少知情的同行,在此店门前述说旧事。

1997年,周贤朴任长沙市新闻出版局局长期间,曾组织人手对黄泥街书商进行调查。结果发现,在以黄泥街为主体的“五街六巷”黄泥街书市从业人员中,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占19%,初、高中文化的占60%,小学文化的约占20%。另有一些退休、下岗人员。由于书商整体文化水平不高,大多只能“以商人眼光经营”,不能“以书生眼光品书”。

大浪淘沙。在黄泥街书市中最后混得好的,要不就是特别勤奋脑子活者,要不就是确实有文化有能力者。而有文化者,往往都在黄泥街上最后赚钱,掘得第一桶金,完成原始积累。如早年在黄泥街打拼,而今已成为弘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龙挺,即是大学毕业。

黄泥街书市有同名同姓两个欧阳欢,一个是娄底来的大学生,在黄泥街成为书商,后去广州,成为著名的出版策划人,拥有自己的公司和品牌;另一个欧阳欢是长沙人,文化程度一般,住在长沙市井中,他在黄泥街也赚到钱,后来转向开餐馆。

“黄泥街”迎来乔迁之喜,平安顺利住进定王台

周贤朴把黄泥街的发展分为三个时期,即1983年至1989年的形成及发展期,此时,尚为短缺经济、卖方市场时期,黄泥街确实随地可以“捡到钱”。此时,黄泥街书市各类书籍报刊均能畅销,尤其武侠、言情类小说更是旺销,年画销量也很红火。1989年下半年到1992年邓小平南巡报告公开报道前,为黄泥街书市停滞期。1992年4月至1997年11月1日前,为黄泥街书市繁荣期。各地读者对书籍要求开始提高,精品力作、世界名著等成为销售新热点。

“黄泥街”这个从1983年开始出生并长大成为全国四大书市之首的“长沙伢子”,1997年11月7日,整体搬迁到定王台。从此黄泥街书市成为历史,而定王台书市则浮出水面。经过8天的试营业后,11月16日,定王台书市正式开业,长沙第五届图书交易会同时举行开幕式。

应该说,从黄泥街书市到定王台书市,标志着长沙书报刊市场由粗放型向质量效益型转变,由自发型向有序型转变的新起点。

如今14年过去后,定王台书市面临网络新媒体的全面冲击,书市经营状况并不容乐观,有书商曾提出当初放弃黄泥街比较可惜。

但周贤朴认为,当初留在黄泥街显然并不现实,就算当初留在了黄泥街,在一个不能进车的区域中,黄泥街书市是否能够存在,仍存疑问。

定王台向何处去?

文/任大猛

定王台书市书商充满焦虑

定王台书市楚材书店负责人杨宇辉说:其实,直到2005年前后,定王台书市的生意还很好。那时,网络还没有兴起,人们对信息的获取,还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传统纸质图书。现在情况不同了。

长沙市出版物发行行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周耕辉对于定王台的未来发展,也透出某种焦虑。

他说,从黄泥街搬入定王台后,因各种原因而离开定王台,奔赴北(北京)、上(上海)、(广州),或者转行去做房地产、酒吧餐饮及其他行业的,合计应有七八十人。

他坦承自己也已经年近六旬,隐然有退下来之意。

功能区划分,看起来很美

周耕辉感觉,现在定王台书市的那种豆腐块式的摊位,早已落后于现代读者的需求。他说,也许要联合所有书商商议,民主讨论如何对定王台书市进行整合与提质,如能对整个卖场进行整合,并且能够整合成若干区块,实行功能区的划分,比如少儿读物设专柜、工具书籍设专柜、文学同样设专柜,而不是这里一本那里一本,实现融合,进行质的提升。

他说,显然,在市场化进程中,人们需要有一个更便捷和有效的购书渠道。

整合民营公司,发行与出版结合,也许这是双剑合璧

周耕辉称,众多的民营书店如能整合成集团,这对行业的发展来说,显然能够让大家都做得更大更强。

现在有相当一部分人早已接受和习惯网上购书了,整合起来的集团公司,应当在同一电子服务平台上,实行和增加网络服务。

现在光靠书刊发行,即光靠卖书,已经赚不到多少钱,如果能争取到民营出版的一些政策,或者借鸡生蛋,将出版与发行结合,集纳与黄泥街、定王台相关的文化策划工作室,显然定王台书市可以做得更好。

发展阅读延伸出来的文艺休闲生活方式

定王台书市一位不愿具名的老板认为,现在长沙的阅读生活,已开始延伸出不少文艺休闲生活方式,而定王台所在的都正街街道办事处,一直在呼吁打造建湘南路书香街。

如果能够把熬吧、新华大酒店阅读花园、PAGE1、百颐堂举行的一些具有浓厚的文化文艺氛围的读书活动,尽量往定王台一带引,让学术讲座、文艺聚会、签名售书、文化名人贺寿、民国旧书展等活动集中在定王台书市、湖南图书城、锦绣红楼、市图书馆,这种良好的文化休闲生活方式,将使购书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休闲方式的一种。不一定要所有人都买书,但要让他们总是忍不住往定王台一带聚集,成为一种诱惑。这对于营造一座城市区域文化氛围将产生良好的聚合效应。

大波侃城

定王台书市怎样打好“文化牌”

任继甫

定王台书市的老板们,就像一群坐在牌桌上,拿着一手好牌,却呆若木鸡,迟迟不肯出牌的人。

原长沙市新闻出版局局长周贤朴、长沙市出版物发行行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周耕辉,向我说起昔日黄泥街书市、今日定王台书市,曾出过不少于百名事业有成的人物,他们无疑都是黄泥街书市、定王台书市的骄傲。

他们中间既有湖南惟一一家具有出版物全国总发行资质且为上市公司的总裁,又有在北、上、广等一级城市大展鸿图的书商,据统计,曾经吃过黄泥街书市这碗饭的各类人员竟达万人之多。

我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仿佛都全然忘记了自己曾经奋斗、思索、挣扎,留下过烙印的黄泥街、定王台的生活经历。

再过两年,就是黄泥街书市形成三十周年,一个人能活九十岁,这也是生命的三分之一。搞笑的是,在黄泥街、定王台做书生意、做文化的大小老板们居然似乎没有谁想到,要为自己曾经在黄泥街的生活、定王台的转折,留下一本书,为自己这一群人做一本精美的书,来为自己的生活经历,作一个公正、深刻的认识和总结。

如果,在此基础之上,书商们能在定王台书市的整合优化上,以独立、民主的精神主动做事,用黄泥街和定王台的文化元素来包装定王台,我想定王台不只是具有购书的惟一功能,还能唤起这座城市全体市民的文化记忆,甚至也能成为吸引外地游客留连的景点。

因为黄泥街书市曾是全国四大书市之首,又是惟一最后保存下来的书市,而定王台书市就是黄泥街书市血脉不断的延伸。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