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羊城晚报记者 夏杨 实习生 李越 通讯员 卢赟凯
图/羊城晚报记者 蔡弘
因为有眼睛，我们能看到这个色彩缤纷的世界。因为有眼病，很多人渐渐没入黑暗。为让更多病人重见光明，一位老人，倾其一生致力于驱逐黑暗：年轻时，深入边远农村为农民看病；眼病是穷人病，因怕病人看不起病，他坚持不设“特殊门诊”，加号从不拒绝；面对捐献角膜不足的难题，他一手筹建、扩建广东眼库，并致力于攻克人工角膜的技术难题……
他是中山眼科中心教授陈家祺。在陈教授从医从教50周年庆典即将到来之际，记者专访了他。谈到目前紧张的医患关系，他认为，问题在于医生和患者沟通不足，“人和人之间应该用心和心交流，才不会产生误会和不信任”！
梦想曾是做地质学家
出生于东莞厚街的陈家祺，父亲是一名医生，母亲是助产士。1956年，陈家祺考取了中山医学院医疗系，毕业后进入中山医学院眼科教研室，成为了一名眼科医生，一生与光明同行。
作为全国著名的眼科专家，陈家祺坦言，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其实是学地质，到野外采矿。“为实现理想，我那时天天长跑。”然而高考之前，父母坚持认为，聪明优秀的他应该继承他们的事业，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最终，他遵从了父母之愿，走上了医学道路。
不仅学医是“被选择”的，陈家祺学眼科也很偶然。在中山医学习期间，他一度希望自己成为腹外科医生，“做大手术，救人性命”。但大学五年级时，著名眼科专家毛文书来中山医挑选毕业生，成绩优秀的陈家祺被一眼相中。当时，他对眼科知之甚少，“总觉得这是个小科目”，慢慢深入后才发现内容非常丰富。如今想起来，他说“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幸运”。
从医从教50年，陈家祺培养了15个博士，2个博士后，还有一批硕士研究生。现在，学生们已经成长为奋斗在医疗事业一线的骨干，而73岁高龄的他仍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践行着他所信仰的“健康所系、生命相托”医学誓言。
对农民病痛感到震撼
1961年，陈家祺从中山医学院医疗系毕业，进入中山医学院眼科教研组工作，师从杜念祖教授。上世纪60年代，正是全国医疗战线响应国家“消灭危害广大劳动人民的疾病”号召的激情岁月，陈家祺跟随毛文书教授牵头的防盲治盲医疗小组，深入广东偏远贫穷的乡村为农民看病。
当时乡下条件很差，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十里八乡的患病农民都远远赶来找省城医生看病。他见到不少重症沙眼患者长期无法得到治疗，最后角膜浑浊甚至失明。也有不少农民患有白内障，本可以在合理治疗下恢复视力，但却因为贫困，一直生活在黑暗里。
三年下乡经历中，陈家祺的脚步踏遍了广东省的偏僻乡镇，农村贫穷落后、缺医少药的现状让他很震撼，“对我以后的工作态度和人生目标都有启发”，他默默在心底发誓，要一辈子恪守医生的天职，为这些贫苦的人带去光明！
懂得用心和患者沟通
作为全国著名的眼科医生，很多外省的眼疾患者一路辗转，慕名而来。对此，陈家祺不止一次叮嘱工作人员，凡是来找他的患者，没有号就加号，绝不怠慢每位需要帮助的病人。
现在陈家祺每周三个半天出诊。一般来说，中山眼科中心规定每个教授每次出诊限挂25个专家号。但每次陈家祺都开出数量多出一倍要求加号的小纸条。时常，早上九点半开诊，到中午一点半才结束；若是下午的门诊，他看完最后一个病人通常已是晚上7点。他的学生都知道，跟着陈教授出诊，一定要事先吃饱点，因为不可能准时下班吃饭。
为减轻陈家祺的门诊压力，院方曾提出让他开“特种门诊”，减少病人数量。但他坚决不同意：“特诊号要收51元，而普通专家号只需9元。角膜病的患者多半是工人和农民，经济条件不好，不能给他们增加负担！”
治疗中，陈家祺从不畏难。遇到疑难病人，有同事出于好心想帮他挡驾，对此陈家祺一概反对。他说，只要有1%的希望，一定要付出100%的努力，“作为一个医生，最在乎的不该是自己的声誉，而是能切实为患者减轻苦痛”。
如今医患关系紧张，但陈家祺从医50年，却从未和患者发生过纠纷，被他治愈的患者视他为恩人，多年后还念念不忘。常有年轻医生向他请教，该如何处理好医患关系？
陈家祺认为，不断提高医术的同时，要有增强责任感，要谦虚谨慎，还要懂得要用心和患者沟通，避免产生误解。陈家祺说，病人对医学知识了解有限，诊治过程中会产生许多疑问，医生要详尽解答，否则患者容易对医生的行为产生误解。“现在不少青年医生忙于评职称、发论文，却忘了这重要的一课。”他经常叮嘱他的学生及护士，有的病人生活在农村，沟通上需要尊重他们，一次解释不够可以反复讲，直到病人理解为止！
仍遗憾眼库角膜不够
从20世纪60年代起，角膜病成为我国眼科常见的致盲原因。通过长期的研究，陈家祺系统地提出了各种角膜溃疡在不同时期的手术时机、原则和方法，提高了手术的成功率，使我国治疗性角膜移植手术在国际上具有突出特色，并因此获得了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奖。
然而，尽管角膜移植技术已相当成熟，但却受制于角膜供体不足。“美国1948年就有了眼库，每年有8万角膜，自用4万，其他的交换到其他国家。但我国在七八十年代一直没有建设眼库。加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传统观念，愿意捐献的人很少。其实保存角膜的技术已很成熟，液氮超低温状态下，可保存400多天。”
正基于此，陈家祺提议建设广东眼库。1995年6月广东省眼库成立，省卫生厅委托中山眼科中心对其进行管理。陈家祺要求每位上门摘取角膜的医生，都带鲜花慰问吊唁逝者并向逝者敬礼，在摘取眼球的同时给死者眼部进行“美容”，保持遗容完整。此外，陈家祺还仿照英国的做法，给捐献者提供一定的慰问金，使逝者的丧事能够办得更好，以示尊重。
经过努力，情况改观不少，目前广东每年有800多个捐赠者。然而这个数量连供应中山眼科中心都不够！目前陈家祺最希望的，是能建一个更大规模的眼库，动员更多人自发捐献。
力推人工角膜国产化
虽然已经73岁高龄，陈家祺却从不曾说过要退休。眼下，他给自己设定的目标是，用两年左右的时间，攻克人工角膜难题。陈家祺解释，目前我国的眼疾患者中，1/3的人由于条件不符不能做常规角膜移植手术。正是基于此，他开始转攻人工角膜领域。
陈家祺拿出随身携带的资料，向记者介绍这项新研究。人工角膜是用透明的医用高分子材料制成的特殊光学装置。通过特殊技术将其安装在供体角膜的中间，使供体角膜作为一个载体移植给患者，从而取代病变混浊的角膜，且较好地避免排斥反应。“就相当于给病变的角膜开一个窗户，让很多不能接受角膜移植的病人能恢复视力”。
人工角膜的项目在2009年立项，为期三年。陈家祺引进了美国波士顿人工角膜，并在此基础上继续钻研改良技术，希望能更好地适用中国角膜病患者的需要。迄今为止，中山眼科中心改良后的人工角膜移植手术已开展12例。令他欣慰的是，这些手术术后效果都很不错。“有一位患者在术前仅有光感，现在视力已进步到了0.1。”
现在，陈家祺希望在今后两年左右的时间里，进一步改良进口的人工角膜，让它更适应国人。“并且，我的目标是让人工角膜实现国内量产，让它能解决更多问题!”
陈家祺，国内外著名眼科专家，曾任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主任、院长和眼科研究所所长，在角膜病的防治、治疗性角膜移植、眼库技术、屈光性角膜手术、角膜地形图学和眼外伤等领域取得显著的成绩，完成1万多例角膜移植手术，是我国角膜移植手术例数最多、成功率最高的医生之一。创办了国内大型眼库———广东省眼库。先后获得全国科学大会奖1次、国家科技进步奖5次（其中三次为第一完成人）、省部级奖21次。持有中国、美国发明专利各1项以及中国实用专利1项。
培养博士15人，其中有2位青年博士生因研究生课题先后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1999年）和二等奖（2001年）、7人成为其单位学科带头人。他先后获得“全国百名优秀医生”、“卫生部白求恩奖章”以及“美中眼科学会金钥匙奖”等多项荣誉，2002年5月被聘为俄罗斯自然科学院外籍院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