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好吃的香榧是怎样出炉的?
都市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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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钩
香榧申遗(二)
浙江农业新地理
一颗好吃的香榧
是怎样出炉的
竹篮
?
摘
采香榧是个命悬一线的力学工程
这香榧要好吃,首先,采香榧的时间就要掐得准。
9月中上旬是采香榧的时节。
不巧的是,我第一趟到赵家镇,是9月22日,山上已经看不到榧农采香榧的身影了。
只见家家户户都堆放着一箩筐一箩筐的有点点发黑的青色果子,如橄榄般大小。
这果子里裹着的,就是我们平常吃的香榧了,青色外衣有个专业术语:假种皮。香榧的真种皮,有两层,外层就是那硬硬的香榧外壳,内层便是紧贴果仁的黑衣了。
这采青果的时间要是早了,果子还没有成熟营养不充分,收干后,果仁就会皱褶得厉害,黑色种衣会嵌进褶缝,难以剥离、种仁不饱满、中心会是空的。
一般来说,看到香榧树上的青果,由青绿色转为黄色,有一点开裂的时候,就该开采了。
晚了,香榧青果就该自然落地了,“掉到地上,会被山里的松鼠吃掉,想要收回一半都难了。”周剑说。
所以,榧农们总是赶在落果前,上树把青果摘下来。
采香榧,说难不难,工具也挺简单的:一副蜈蚣梯、一把竹钩、一个竹摘篮、几根绳子。
一位榧农,把蜈蚣梯往香榧树上一架,手拿铁钩,就噌噌噌地往上爬,等到了梯子的顶部停下来,用铁钩将不远处的果枝一钩,拉到近旁,做了个伸手去摘的姿势,“就这么简单,采下来的青果,扔到摘篮里就行了。”
可这上树采香榧,还是悬着一条命的,几乎每年都有人采香榧时,从树上摔下来,酿成悲剧。
由于香榧价格的逐年走高,拥有香榧树的人家开始远离这种危险的作业,转而承包他人采摘。
嫁到榧王村的宣苗英说:“隔壁村有户人家,请了外人来帮忙采香榧,结果那个人第一天上树就摔下来,摔瘫了,医药费就要十几二十万,这家人至少要3年香榧白生了。”
“最危险的是采那些远离主干的高高的树枝梢头上的香榧。这个时候绳子就派上用场了,不仅要用来把自己拴在树上以保安全,还要用绳子将自己即将踩上去的树枝也拴起来,就像斜拉大桥一样,往四周粗壮的树枝上借点拉力,免得人一踩上去就下坠。这就好像是一个力学工程。”
炒
最好吃的香榧要等到10月下旬后
脱衣
脱掉青色外衣从手工走向机器化
采下来的是青果,而我们吃到的却是褐色的坚果,所以,青色的外衣是要被脱掉的。
我没能看到采香榧的盛况,倒是看到了榧农们给香榧剥皮的各种智慧。
在榧王村,遇到一户人家,就在路边剥香榧,排场特别大,男女老少,分了三个场子。
年老的一对夫妻,面对面坐在一筛子的香榧青果前,人手握着一把小刀,熟练地拿起一颗颗青果,用刀拉个口子,一翻青色果皮,就把褐色的种仁挤压出来了。
另有两个女人,站在一个铁架子前,将青果平铺在上面,然后像搓麻将牌一样的手势,来回搓着青果,青色的果皮一点点地剥离出来,被搓得稀烂,通过铁架子的空隙往地上掉,留在铁架上的就只剩下褐色的种仁了。
后来还看到有人在一张破旧的钢丝床上搓青果的。
而动静最大的是三个大男人围着的一台“轰轰”作响、像滚筒洗衣机般震动着的机器,一个男人不停地往机器一侧的口子里放香榧青果进去,另一个男人手戴纱布手套不停地掳去挤出来的烂成一团的青果皮,还有一个男人不时地在查看机器另一侧吐出来的褐色种仁。
“这机器是新弄出来的,2000多元一台,我是借来试试的,好用的话,就买一台。”那个一直在掳青果皮的男人说,可惜这机器看来还是个不太成熟的产品,原理很简单,就像是脱稻米壳一样,问题是青果皮有黏性,剥离出来后都粘在机器上了,直接影响脱皮,他不得不一直守在机器旁做掳皮运动。
他们也担心,机器剥出来的香榧,会没有手剥的这么好吃,所以才一直在查看机器里吐出来的香榧种仁,到底和手剥的有没有不一样。
但他们还是想要这样一台机器。因为,最原始的手剥方式,100斤青果,需要剥上一天,至少8小时,搓麻将法也就稍微快些省力些,而用上这台机器15分钟就能剥完了。
他们准备开家香榧厂,如果制作大量香榧来卖的话,纯靠手工是肯定不行的。
同样是榧王村的村民,骆冠军卖的冠军香榧,出了名,赚了大钱,自然很多人都想试一试。榧王村村主任骆洲说,2000多人的榧王村现在有二三十家香榧企业、家庭小作坊。
原本想国庆长假,再去一趟赵家镇的,尝一尝新鲜出炉的真正的枫桥香榧,却被劝退了。
骆仲生说,国庆后再来吧,国庆期间,不会有人炒香榧的,时间还没到。
骆仲生一天推一天,终于10月12日打电话来给我说,要炒了。
问他为什么拖延了这么多天,他说,一是炒香榧要借场地,二是天气不好晒不来香榧。
如此看来,行家的话是不错的,10月下旬上市的香榧,才稳稳当当的是最好的香榧。
10月14日,我再次出发前往诸暨,去看骆仲生炒香榧。
我是上一趟在榧王村偶遇骆仲生的。跟他闲聊时,我说自己不爱吃香榧,因为那层黑衣太难剥了,剥半天,弄得两手都黑黑的,也没吃几颗。他的同伴立马说,那是我吃的香榧不好,骆仲生炒的香榧,剥开壳,黑衣就自动剥落了。
见我不太相信,骆仲生从家里拿出一本“2010香榧炒制大赛”的冠军证书给我看,不过获奖人是榧王村代表队,他说,就是他和老婆两人代表出赛的。
他开玩笑说,这炒香榧,他是有独门秘笈的,向来不传外只传内,但我可以去现场看看,到时教我一两招。
等我到的时候,骆仲生已经在炒最后一锅,30斤粗盐和36斤香榧一起炒,看着量不大,炒起来可沉了。
所以,炒香榧的时候,他和老婆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一人炒上三五分钟,就得换下人,两人轮流着来。
一锅香榧,要分两次炒,中间要把香榧从粗盐里筛出来,放进盐水里浸一浸,捞出沥干后再继续炒。这是书上写的手工炒制香榧的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骆仲生把浸泡过盐水的香榧,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焖上一会儿,才又倒出来炒。他说,如果一定要追问他有什么秘笈,就是这一个了。
等到香榧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时,他们就起锅了,筛掉了盐,热乎乎的香榧铺开。整个过程差不多要1个小时。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香榧,见识一下他们的手艺,黑衣并没有真的完全自动剥落,但只是用手指轻轻搓一搓,就一片片地剥落了。后来,又试着剥了好几颗,真有几颗的黑衣是完全自然剥落的。
而那黄灿灿热乎乎的香榧仁,咬一口,顿时唇齿留香。
他们说,等冷了以后,香榧会更好剥更松脆。
其实,现在像冠军、老何这些香榧大企业,都是用机器炒香榧了。机器炒,温度、时间等就都标准化了,不会有最好或最坏。我去老何香榧看了炒制车间,机器炒和手工炒的步骤是基本一致的,只是老何车间里的大铁炉,一炉就能炒七八十斤的香榧,40分钟炒完一炉,一天可以炒2000斤。而骆仲生夫妇两人一天至多炒上12小时,也就能炒出500斤的香榧。
可我还是主观地觉得骆仲生炒的香榧更香。
童品璋说及香榧好坏时,一直强调香榧的“风味”,而我觉得,这手工炒制出来的香榧便更有一种难得的风味。
什么样的香榧才好吃?
公元1174年成书的《尔雅翼》,指出榧树难种植、生长慢,种子长如橄榄核,有尖者,不尖者,以小而实心者为佳。
据说,这“种子小而实心”,仍是今天榧树选优的重要标准。
与香榧打了三十多年交道的童品璋,给食客的建议是:选长籽形、外壳光滑有新鲜感、壳薄,有两只西施眼的香榧。如是袋包装的,香榧大小应均匀,拆开包装后应有一股榧香味。
“还可以拿起香榧摇一摇,好的香榧不会响,因为仁满,但不响的香榧并不一定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后熟处理坏了的。”童品璋拆开桌上的一包香榧,取出一颗,摇了摇,果然没有声音,然后一揿西施眼,迅速剥开了香榧壳,“好的香榧,壳薄,内皮是会自然剥落的,露出来的果仁色泽鲜亮,吃起来很松脆。”
说完这句话,他把果仁往嘴巴里一放,立马传来清脆的“咯嘣”声,“其实,这黑色的内皮,是香榧的内种皮,营养是很丰富的,只是口感不好,所以大家都不吃。”
就这么说了几句话的工夫,他已一连吃了四五颗香榧,两只手倒是清清爽爽的,没有沾一点黑。
“最好的香榧,要等到10月下旬才能吃到。”童品璋说。
虽然香榧的保质期有六个月、八个月,但肯定是加工后马上吃或短期内吃,才能吃到最好的风味。一般来说,到了第二年的5月,香榧就不好吃了,又要等10月后出产的新香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