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乔正
这是一位妈妈的亲身经历：周末，妈妈坐在书房加班，儿子哭闹着非要去动物园玩。无奈之下，妈妈只得顺从他。没想到，刚牵着儿子看完两三个景点，他就喊着不好玩，要回家。妈妈愤怒了，蹲下来想要好好教训儿子，却惊诧地发现，当她的眼睛与儿子的眼睛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时，望出去的风景，只有大人们往来移动的腿脚。
以上是大人们习惯于用自己的眼光去看待孩子的典型例证之一。之二就要说到性教育问题。前段时间，各地关于性教育的讨论层出不穷：教材里为什么是一男一女拥抱在一起，不能含蓄地画成两只小熊？怎么能直接提及生殖器官的科学名称，是否太“赤裸裸”了？安全套售卖机进大学校园，这不是变相“暗示”大学生性行为吗……一言以蔽之，在家长眼里，孩子都是脆弱的白纸，接受的性教育信息，都需要经过多重过滤才行。
而事实上，孩子们的接受和理解能力，远比家长想象中的强大。日前上海首套中小学性别教育教材 《男孩女孩》正式投入使用，第一堂面向29个学生的公开课，却吸引了超过60位旁听者，绝大多数学生表示非常喜欢这样的课程。而家长们却担心此类课程能否把握好“到位而不越位，该讲而不滥讲，说透而不刺激”的尺度问题。
从新闻来看，这堂课讲的主要是“隐私部位”，还没触及家长们最为担心的“尺度”问题。但随着孩子们上了初中、高中，“精卵结合”、“安全套常识”等性教育内容，到底能不能讲？怎么讲才算是“说透而不刺激”？说到这里，且慢，对孩子而言，“说透”的意思不难理解，就是解决他们的困惑；但“刺激”这个词明显是成人用语，家长仅凭自己的经验，不知不觉把性教育与“刺激”“猥琐”等词汇联系起来，忽视了孩子们的接受程度和需要。
事实上，正是某些成年人的“涉黄联想”，而非孩子的接受程度，造成了中国性教育推行的最大困境。孩子是最需要接受性教育的人群，但他们却很难通过正常渠道来表达自己的好奇、困惑和需要，否则便可能被成年人斥为“早熟”甚至“思想龌龊”；成年人牢牢把控着性教育的内容、进度和“尺度”，但他们首先考虑的通常不是孩子们需要什么，看到的是什么，而是如何才能使孩子更听话、更“纯洁”、更“好管”。由此就会造成，孩子们的心事很少对老师和家长提起；孩子们出了问题，老师和家长往往是最后知道的。
有几个家长会蹲下来，平视孩子的眼睛说话？有几个家长能做到先询问孩子“你想知道什么”，而不是简单通知孩子“我今天要告诉你什么”？说到底，教育，无论是家庭教育、学校教育，还是性教育，面对未成年人，一个成年人最大的文明是要主动蹲下来，站在孩子的角度，理解孩子的所想所为，以他乐意接受的方式，对他进行引导；要把孩子当作一个“人”来平等对待，而不是当作一个“无知的人”“弱小的人”来蒙蔽、指使、征服。老师和家长如果能做到这些，性教育问题也就不会敏感如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