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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黑旅游”已形成完整利益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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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黑”的北京游

特约记者/尔雅晨晓 张叶婷     本刊记者/赵晓秋

北京前门,一块汇聚了京味文化和古城风韵的著名景区,一处游客在北京逗留观光的热点地区。但在行内人眼里,这里是做旅游的天然宝地——也是“黑旅游”的集散地。

“黑旅游”是前门的一块伤疤。据旅游管理部门统计,每天有数以万计的游客,在从前门到北京北部山水间的旅游巴士上被骗。

事实上,经过20多年的发展,京城“黑旅游”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利益链。链条上的每个环节,都寄生着吸金者。

“前门老大”姜延国、李连成就是这样的“吸金者”。他们在前门这块宝地上划定一块地盘后,靠着嚣张的气势将其打造成一个“王国”。在获得丰厚收益之后,铁窗成了他们的归宿。

“打黑”虽能带来旅游环境的改善,却并非旅游品质提升的关键。

“黑旅游”背后的吸金者

“前门老大”姜延国的发财梦――控制北京一日游。

北京一日游市场形成于20世纪80年代末,当初国内游兴起,北京成为大量旅游散客汇聚的中心。这些来京的游客无一不希望去长城逛逛,但却不知如何出行。此时,北京仅有的几家由外事接待部门变身而来的旅行社,忙于接待境外游客,根本无暇顾及大量的旅游散客。

到了20世纪90年代,北京旅行社渐多时,却正是全民出境游的热潮。那时旅行社都忙着做赚钱的出境游生意去了,北京一日游市场还是没有正规旅行社介入。这为大量的非法旅游提供了生长的温床。

2000年以后,正规旅行社开始把目光转向庞大的“一日游”市场。无奈经过近20年发展的非法“一日游”已经自成体系,牢牢地控制了市场。旅行社服务跟不上非法一日游,成本也高。坚持一段时间后,有的干脆退出。

就这样,经过20多年的衍生,前门黑旅游背后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利益链。链条中的每个环节都寄生着不同牟利者。随着执法力度的加大,这个链条又不断演变以对抗打击,很多非法一日游的经营者正“漂白”为正规旅行社,在看似合法的外衣下,进行伤害旅客利益的行为。

合伙

在北京前门一带的旅游市场,提起姜延国的名字,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姜延国的知名度之所以这么高,不光是因为他在捞足了前门地区旅游资源的无数桶金后被警察带走的命运,更是因为他在这个自己划定的“势力范围”内嚣张霸道的老大做派给这个集聚了京味文化和古城风韵的北京著名景区,带来的持续阴影。

现年40岁的姜延国是北京天成亿兆旅行社的总经理,业内人都叫他“姜杨”。凡是在前门地区做旅游生意的人都知道,在前门这一带,2009年到2010年的那段日子里,北起泰丰楼,南到月亮湾,西到老前门的游客集散中心,东到西河沿头条和大栅栏,那可都是姜延国的地界。凡是踏上这块土地的外来旅游者,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难逃出姜延国布下的网,最后都得坐上天成亿兆的旅行大巴,开始长城一日游。就凭这一点,姜延国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前门老大”。

姜延国做旅游有些年头了。出生于黑龙江省齐齐哈尔的他,高中毕业后在北京通州一家织布厂做了3年的临时工。1992年,他从工厂出来正式干上了旅游。

刚开始,姜延国在北青旅等一些已经初具规模的旅游公司跟着别人干,没用多长时间就当上了经理。后来,为了能多赚些钱,他索性从别人的公司跳出来,先后在天安门和前门附近自己干旅游。直到后来,他受托出任北京天成亿兆旅游公司的总经理,对这个老前门地区成立的新旅游公司开始了全面掌管和经营。

“雇佣”姜延国的人,叫李连成,是天成亿兆旅游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也是真正的幕后老大。

李连成和姜延国年龄差个十几岁,但都在北京生活多年,还有着共同的生活经历。李连成初中毕业后有了去农村插队的经历。后来,他回城在北京的一家印刷厂工作。1982年,他就从厂子里出来,赶着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拨经商浪潮下了海。陆续做了些小买卖后,2001年,李连成开始在前门开歌厅,后来,这家歌厅就成了天成亿兆的办公场所兼员工的集体宿舍。

2008年,李连成找到了同在前门做旅游的姜延国,和他商量一起创业的计划。李连成对姜延国表示,利用自己的资金和人脉优势,再发挥姜延国搞旅游的特长,成立个旅游公司,专门经营长城一日游,一定是个好赚的买卖。

两人一拍即合,当年7月,天成亿兆旅游公司就以30万的注册资金正式成立了。李连成是实际出资人,他让姜延国全面负责公司的各项事务,自己则负责一些公司的对外联络,实际上就是去打点各路“神仙”。两人约定,作为出资的收益,李连成每月从公司的纯利润里拿走30%,剩下的由公司进行支配。

吸金

公司成立了,谁来干活?怎么干?李连成和姜延国清楚地知道,北京前门是外地游客来京逗留观光的热门地区,这里既有浓郁的老北京文化,又地处市中心,交通住宿都比较方便,是块做旅游的天然宝地。但多年来,早有不少和他们怀着同样捞金目的的旅行社驻扎在此,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资源和人脉,况且附近还有规模较大的北京旅游集散中心,外地游客多慕名而来,要想在这里打开自己的市场,不是件容易事。

几经合计,他们发现,只有走捷径,才能以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在前门地区打开市场。

于是,李连成和姜延国分别利用多年来自己的关系网,从同学、朋友入手,很快找来了公司的几个核心人物:赵玉、杨强和李毫。三人在姜延国之下各管一摊,小学文化程度的赵玉负责公司财务,杨强负责管理票提,李毫则负责看口人员管理。

“票提”和“看口”,是随着旅游公司遍地开花催生出的两份新职业。所谓“票提”,就是帮旅游公司拉客的专职人员,而“看口”的职责,则是盯着票提把游客送到特定的旅游公司。

李连成和姜延国到底是早年下海的生意人,对于行业的游戏规则,很快就能熟练地掌握运用了。前门一带游散多年的票提队伍,自从天成亿兆旅游公司成立之后,没用多长时间,就成了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固定队伍。

在天成亿兆时代之前,也有不少人在前门地区干票提,但基本上都分散在各家旅行社名下,各拉各的客,各揽各的活,相互之间也没什么大的摩擦。而姜延国一上任,就把这一带所有干“票提”的人召集在一起,煞有介事地当上了他们的老板。

按照李连成和姜延国的筹划,他们的人员已经全部到位,只差正式开张了。为了公司运转,姜延国还找来两个年轻的女导游,加上一个做饭的大姐,天成亿兆旅游公司的生意做起来了。

短短数月间,就有200万元钱进账。然而,就在“前门老大”姜延国和李连成憧憬美好“钱景”时,一个举报,让他们被公安机关带走。姜延国被警方带走时,家中还留有他25的妻子和刚满2岁的女儿。

延伸阅读

一日游“不倒翁”的倒掉

姜延国、李连成并不是第一个栽倒的吸金者,早在2008年,被称为前门一日游“不倒翁”的李士旺的发家和倒掉是至今为止京城一日游业内最为震动的事件。

李士旺,北京昌平区南邵镇北邵洼村人。1993年军校毕业的李士旺成为北邵洼村的村支书,当时村里负债50多万,李士旺当家的3年间,村里脱了贫,还率先铺上了水泥路。但1995年,李士旺因指使他人殴打与自己政见不同的副支书李军,在服刑10个月后被镇里免职。

刑满释放后,李士旺的人生陷入冰点,做司机被水箱烫伤、开砂石场赔光了本钱,李士旺只好进北京务工。

在前门的“龙小饭店”里,李士旺的人生第二次走向辉煌。几年下来,勤勤恳恳工作的李士旺深得老板赏识,被提升为饭店经理。就这样,李士旺迅速积累了自己的“第一桶金”。2004年,李士旺进入北京旅游市场,并很快因其讲义气,作风硬朗,迅速闻名于圈内。

在“一日游”圈内人看来,李士旺是一个矛盾的人。比如他刚和别人哭完穷,然后就开着悍马和对方去吃饭;他经常和手下人说,遇事要冷静、莫冲动,要多动脑子。可自己一旦遇见不顺利的事,通常会用棍棒、砍刀来解决。

2007年8月,北京一家媒体刊发了一篇北京一日游市场问题的文章,并点评批评了李士旺。有所触动的李士旺开始积极与政府联系,希望加强行业自律。

2008年4月27日上午,初中文化的李士旺,揣着他起草的“一日游联盟章程”离开了妻子,说要去北京市旅游局,号召各旅行社杜绝使用暴力、欺骗等手段坑害游客。他想能够通过这份章程,抹去自己以往留在一日游市场的黑色痕迹。

可是,几个小时后,在自己公司员工为孩子操办的满月宴上,李士旺被抓了。随后警方宣布,该次行动中,警方共计抓捕以李士旺为首的涉恶成员20余人。抓捕的理由是,李士旺恶势力团伙多年来盘踞在前门一带,欺行霸市,妄图通过暴力手段垄断“一日游”市场,并实施了“巴士劫案”等系列暴力事件。

2010年1月11日,李士旺因为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3年。

“黑旅游”的吸金链条

提要:经过20多年的衍生,前门黑旅游背后已经形成一条完整的利益链,链条中的每个环节都寄生着不同吸金者。

“去长城吗?100元一位,保证低价,到点儿发车。”在北京前门一带,只要有游客模样的人经过,就会突然钻出这样一些人,操着外地口音,戴着红袖箍,向游客特别是外地来的游客,兜售长城一日游旅游项目。看到有戴红袖箍的人出面介绍,通常情况下,游客都会把自己放心地交给他们,跟着走上一段路,来到一个停车场,坐上大巴去长城。

东北人杨虎每天就重复着这样的工作,早起,拉客,送人,再去拉客……这份工作,比起之前在这里卖水,收入还真能多不少。但让他有些不爽的是,总有不少人天天盯着他,就像签了卖身契,稍有不慎,就会惹麻烦。

杨虎的老板就是姜延国,在前门一带非常有名,他自己干的这份工作也有个专业叫法——“票提”。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就是给旅行社揽客人的临时工。而他还没干到两个月,就因为老板姜延国一伙人被警方端掉,被迫失业了。

控制“票提”保客源

杨虎决定从卖水转行干“票提”,是因为总听别人说,干“票提”挺能挣钱。

到北京打工几年来,杨虎干过保洁,做过小买卖,但都挣得不多。由于常年在前门混,他多少也认识几个哥们。几次都听他们提到,要想踏踏实实当“票提”,最好去找一个叫天成亿兆的旅行社,这家旅行社的老板叫姜延国,在前门地区的一日游旅游市场很有势力。经过别人介绍,杨虎被两个成天在前门大街溜达的年轻壮小伙,带到了他们的老板面前。

“想做‘票提’啊?”几眼简单的打量之后,姜延国甩下一句“行,好好干吧”,转身就走了。之后的几天,杨虎就在那两个壮小伙的示意下,守在前门的一条胡同里,看到游客模样的人,就迎上去问他们去不去长城。

碰上刚好要去长城旅游的,杨虎就随口跟他们说一个价钱,从60元到150元不等,全凭对游客经济实力的简单判断。跟游客谈好价钱后,杨虎被要求把游客带到正阳门附近的停车场,上车前让游客把团费交给一个在天成亿兆旅行社工作的叫小玉的人,拿上旅行社给发的票,就坐上大巴等待出发。

干了几天后,杨虎接到旅行社的通知,要去开个会。这个会对杨虎意味着,他得到了老板姜杨的认可,正式成了天成亿兆的人了。到了约定的时间,杨虎准时来到前门的一家肯德基,参加他“入职”以来的第一次公司例会。

杨虎到了那里一看,早已经有三四十个陌生的面孔等候在那里,杨虎心想,这应该都是自己的同事。过了一会儿,姜杨来了。姜杨先作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便开门见山地说出会议的主题。告诉大家,干“票提”也得有规矩,守纪律。为了便于公司统一管理,要给所有干“票提”的人办个证,印个袖箍,以此证明“票提”的身份,好为以后工作行个方便。可同时,办证得交钱,每人200元,如果不交钱没办证,以后也别在前门拉游客。看着大家都掏了钱,杨虎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还是交上了这200元。几天之后,他领到了印有“天成亿兆旅行社”字样和自己照片的胸卡,还有一个红底黄字的袖标,上面印着“治安巡逻”,也有的同事袖标上印着“宣武治安”。

一个月后,杨虎从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别人的嘴巴里,终于彻底明白了游戏潜规则。所谓“票提”这个职业,就是在固定的揽客地点拉客人,然后把客人送到公司指定的发车点。自从姜杨给大家开过会后,他与他的这些同行们揽来的客人就不能交给别的旅游公司。

于是,杨虎每天早上5点就得准时到公司安排给他的点,向来来往往的行人介绍长城一日游。每天到达指定地点后,杨虎都会发现,离他不远的地方,总会站着几个穿着警式大衣的年轻壮小伙,一边盯着他揽客,一边驱赶着那些没有挂胸牌、戴袖标的“票提”,有时还会动手打人。

“票提”的工资实行零底薪提成制,没有基本工资,收入全靠提成。而这提成就来自游客交的团费,公司和他们约定,每名游客最后入公司账目的数额是50元,也就是说,超过50元的部分,“票提”就能事后从公司财务那儿领走作为提成。公司明令禁止不许他们把客人送到别的旅游公司,一旦被发现就要被罚2000元,不愿意交罚款的结果只有一个,直接走人并再也不能在前门地区干“票提”。

只要50元就能去长城?公司的利润有多少?杨虎在尝到干“票提”来钱快的甜头后,一直没琢磨明白这个事儿。而他只知道,在确保碰上的游客能被他稳稳地送上天成亿兆大巴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在游客心理底线之上报个高价,拿到超过50元部分的提成,自己就算完事儿了。按照这个定位,他与其他三四十个“票提”同行一起,在利益的驱使下,为天成亿兆拉来了源源不断的客人。

威胁恐吓“吃独食”

“票提”在北京“一日游”行业中早已存在,控制“票提”还只是天成亿兆控制客源的一部分。为了达到垄断前门地区长城一日游市场的目的,天成亿兆公司又创造了“看口”模式。姜延国还对这一带所有的宾馆和旅行社进行肃清,要求他们作为自己产业链的下端,将手中的客源全部交出。

一开始,姜杨还出面和前门旅行社、宾馆的经理谈,要求他们配合天成亿兆,把到店的客源都交到自己这里来,当然,这些旅行社和宾馆也会有一定的收入,也就是类似于票提的一部分提成。面对这样的霸王条款,这些常年在前门做生意的老板多数不答应。在“和谈”无法奏效后,为了迅速进入经营状态,姜延国发动各方力量,着手壮大自己的队伍。

在李毫的推荐下,姜延国从李毫的老家河南禹州招来20多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这些小伙最年轻的刚刚20岁,最大的也不过30,除有一人上过高中外,其余都是初中以下文化程度。这些人在老家没有固定职业,经常招惹是非,有的甚至是当地公安局的“常客”,听老乡李毫一招呼,就来首都“圆梦”了。他们一到北京,就被安顿到李连成开在前门大街的歌厅。这些昏黄幽暗的KTV包间,成为这些年轻小伙在北京的落脚地。

起初,这些“看口”的小伙还只是在各自负责的据点看紧游客和票提,后来逐渐地也承担公司的相当一部分客源。他们每周开一次例会换一次口,手里也拿着天成亿兆的小广告,不时向路人散发。让客源最大限度地流入自己的公司。

后来,“看口”看到总有一部分客人通过别的旅行社签约,便开始直接拦截这些载人的旅游车,活生生地抢客源。有时直接拦车哄骗车上的游客说他们乘坐的是黑旅游公司的黑车,把游客骗到自己的旅游车上去;有时挑起事端故意碰瓷儿,让带着游客的旅游车没法顺利离开,游客等不急的时候也就在他们的诱骗下上了天成亿兆的车;有时碰到不吃这一套的黑车司机,“看口”的小伙就会以砸车相威胁,多数司机不愿惹事也就自动放弃了车上的游客。

碰上拦车的还好说,在天成亿兆划定的势力范围内正常营业的旅行社和宾馆,也隔三差五地遭受这些“看口”打手的骚扰。这些负责“看口”的小伙子们,成天穿着军用大衣,大多留着光头,戴个墨镜,每人配一个电台,很像电影里的黑社会。一旦被他们发现哪家旅行社或者宾馆有游客没从天成亿兆报团出发,他们就会立刻出现在这家旅行社或宾馆门口,要么站在门前制造恐怖气氛,要么直接入内干扰正常经营,甚至会大打出手,就是不让别人做生意。即使是报了警,他们也会识时务地配合警察的批评教育,等警察离开之后继续捣乱,让人头痛不已。

更为嚣张的是,对于自己的竞争对手,姜杨还指使手下的这帮人经常强行摘掉别人的价目表,强迫他们把每位70元的价目牌更换成每位100元甚至更高,以价格优势为自己招揽客人。到后来,这片所有的旅行社,包括32家宾馆,无一不受到姜杨一伙的打压。姜杨一伙人在被警方抓获后,从他们天天运载票提的面包车里,警方搜出了一些用于行凶的镐把等凶器。

疯狂敛聚黑心钱

给“票提”留有不小的提成空间,从别处抢来的客源也并不收超乎情理的高价团费。那么,这帮黑旅游团伙的营利动机究竟在哪?他们又能从这些长城一日游的游客身上攫取到多少利益呢?

根据姜延国手下会计小玉的供述,天成亿兆的收支情况一目了然。通常情况下,公司的毛收入一共包括四部分:一是报团时每人的费用50元(超过50元的部分返给票提或提供客源的宾馆);二是上长城后的进店人头费,每进一个人能收6元至8元不等的费用;三是上山后的进店回扣,也就是根据游客的实际消费情况来计算,其中包括从玉器店和中医门诊各提成40%,从果脯店提成10%;四是自费景点的人头返利,每进一个人能返19元。

与此同时,天成亿兆每发一车游客的支出是:车费800至1200元;高速加上停车费150元;导游工资100元;从进店回扣里给导游提成20%,每名游客景点门票38元。旅游淡季的时候,天成亿兆每天能发两三辆车,生意好的时候,每车坐40人的大巴,怎么也能发四五辆。

从2009年4月起,北京市公安局及当时的宣武分局就陆续接到关于天成亿兆公司欺行霸市的举报,派出所虽曾就天成亿兆公司与其他旅行社之间的纠纷进行过调解,但一直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2010年6月,警方经过调查取证,抓捕了这个团伙的18名成员。

调查发现,从2009年10月公司开始垄断旅游资源到2010年6月被警方集体打击,天成亿兆公司共营利将近200万元。其中大部分收入,来源于高比例的进店消费回扣。

2011年5月4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对这个涉嫌寻衅滋事的犯罪团伙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庭审持续了整整一天。庭审过程中,有不少参与“看口”的年轻小伙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后悔不已。对于他们而言,人生刚刚起步,却要在监狱做个停留。

最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姜延国等人为追求经济利益,有组织地采取暴力、威胁等手段在前门地区实施多起违法犯罪活动,欺行霸市,严重地破坏了前门地区的旅游市场。这个重要成员基本固定、人数较多的犯罪集团,妨害了社会管理秩序,构成寻衅滋事罪,依法对19名犯罪嫌疑人分别判处五年六个月至一年四个月不等的刑期。

游客亲历

我被黑旅游“撞了腰”

2011年9月10日早上,张萍一家三口从沈阳坐动车抵达了北京站。张萍是沈阳一家杂志社的编辑,这次借老公来京培训的机会,她带6岁的儿子准备在北京好好玩一下。然而,张萍没想到,“像噩梦一样”的长城一日游行程即将开始——

刚下火车,我的手机就得到了一条短信:“北京旅游局提示,在京参加‘一日游’请选择正规旅行社或北京旅游集散中心并签订旅游合同……”

上午,我带着儿子去了他向往已久的天安门,路过北京市旅游集散中心门口时,一名男子拦住我们。这名自称是“北京旅游集散中心业务员”的人很热情,递上宣传单,还不停介绍。去八达岭每人100元,乘豪华大巴游览八达岭长城和定陵,午饭还是免费的八菜一汤,因为我想旅游集散中心是不会骗人的。三言两语,我就被人“秒杀”,满心欢喜答应了。

第二天凌晨4点多,正在酣睡的我被一个陌生号码呼醒。朦胧中,我听见了长城两个字,于是睡意全无,以最快的速度给儿子和自己洗漱。临行前,因为害怕有问题,我特意将银行卡和身份证都放在住处,只携带部分现金上路。

到了宾馆门外,我发现旅行社的人开着的是一辆小面包。车子穿过半个北京城又接了另两位游客,才开到北京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让我们上了一辆大巴。

旅游车驶出市区后,导游就开始收钱,并且没有任何收据。导游宣布给游客增加一个景点参观,风景非常好,是北京景点评比的第6名,愿意去的每人交60元,不愿交费的可以在景点外等着。大家听说景点如此好且等在外面也太难堪,无一不乖乖交钱。

一个小时后,我们终于到了长城,不是著名的居庸关,而是水关长城。水关长城不如居庸关长城险峻和有名,但是爬上去也颇费力气。不过导游规定,爬长城时间为80分钟,过时不候。这个短暂的时间让我们没敢上去。

午饭前,大巴车进了一家玉石商场,院子的场地是土场,地上脏乱不堪,院内停满了各种样式的旅游大巴。

我们被领进商场内一个所谓的玉石博物馆,进去之前每人发了一张胸卡,说是吃饭时就凭这个东西,讲解员花了15分钟给我们讲解此处特产“蛇纹玉”的好处。讲解结束,我们被领进一个大卖场,里面有各种玉器,小到耳环,大到半人高的貔貅,价钱自然不菲,均是成百上千,甚至是以万计的。导游让我们在里面自由活动半小时,然后集合吃饭,有不少人在抵不住售货员的攻势之后,买了不少石头。

接着,我们又被带到一个导游所称的“同仁堂研究基地”,导游说这里原来只准外国人参观,现在面向国人开放,带我们到这里好像送给我们一个天大的便宜。

我们进去后,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迎了出来。导游介绍说他们是老专家,有的还给中央领导人看过病。说了几句保健常识后,老专家就给我们把脉。结果是大家都有毛病,需开药方、买药。

14点40分,汽车停在了昭陵(此前允诺游客是定陵)。我打算带儿子好好看一下,弥补这一天没玩尽兴的遗憾。但是下车前,导游对全车人“提醒”:皇陵也是阴宅,刚结婚3年以下的新人、女人、小孩儿、上了年纪的人、病人、马上要升迁的人、生意正兴旺的人,都不能进去,不然不吉利。导游这样一说,谁还好进去啊。后来我才知道,没有进陵的游客的门票钱都被导游装到了自己的兜里。

总之,我计划中的长城一日游,到此已结束了。回到宾馆后,儿子懒懒地躺在床上问我:“妈妈,为什么要报团旅游呢?”儿子这个大人般的质问,真是让我垂头丧气。

黑旅游的障眼法

对大多数闲暇时间有限、旅行经验不丰富的游客来说,找一家旅行社选择自己中意的路线随团出游,是最常见的出行方式。尽管跟团出游会有行程紧张、行动不自由、被迫进店消费等让人挠头的问题,但由于跟团出行相对来说花费较少,而且又由旅行社统一安排,省时省力,因此成为许多人出行的首选。但在消费者选择旅行产品时,仍然需要识破一些黑旅游的障眼法呢?

障眼法一:概念陷阱

一些畅销报纸的广告彩页或网页上,只要选定出行目的地,就会有各种名目的旅游产品映入视野。“品质团”、“纯玩团”、“豪华团”等各种叫法充斥着各大旅行社的广告版面,与之相对应的,往往是比普通线路贵出不少的报价,实际上,这常常是旅行社玩的一个概念。在选择这样的旅游产品时,消费者要就酒店档次、餐饮水平、自费景点等一系列项目与旅行社进行仔细核对,免得花了冤枉钱。

同时,对于旅行社的资质和行业背景要从多种渠道了解清楚。一般来说,品牌较老、声誉较好的旅行社的旅游路线,其旅行品质相对会有保障。但对一些冒充大旅行社的推销员,要从其言谈举止、合同的规范程度等方面进行鉴别。还可以记住各地旅游局的电话号码,对旅行社资质等问题不甚明了时,可以打电话咨询。

障眼法二:价格陷阱

在影响和决定消费者选择旅行社的因素中,价格是影响最直接的一个因素。正是掌握了消费者的这种心理,国内的许多旅行社开始仿效东南亚等一些旅游业发展较为成熟的国家的做法,拼命压低旅游产品报价,以吸引更多的游客报团出行。而一旦消费者选择了这样的线路,后期往往会遇上增加自费项目、强迫进店购物等环节,造成“难下贼船”的尴尬局面,极大地影响了游客的心情。

像北京前门一带的黑旅游团伙,打的就是价格战。开始只收每名游客50元的团费,随后只能在其他地方做文章来找回谋取的利益。对于消费者来说,旅游产品的选择也一定要遵循价值规律,可以多找几家正规旅行社进行比较,更主要是看性价比,而不单纯看价格,不合理的价格一定不会得到合理的服务。

障眼法三:购物陷阱

购物是最让消费者头疼和纠结的旅游项目了。通常情况下,按照礼尚往来的中国传统文化,外出旅游总要为家人朋友带点具有纪念意义的礼物,但旅行社推荐或强制消费的商家又多是与其有利益有关系的关联商家,不仅可能会从消费者的购物环节提取回扣,商品质量也有可能难以保障。对于消费者而言,购物时一定要克服冲动消费。即使在一些规模较大、合法经营的商店,也切记向卖家索要发票,以便在发现问题后及时退换索赔。此外,还可利用旅行间隙,到当地的一些大型商场或连锁超市购买土特产等商品,避免充当冤大头。

在互联网已经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今天,出行旅游已经变得非常容易和快捷。只要轻点鼠标,就可以在网上预订机票、酒店和景点门票,充分享受自助游的乐趣。一些人气较高的网站、广受“驴友”青睐的专业旅游网站上,各地的风土人情、景点特色等内容都被编辑成非常完整的攻略。包括不少农家乐、特色民居也都直接面向消费者开放。提前在网上做好功课,背起行囊,随性而行,也不失为一种体验生活、放飞灵魂的选择。况且,欣然享受沿途的美景也正是旅行的魅力所在。

记者手记

让旅游变得温暖

在刚刚结束的2011年中国旅游产业博览会上,世界旅游组织披露了一组重要数字——10年时间里,国际旅游人数从2000年的6.7亿增长到9.4亿,2011年还将继续增加4%到5%,旅游已成为当下最主要的经济活动之一。而旅游业收入已经占到各国GDP的5%,成为世界经济的重要推手。

这组国际旅游数据的直线上升式变化,正是笔者作为一名普通公民所感受到的生活方式的重要改变。20世纪90年代,旅游还只是少数人才能承受的奢侈生活。一个普通家庭,隔几年能有一次跨省旅游,就是很让人羡慕的事了。进入21世纪后,旅游渐渐走进寻常百姓人家,蜜月游、夕阳红等面向特定群体的旅游产品开始走俏,带动了国内旅游市场的整体繁荣。到如今,国内游已经无法满足很多游客的需求,面向欧美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出境游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追捧。

与此同时,人们的旅游目的、需求种类以及旅游公司的运营模式和理念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在旅游类型上,已经从单一观光型旅游到观光、度假型,再到需求多元化发展,包括生态旅游、文化旅游、探险旅游、科考旅游、潜海旅游等;在出行方式上,经历了从铁路到飞机的交通工具变化,也经历了从随团游到自助游的形式变化。这些变化都要求旅游中介经营理念必须要从过去的“威胁消费”(如曾经活跃于澳港游的闭门消费和北京前门地区的长城一日游)向依靠文化与伦理等的“感染消费”转变。

前不久,笔者在海南三亚度假期间,报了一个当地的散拼团,短短几日内,虽对旅游城市特有的一些不文明之处有些微词,但对于这座即将投资数亿打造的国际旅游岛所展现出的新风貌,还是有了比较真切,也较为满意的认识。

三亚作为国内开发较早的旅游城市,且不说在景区保护、商业开发等方面相对其他城市做的不错,其通过旅游从业者所传递出来的海岛旅游营销理念,就足以为海南省的旅游业增色不少。

几天的旅游过程中,旅行社将更多的卖点通过海南当地的文化传承、发展变迁来展示,导游甚至凭借自己广博的知识将周易风水、历史人物和伦理道德等与自然风光结合起来,打动着来海岛旅游的游客。此外,他们不仅不强制游客进店消费,反而会反复叮嘱游客不能买一些容易受骗的东西。

人性化服务是我这次旅行的一点深刻体会。比如说,导游会在游客淋雨后给大家每人准备一碗姜汤,也会在消费较高的景区以最简约的方式为游客节省费用。的确,旅游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蝇头小利就不应该成为商家的目标,打造品牌,走高端路线才应成为未来旅游业发展的重点。

我们的国家幅员辽阔,自然资源极其丰富,目前已经成为全球第三大旅游目的地。但由于发展理念和管理粗放的问题,使得很多旅游景点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甚至过早衰落。石刻留言、白色污染、过度商业化等伤害旅游资源的不文明行为一直未见缓解。如近几年热炒的云南丽江古城,已经由于过度商业化而渐渐失去本有的纯朴和宁静;海滨城市北戴河,也因小商贩常态化的缺斤少两给整个城市的可信度打了折扣。

在旅行中,最能打动游客并留有深刻印象的不仅仅是美丽的风景,更是那些让旅行变得温暖的“人”。如果我们能把眼光再放高远一些,把服务再做细致一些,把珍爱环境的意识再强化一些,就肯定能展现出最美的中国。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1年10月下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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