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盛夏 实习生 范菲 文图
引子
2011年6月，记者终于在中国文物出版社印制的《香山大悲菩萨传》中看到这篇碑文的全部。
这本书是一函宣纸线装本，冰梅咖啡色绫子封面，洒金宣印制签条上，是“香山大悲菩萨传”七个大字，为蔡京书原碑真迹。看这七个字，我初步领略了蔡京的翰墨风采。
打开书，扉页右上角有“宝丰书画研究院”与“香山普门禅寺”编辑字样，“宝丰书画研究院”是当代书家张旭光题字，“香山普门禅寺”为中国佛教领袖赵朴初题字。
扉页右下角线描图案，是观音佛指拈着金婆罗花，一枝花，在普通人眼里，无非是颜色、香味、花名，在佛手中，它是花又非花，它是虚空中绽开的笑颜，蕴藏了整个世界的秘密。令我想起“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掌中握无限，刹那成永恒”。这是英国诗人布莱克名诗，诗人感觉直抵佛学精髓，同样讲述了无限。
这个图案，由香港、澳门区旗、区徽设计者肖红教授设计。
再往后翻，长四千余字的“《香山大悲菩萨传》及赞”尽收眼底。每一页都是单宣印制，与原碑等大的拓印，完美凸现了蔡京字体的秀美。这本书中，《蔡京碑》文终得完璧。
翰林蒋之奇在“赞”中讲述了他在宝丰香山寺听闻妙善传说全过程。寺内住持怀昼告诉蒋之奇，自己是听长安僧人说的，长安僧人又是从唐代道宣律师经卷上看的，道宣所言又是弟子义常记下来的，前后三百年，传了四个人。
一个朝臣，到地方供职，对地方文化反应敏感，赴地方圣地朝拜，获寺僧礼遇，授以秘籍，以为是重大发现，文人笔快，心情又好，文采飞扬，润色成篇，使一个寂寞故事一夜成名。应该说这种机遇纯属偶然。
这个寂寞故事，又经蔡京完美书法呈现了出来。故事中讲，往昔有国王名庄王，有女名妙善。“始孕之期，夫人梦吞月，及诞之夕，大地震动，异香满室，光照内外……是夕降生，不洗而净，梵相端严，五色祥云覆盖其上”。
故事详细描述了妙善成年后奉手眼上报王恩，并最终“枯眼重生，断壁复完”成佛。“尔时天地震动，光明照耀，祥云周复，天鼓发响，乃见千手千眼大悲观音，身相端严，光明晃耀，岿岿堂堂如星中月……”
撰文者蒋之奇，时为北宋通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相当于正二品；书丹者蔡京，状元出身，先后四次任相，达17年之久。两人合作的碑文，可以想见在当时的影响。之后，佛教界将观世音“成道于香山，显灵于南海……而今香山有碑，普陀有寺”传为盛事，香山寺名驰全国。这通碑，是奠定名山名寺的基石。
【北大觅拓片，碑文成“完璧”】
一册书，令得《蔡京碑》文终成完璧。我们可想象杜德桥、赖瑞和见到此书的心情。
杜德桥是英国知名汉学家，因台湾“国立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所长赖瑞和的介绍，了解到宝丰拟出此书，十分高兴。2009年6月，他给宝丰书画研究院写信：
“知道《香山大悲菩萨传》在中国出版，自1973年以来，我一直都盼着这一天。我编著的《妙善传说》1978年第一次出版，但当时找不到《香山大悲菩萨传》碑文。借助中国友好学者（赖瑞和）给我发的图片及《香山大悲菩萨传》碑文等资料，2004年，我对此书做了一次修订并出版。”
宝丰接信后马上给杜先生寄上新书，杜先生来信道：“……这本书无疑是我这么多年努力获得的资料中，最有价值的一份，是最有力的补充。”
将“宝丰视为心灵故乡”的赖瑞和，收到书后，写信说：“我已把此书带回家，现正在灯下细心玩赏……这是近年来我所见印得最古雅、最好看的书。贵院找到北京大学图书馆拓片，可说抢得头香也，得第一名也，是个很高的荣誉，很有学术成就，值得大书特书。”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哲学博士于君方也来信道：“我多年研究观音信仰，这是最重要的资料。现在得以问世，实在是一盛举。”
“《蔡京碑》文”终成完璧的关键点，也就是上文赖教授提到的“找到了北大图书馆拓片”。这张拓片，一字不缺，比现存碑上文字还要完整。它是如何找到的呢？
这要从曹二虎讲起。
曹二虎是个成功的企业家，曾当过老师，有浓重的文化情结。2007年，他创办了宝丰县书画研究院，收藏了大量当代书画作品，还收藏全国各地地方志书万种。
曹二虎是宝丰人，自小熟知宝丰流传的“观音”故事。他去香山寺游玩，一见蔡京碑，就被它体现的佛学、书法、文学价值深深吸引。“我从小时候起就有‘观音情结’，加上对这通碑的逐渐了解，萌生了做本书出来，以便更好地弘扬它。从2007年到2009年，三年才圆了这个梦想。”曹二虎道。
一个县级书画院，做这种事情，谈何容易。
宝丰书画院首先对现存拓片托裱成本，组织人员对拓片碑文研究，整理标注释文，请专家写研究文章。还请来肖红教授，设计图书并担任编审。
联系出版时，肖红希望由国家文物出版社来出。2008年5月，肖红和曹二虎一起，拜访了国家文物出版社社长苏士澍。
“苏社长起初不相信拓片是真的。他说‘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世间万物都有阴影，唯有观世音是世间一切美好的象征。’”曹二虎道。
“但详细审看拓片及本书样本后，苏社长发现，该碑上部有损坏，文字残缺不完整，不宜出。”曹二虎道。
在曹二虎的恳请下，苏社长答应：“如能在权威部门找到完整拓片，出版此书，当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就这样，台湾赖瑞和教授十年寻碑未完的工作，由曹二虎延续了下去，他开始寻找完整拓片。
苏社长出面联系协调了故宫博物院、北大图书馆等多家单位，帮助查找完整拓片。“最终在北大图书馆，查到了上世纪30年代所拓完整拓片。”曹二虎道。
在北大图书馆阅览室，图书馆的专家将曹二虎带去的拓片与北大馆藏拓片做了比较、核对，最终确认：“我们带去的残碑拓片，与北大馆藏，均为拓片真品。北大馆藏，拓于上世纪30年代，一字无缺。”
被曹二虎“弘扬观音文化”的精神所感动，北大图书馆将馆藏拓片转换为电子文档，刻成光盘送给了宝丰县书画院。
苏社长十分重视此书，文物出版社每年他亲自把关的书，不到5%。这本书，他关注到了所有细节。2009年1月，第一批书印出来了。
【佛教界欣悦 书法界震动】
书的出版，令佛教界欣悦。
2010年7月，台湾佛光山开山宗长星云长老见到这本书，他说：“我从小出家，是观音的弟子，是香山寺的信徒。可民间传说的大香山在哪里，我一直不知道。现在终于找到观音祖庭了。”他欣然书写了“大香山”、“观音祖庭”的墨宝。
2009年9月，山西省佛教协会副会长、五台山释妙江长老，也亲笔题写了“真迹重显”，表达自己的欣悦之情。
佛教界如此重视这通碑文，是因其在佛教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蔡京碑》文记载妙善香山修行成佛事迹，记述了一个完整的中国佛教观音本生故事，不仅体现了佛教的慈悲精神，还融入中国传统孝道及道教修仙思想，可说是“儒释道”三教思想的有机融合。
《蔡京碑》文讲述了中国观音的本生故事，之后，它成为文学艺术表现的对象和渊源。以它为本，出现了许多观音文学作品，至今仍有很强的生命力。当代著名导演张继刚编创的舞蹈与舞剧《千手观音》，都可称是观音文化在现代社会的重新解读，是观音文化链条上的衍生品。
《蔡京碑》文完璧，确立了香山寺佛教圣地地位。因此碑的存在，历代高僧和当代英美学者，都把中国观音源头指向了这通石碑，它用无可辩驳的文字，确立了香山寺的地位。杜德桥因此说：“使一宗教圣地广为人知的故事，其本身亦得以流传开来。妙善的传说一夜之间为香山寺招来了大量的信徒，而此一传说本身因此而独立地生存发展下去。”学人之言，信哉！香山寺成为一方名寺，端赖于此。
需要指出的是，这篇碑文在中国书法史上，深具意义。
蔡京因名列《宋史·奸臣传》，为世人唾弃，传世之作不多。据记载，蔡京书写碑文，全国仅有两通，另一通在嵩山。
蔡京的字“严而不拘，逸而不外，笔法姿媚”，名列“苏黄米蔡”宋四家。《宣和书谱》称赞他的书法“深得羲之笔意，自名一家。正书如冠剑大臣议于庙堂之上，行书如贵胄公子……大字冠绝古今，鲜有俦匹”。细看这四千余字碑文，字字笔力饱满，真气贯注始终。
和赵孟頫、王铎等一样，蔡京因“政治污点”颇有争议。
“宋四家”中，另外三人书法出版物很多，唯蔡京作品，从无专门书法出版物。“这册书所出，从书法史意义上，也是实现了一次突破。”曹二虎道。
宝丰书画院曾先后到访过多位书法家，对此书在书法界的影响，都大有褒扬。（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