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其实是老实人，不调皮的，没什么朋友，也很少跟人吵架的，我们也希望他自首，改过自新，他还年轻，服刑后还能回来，家里没地，可以承包别人的地，还有时间娶妻生子，为父母养老送终。 ———夏建银
我们还会来，劝逃犯自首不是一次两次就搞定的，特别像夏建红这样的重案犯，只要能自首，我们来多少次都值得。———民警吴强
时间或许真的能冲淡一切。对夏建红，鄱阳湖边的美丽小村———江西鄱阳县夏家滩村的村民早已记忆模糊，即便那是他魂牵梦萦的故乡。2002年6月，深圳市宝安区沙井，夏建红和他的乡党骗“失足妇女”进出租屋，曾经的“老实孩子”杀人劫财。如今9年多了，夏建红杳无音讯，在回不去的故乡，年迈的老父独坐村口，天天等待他回家的瞬间。近日，南都记者随宝安警方“清网”追逃江西组行动，苦等数日，夏建红仍未露面，看似不完美的记录，能否铺设一条杀人逃犯的归乡路？
村民眼中的“老实孩子”
夏家滩村，鄱阳湖边一处清净的美丽小村，杀人劫财逃犯夏建红的故乡。
1982年8月6日，夏建红出生在这个小村，全村的人基本上都姓夏。
“他好老实的，不太爱说话，喜欢一个人走来走去”，这是家人及同村人对夏建红的印象，人们不愿意相信这个“老实孩子”杀了人。
2002年年底，夏建红及乡党在深圳杀人劫财的消息传到夏家滩村，虽然距案发已快半年，案情仍轰动了这个小村子，人们虽然不太愿意相信，但仍在口耳相传不太完整的案件片段———“他们杀的好像是妓女，为了抢钱”。
恶性案件发生在千里之外的深圳宝安区沙井上南，夏建红走出故乡打工赚钱的地方。
宝安警方“清网”追逃江西组组长贺小飞介绍，2002年6月14日晚上8时，房东马先生到504房收房租时，发现一名女孩趴在地板上，手脚被捆绑，一点反应也没有。宝安警方上南派出所接警后派员到场，证实发生了故意杀人案。
“死者冯小姐无正当职业，靠招嫖为生”，贺小飞说，经法医鉴定，冯小姐被扼颈窒息而死。进一步调查发现，杀人嫌犯有3人，为谋财将冯小姐骗至出租屋，因冯小姐不配合，3名男子将她杀死。
案发后不久，一名杀人嫌犯落网，但还有两名操江西口音的男子潜逃。很快，两名杀人逃犯的信息被确认：夏建红、夏加寿，均来自江西鄱阳县夏家滩村。
“我们迅速派员到夏家滩村抓捕，但两名逃犯均未回家，也没有和家人联系”，贺小飞说，杀人劫财重案犯怕被抓，一般都隐姓埋名，很少和家人联系，但警方从来没忘记，一直在追踪。
因为杀了人，跑了路，夏建红、夏加寿在夏家滩村出了名，两个本无明显特征的农家子弟，成为茶余饭后挂在夏家滩村村民嘴上的谈资，人们还在不停猜测案件细节，甚至猜想夏建红和被杀害的卖淫女间的关系。
在乡村，杀人要偿命，似乎成为约定俗成的共识，因此，夏建红一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不敢过多表现对“坏人”的思念。但亲情总是难以割舍，从此，村口多了位等待的老人，他是夏建红年迈的父亲，虽然老人不愿把儿子挂在口头。
犯案潜逃八年未归家
时间或许真的能冲淡一切，8年的时间，足以让夏家滩村忘记那个曾经轰动全村的“老实孩子”。如今，故乡对夏建红的记忆格外模糊。
“夏家滩村原来属于磨刀石乡管，但磨刀石乡早就撤销了，现在夏家滩村归鄱阳县鄱阳镇管”，城市化的进程加速，行政区划业已改变，生养夏建红的小村愈发接近城市，喧嚣已逐渐渗入这个曾经清净的地方，用鄱阳县公安局督察大队大队长王向阳的话说，夏家滩村已经是城乡结合部，距离最热闹的城关咫尺之遥。
信息模糊，意味着夏建红的逃亡轨迹难寻，这是夏建红迟迟难以归案的瓶颈。
今年9月上旬开始，为尽快促使夏建红归案，宝安警方“清网”追逃江西组组长贺小飞多次带队进入夏家滩村，和夏建红的家人N次“磨嘴皮子”，力图动员夏建红尽早自首归案。
南都记者看到，一座拔地而起的3层楼房矗立在稻田边缘，从主干道到夏家滩村不足2公里，从村口进入夏建红大哥夏建银的家仅500米左右。夏建银已建起小楼新房，76岁的父亲夏长寿身体清瘦，每天固定的动作就是从小楼到村口，从村口回小楼，老人在等待着什么。
夏长寿老人育有7个子女，夏建红排行老六，一家人以种地为生。“每人只有8厘地，家里穷，老六上完4年级就没上了，1999年左右就出去打工了”，夏长寿对儿子的事如数家珍。
“人多地少，很多人不得不出去”，鄱阳县公安局督察大队大队长王向阳介绍，整个鄱阳县有160万人口左右，其中近60万人在外打工，都是年轻人。
从1999年起，夏建红先后在广州、深圳等处打工。夏长寿老人说，老六离家后，每年回来两次，除了过年就是失业时，从没给家里一分钱。
从犯案到潜逃，夏建红已8年未归家，家乡，对他已是回不去的故乡。但对夏长寿来说，他仍希望儿子回来，哪怕见一面也好。老人也清楚儿子回来的后果，“早知道如此，就不让他出去了”，老人喃喃说着。
作为夏建红的老乡和同案犯，夏加寿就回来过，2009年，夏加寿回家不久被抓获，旋即就是释然。
“我们守了9天，还是把夏加寿逮住了”，鄱阳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片警刘春早说，杀人劫财后，夏加寿和夏建红分头潜逃，耐不住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夏加寿偷偷回家。虽然那时夏加寿没想自首，但被抓后却没有后悔，就说了一句话“对得起养育自己的父母了，至少给父母一个交代”。
盼亲情铺一条回家的路
苦等数日，苦劝数日，夏建红仍未露面。
10月12日傍晚，南都记者再次随宝安警方“清网”追逃江西组赶赴夏建红的家。月朗星稀，夏长寿老人蹒跚着从村口回到老大夏建银的家，桔色的灯光照亮了村口的路，劳作一天的人们拉着家常，夏长寿一家的话题仍和老六夏建红有关。
“老六很老实的，话很少，很害羞，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老六会杀人”，夏家老大夏建银说，六弟见到女孩子就脸红，不敢说话，可以推定，六弟绝对没有女朋友，更不会谈婚论嫁，何况是在潜逃，所以，六弟在外没有其他亲人，应该会回来。
2003年春节前，夏建红曾偷偷回家一次，那时，家人还不知道他杀了人。“他更加沉默，在屋里就没坐下来过，一直低着头走来走去”，夏长寿老人说，老六为了给他拜年，呆了几天就走了。
斩不断的是亲情。对夏长寿来说，一年中最高兴的时间就是春节，每年，老六都会打来电话拜年，当然，手机号每年都变，打完就关机。但最近几年，老六一直没来电话，他试过给老六打电话，但都没法联系。
“我也不指望老六给我养老送终，只希望老六能回来一次，哪怕见一面也好”，夏长寿老人家潸然泪下，他一直没提让夏建红自首。想了片刻，老人吞吞吐吐地说，“关进去会不会挨打啊，老六个头小，身体瘦，人又老实。”
贺小飞接话说，夏建红能自首就有机会获宽大处理，谁也不会去打人。自首，对家人、对家乡，对夏建红自己都是好事。
夏长寿老人随即透露，2年前夏建红曾打电话说，他一直在外漂泊，靠捡垃圾为生，想家，想亲人。只要老六不挨打，他希望老六尽早自首。
截至昨日，夏建红仍未归家自首，他已负罪潜逃9年多。对于村里的“坏人”，村长占大告说，犯了错能改，还是村里的人，尽快自首就是态度，村里不会嫌弃夏建红，服完刑期，村里一定会帮助夏建红，如今，在村里承包土地一样赚得到钱。
“我们还会来，劝逃犯自首不是一次两次就搞定的，特别像夏建红这样的重案犯，只要能自首，我们来多少次都值得”，民警吴强说，已经利用各种关系人去劝，虽然成功几率难以预料，但仍希望夏建红会想通，到当地派出所自首也行，到宝安去自首也行。
劝逃犯自首，看似不完美的记录，或许能铺设一条杀人逃犯的归乡路。据统计，9月以来，凭借“磨嘴皮子”，宝安警方“清网”追逃江西组已劝39名逃犯自首，成功率45%。
南都特派江西记者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