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秋满绿
星辰在线-长沙晚报
南方的冷,是湿冷,无论怎么降温,无论下多大的雨,也依旧是“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绰约风姿。立秋之后,当北方大地的颜色渐渐由绿转黄,间而有枯叶飘落的景致,处于湘江畔的长沙城却是绿意盎然,满城樟树清香扑鼻,岳麓山上更是找不到一片黄叶,漫山油绿,松香浓郁,雾霭之中,更显生机。
从北京飞到长沙,坐大巴到市区,我这个常年漂泊在外的游子与故乡长沙渐渐贴近,我睁着眼睛,看着这座城市的一点一滴的变化,一座立交桥、一个新开的集贸市场,都足以令我觉得惊喜。这城市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表情丰富,生龙活虎,散发着乐观的生命态度,这也许就是坚毅的湖湘精神所在吧。
秋天,长沙亦是秋雨绵绵,何止绵绵,有时候甚至说得上是瓢泼,但街上的行人不见减少,人们举着花花绿绿的伞,照样信步闲庭地逛街,路边摊的生意照样好得要排队。在1路公交车上,几个憨厚的青年农民穿得干干净净进城游玩,其中,有一个少年手上认真地读着一份国防类报纸,我便感叹,到底是尚武、热血的湖南人啊!“位卑未敢忘忧国”,正如当年挑着扁担由韶山冲到长沙求学的毛泽东,“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在不久的将来,更是写下“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惊世之语。
当1路车到达清水塘站时,几个农民纷纷张望着窗外的中共湘区旧址,新修的红砖西洋拱门,凸显出民国风情。有个眼睛溜圆的农民激动地说:“这是毛主席的家呢!”言语中,充满了对毛主席的怀念与崇敬。我想,在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中,最受贫苦老百姓爱戴的领袖,莫过于毛主席了。在乔松都回忆自己的父母、外交家乔冠华、龚澎的书中,外国人来到中国,不理解为什么老百姓对毛主席那么崇拜,我隐约记得,龚澎的回答大体是,你们不明白在新中国建立之前中国农民受了多少的苦,是毛主席让中国最底层的老百姓彻底翻身。故而,在中国农民的心目中,毛主席始终是神圣而伟大的。
长沙,留下许多毛主席的足迹,清水塘故居、橘子洲头、岳麓书院、省立一师、新民学会、船山学社……乃至我家门口的一师二附小,都曾经是毛主席生活、工作过的地方。
岳麓山上,许多烈士的坟,因为年久失修,墓碑上已经布满青苔,上面的字迹也不甚清晰。当我叹息,再过一百年,这些墓约莫也就无人识辨了,两个路过的大学男生“扑哧”嘲笑道:“还一百年呢!现在就不知道埋的是谁了……”对于他们这一代“蜜糖罐”里成长起来的人,似乎还未理解“舍生取义”四字的含义。
这一次,我特意去了一趟蔡锷的墓庐。蔡锷是第一位享受国葬的民国将军,他曾经求学于长沙的实务学堂,受到梁启超、谭嗣同等人新思想的影响,在他护法“反袁”的书信中,大意为,以身许国,如果失败,便视死如归,如果胜利,他便功成身退,绝不占地盘。蔡锷坚持“不党主义”,这种不凡的见识远超于同时代的军人,这应该是后世更应追念的,而非他与小凤仙那点儿捕风捉影的绯闻。
秋意缱绻,湘江依旧北去,离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的辰光看似还有一段时日,我望着今天的湘江,想到曾经的辛亥革命、北伐、长沙会战,愈发觉得那千年的江水如同英雄之血,浩浩荡荡,赋予长沙城无穷的活力。而1925年,青年毛泽东《沁园春·长沙》中,最令今天的我心潮澎湃的,仍是那一句话:“粪土当年万户侯”,足以鄙夷当今那些追名逐利的苟且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