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厂当工人 从辛苦中感到幸福 在忙碌中享受快乐
猛犸新闻
□东方今报见习记者 张姗姗/文 李亚林/图
说话用吼的,干活用跑的,工作内容简单到枯燥……这些都是记者10月9日走进中国一拖集团有限公司第一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第三装配厂总装车间(一拖第三装配厂总装车间)体验工人工作的第一感受。然而,体验中,拖厂的普通工人刘青衡却向记者展示了工人的另一种风貌——简单辛苦的工作依旧可以很幸福。
只能在流水线边给师傅打下手
虽提前联系过厂内的工作人员,到了一拖总厂门口时,记者仍是被保安人员“堵住”。按照陌生人来访程序再次沟通后,记者一行才得以穿越总厂厂区,去往体验点。进一个大门又出一个大门,走过一条马路又横过一座大桥,近10分钟后,记者这次体验的目的地终于出现在眼前——一拖第三装配厂总装车间。同行的人介绍,即将看到的是中国第一台拖拉机——“东方红”的总装生产线,在这里可以目睹各种零部件逐一组合变成拖拉机的全部过程。记者心中小小地兴奋了一下。
由于之前的耽搁,上午8时的上班时间早就过了,还未走进车间,里面轰隆隆的机器鸣声就已经传了出来。
几经“转手”,记者被送到了总装车间装配工段二班女班长臧亚丽的眼前。臧亚丽上上下下打量了记者许久,最后几乎用吼的声音贴着记者的耳朵说:“给你安排个简单的穿钉岗位吧!”记者满脸疑问对这个安排不太理解,臧亚丽解释说,总装线和其他车间的流水线工作不同,流水线上的每个岗位都要求足够熟练的技术及速度,因为平均2分30秒左右就要有一台拖拉机开出去,在总装线中,只要有一个岗位稍微滞后,就会影响整个流水线,严重的甚至要暂停流水线进行紧急补救。记者之前没有受过任何技术训练,所以“只能在流水线边给师傅打下手”。
她这一席话,让记者倍感紧张。望着眼前不停转动的机器,心中忐忑:我能顺利完成工作,不给流水线添麻烦吗?
忽视细节会被砸脑袋
安排给记者的师傅叫刘青衡,是车间里的装配钳工。记者看到他时,他正低着头坐在流水线边的一个小凳上,左手拿着两根长螺钉,右手迅速地从一旁零件筐中选择不同的零件套到螺钉上。10秒钟后,两个不知道名字的小组合就出现了。在他身旁半人多高的桌子上,已经摞着一大堆这种东西。
这就是记者当天的工作了——穿螺钉,看上去相当简单的工作。
“先拿两根螺钉,左手拿着底,上头分开。”刘青衡蹲在记者对面做示范,右手选择着零件一边说着,“然后放平垫,再放套管,再放橡皮垫……最后拧上螺丝帽,成了。”在他的指挥下,记者也顺利地完成了两个“螺栓”——用来连接拖拉机驾驶层和底座的固定器,随手丢在一旁的桌子上,心中窃想:太简单了,没一点技术含量!
“不能这么随手一丢!”刘青衡赶紧出声纠正,我抬头一看,刚被我丢上去的两个螺栓正晃晃悠悠滚着,要不是被师傅及时捡起,记者低着头装新螺栓时肯定要被砸到脑袋。“装好后一个螺栓有半斤多呢,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铁疙瘩,砸一下不轻。”刘青衡没有责备记者反倒自个“哈哈”笑了,他告诉记者,放螺栓时要注意,一定要防止螺栓滚落下来砸到自己。
穿螺钉半小时,手酸了
说话间,刘青衡和记者手中都没停,继续装平垫、套管、橡皮垫……拧上螺丝帽时记者留心检查了一遍:好像漏掉了一个小花垫!赶紧拆下来重新装。刘师傅笑说:“慢慢来,不要漏装了零件。”
套管和两头的平垫是为了中间的橡皮垫不受挤压的,而橡皮垫是拖拉机开动时防震的“弹簧”;螺丝帽放在最外层是起最终固定作用的,而被记者漏掉的比一元硬币大不多少的小花垫,外表凸凸凹凹的锯齿印是用来固定螺丝帽的,没有它,拖拉机开动时螺丝帽会被震下来,到时候拖拉机的驾驶层和底座就要分家了!
记者听着刘青衡的一一介绍,再也不敢怠慢,嘴里背着顺序,一样一样地装零件。可不知为何,整个上午不是漏了这样就是缺了那样。看着简单到极致的工作,真正重复地做起来却也不简单,尤其左手保持一个姿势拿着两根螺钉,不到半小时虎口就发酸了。望着原来桌子上小山似的螺栓堆,不禁崇拜地看着刘师傅。
但是,穿螺钉并不是刘青衡的主要工作,只能算是他流水线下的一点“杂活”。
一分钟跑一趟 眼晕
在教记者穿螺钉的过程中,隔1分钟刘青衡就要拎着一把几乎有整个手臂这么长的大扳手跑回流水线边。他踮着脚,用手中的大扳手把螺帽拧紧,整个过程不到1分钟,做完了就跑回来继续穿螺钉。
他的主要工作是连接拖拉机上的提升手柄和通气管,别看只是拧几下螺丝帽,可这个简单的工作刘青衡已经做了8年,记者这个门外汉只能“站在一边瞧瞧就行了”。
跑出去、跑回来,坐下穿螺钉、再跑出去……跟着刘青衡跑了3个回合,记者眼都晕了,一不留神就会和别的师傅撞上。
总装线的日平均产量是200台车,流水线和穿螺钉地点的距离不到3米,每装一台车来回跑一趟,一天下来也要费不少体力。“我当这是锻炼身体。”刘青衡又“哈哈”笑。他指着流水线上的其他工人说,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在流水线上有个主要工作,此外还要再分点穿螺钉之类的杂活,工作期间就是跑来跑去。车间里工作时间噪音很大,还要不停地跑动,人在这种环境中最容易疲惫与焦躁,可是刘青衡却反问记者:“你不觉得我这么来回跑就像别人在公园里跑步锻炼身体吗?”
这是刘青衡的诀窍,每当累了、心里烦躁时,他就想象着自己是在锻炼身体,多跑两趟就多锻炼一会,慢慢地心情就平和了。
幸福就是觉得自己很幸福
刘青衡今年已经47岁,每天骑着电动车上班要40分钟。每到冬天寒冷的天气里,刘青衡骑着车在路上经常被冻得全身发麻,这时候,他就推着车子跑一段,身子热了再骑车。
在记者看来,刘青衡上班路程远、工作环境噪音大、工作内容枯燥重复又费体力,一切都很辛苦。可是刘青衡却说:“我有周末、有假期,工厂从不拖欠工资,生产量不大时也不加班,大男人做这点活实在很轻松。”刘青衡觉得,无论是在工作还是在日常生活中,有个好心态特别重要,“啥叫幸福?你觉得自己幸福就幸福了!”刘青衡在车间工作期间还遇上过两次国家领导人视察,“我见过总理还见过总书记呢!”提起这事,他就无比自豪。
谈话间,下班的铃声拉响,运行了一整天的工作线忽然静止,工人们纷纷脱下蓝色制服,相互邀约着走出车间,短短10分钟,原本轰鸣的车间变得空旷寂静,只剩各种半成型机器静静等待第二天开工。
■ 记者手记
幸福 就是这么简单
在10月9日之前,对于我来说“工业”就是书面上常见的两个汉字,“工人”就是经常听到的一个名词,“工业革命”就是高考时必须掌握的一个考点。
10月9日的体验之旅,当我从一排排高大的厂房间、从一列列整齐的拖拉机旁穿梭而过时,当我走进机器轰鸣、紧张繁忙的工作车间时,当一整条流水线大气磅礴地呈现在眼前时,当一个接一个穿着蓝工装的工人从我面前经过时,“工业”、“工人”忽然变得有血有肉有灵魂起来。一个个散落的不知名的小零件,经过蜿蜒的传送带,经过数百双手,慢慢地合成一台完整的机器。闪着黄灯的小叉车在车间穿梭、组装一半的机器在头顶缓缓流过,当亲眼目睹机器代替人工的现场,“工业革命”忽然跳出历史书变得真正伟大起来。
我很羡慕刘青衡,他做着简单重复的工作,是个很普通的工人,可他生活在真实的历史、真实的伟大中。我最羡慕的是,虽然没有诗情画意的工作环境、没有丰富多彩的工作内容,他依旧有很好的心态,很爱笑,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们这些工人告诉我:热爱自己的生活,即使简单辛苦,依旧可以开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