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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谷散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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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红梅

抵汉山、入昌谷、过光武、经五花,连昌河决定在这块多情的土地上看个够,但最终它被洛河吸纳了,融汇了。然后,两河合力,为昌谷围出了一块三面临水的风水宝地。

最先看中这块宝地的是武则天。史书记载,唐高宗显庆三年(公元658年),置行宫于福昌昌谷连昌河畔,是谓连昌宫。安史之乱,宫废,改作道观,有玉阳宫、兰昌宫之称。

李贺有诗《兰香神女庙》。历代学者对“兰香”的出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人认为兰香即《太平广记》所载之仙女杜兰香,因过谪人间,元期有限,乃去。后于洞庭包山降张硕家,硕亦得仙;另一说法是,李贺所称只云兰香,不连“杜”字,当与《太平广记》所载不是一人,应是遗几女山的神女。

我不是相关方面的专家,无法判断谁是谁非。但凭着多年对李贺诗的喜爱和赏读,凭着身为李贺同乡对昌谷的熟识了解,我认为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李贺所说的“兰香”很有可能就是“兰昌”。当地方言发音,“兰”、“连”不分,“香”、“昌”相似。再加上“香”与“昌”字形上的接近,代代传抄,以讹传讹,谁敢

保证在此过程中不把“香”字抄成“昌”字,“昌”字写成“香”字?而且李贺青春浪漫,富于想像,又是遣词换字的高手,将“昌”换作“香”既符合他的作诗习惯,也符合他的年龄特点,将“昌”换“香”使用完全有可能。因此,兰香即兰昌,兰香神女庙即众所周知的连昌宫是也!

热情被意外的发现点燃,冒着近四十度的高温,我们马不停蹄赶到了与西柏坡村隔路相望,鸡犬相闻的三乡南寨村。在村小学对面路边,见到了那据说能证明此处就是连昌宫又名兰昌宫抑或兰香神女庙遗址的老碑。不巧的是,碑身被一堆沙子盖去了大半。费力抚去,露出的竟是背面,一个字也没有。向过路的村民打听,一问三不知,只是告诉我们碑帽在小学校大门后,碑座在附近村民家的院子里。

眼看只有扫兴而去,我自心有不甘,便索性去看看碑帽,聊补一些遗憾。

碑帽躺在小学校大门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几欲被脏乱的废品掩埋。经清理,始露真容。碑帽顶部,两条雕工精湛,形象逼真的盘龙气势不凡,栩栩如生。其下,字迹依稀,模糊不清。经过多次擦拭,始勉强辨认出“祖师”、“明德真人”、“明贤真人”、“清虚仙人”等字样。再往下辨认,竟是一个字也认不出了。遗憾虽有,但也小有收获。不觉有些得意,知足而去。

路过西柏坡村,那一园青气氤氲的翠竹再次绊住了我的脚步。停车探看,竟是篱笆森严,无处可入。有白发老婆婆经过。在她的热心指点下,我们找到了竹园主人。听说我们要进园参观,他二话没说就打开了园门,率先走了进去。跟在他的身后,我们一行三人顺利来到竹林深处。微风,竹叶悄语,蝉鸣嘹亮。阳光从枝叶间洒下,点点斑斑,如梦如幻。置身其间,我不能不感叹李贺精神上的富裕。他有“花枝蔓草眼中开,小白长红越女腮”的南园,也有“古竹老梢惹碧云”、“斫取青光写楚辞”的北园;有“竹里缲丝挑网车”的生活,也有“君看母笋是龙材”的自豪。他为竹代言,他以竹为荣,他是竹的化身,他是竹的精灵。

夕阳西下,鸟倦风懒,竹林深处一片幽暗。依依不舍走出竹园,暮霭霞光下,再次遇见白发老婆婆正蹲在井边洗濯。井沿上,放着一个葫芦做的水瓢,老婆婆就是用这个瓢,从井里一瓢一瓢将水舀出,倒入盆中,洗去尘垢,洗出生命的安详。

“天热,渴了吧!来,喝口水,这水可甜呢!”见我们走到跟前,老婆婆边说边将瓢递给了我。赶忙接过,探身取水。那井好浅啊,那水真清啊,喝一口下肚,奔波一天的疲倦顿时消散。

“全村人都靠这口井吗?”我问。“村东头还有一眼。”老婆婆用手指了指,感慨道:“这些年天旱,泉水不那么旺了,不过还能管住全村人吃水洗涮。”

“以前这儿的泉眼很多吗?”

“那是。从我记事起,后山坡下一溜都是泉眼,那水多得流成了河,哗哗地昼夜不停。水边长满了竹子,还种了很多的稻子。”

“家泉石眼两三茎,晓看阴根紫陌生”。再次领略到李贺浪漫之下的写实精神,也突然意识到昌谷多竹、光武庙庄稼不旱正是因了这“家泉石眼”旺盛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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