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之殇:化工围海填海造地使环境承受巨大压力
时代周报
渤海之殇
编者按:
大连化工惊魂、康菲漏油等污染肆虐,以及层出不穷的填海造地,导致渤海深陷生死存亡险境。时代周报特派记者赴山东烟台、辽宁大连等地,调查渤海的填海、污染与生态链,梳理出渤海危机的历史成因及现况,旨在为拯救渤海尽力。渤海的命运引起举国关注,国家层面已见动作,我们能让渤海起死回生吗?
本报记者 吴晓蕾 发自北京
自今年6月4日以来,位于渤海的蓬莱19-3油田连续发生溢油事故。根据官方公布的信息显示,截至9月6日,溢油累计造成5500多平方公里海水污染,给渤海海洋生态和渔业生产造成了严重影响。目前,溢油风险点仍未彻底查清,溢油隐患仍未彻底排除,溢油造成的损失仍在调查评估中。
从最初中海油披露的溢油面积200平方米,到如今的5500多平方公里,人们对于渤海湾的关注已不仅仅局限于单一的溢油事故,而是整个渤海的生态环境。
“将来我们所能看到的生物,只存在于动物园的栅栏里,还有水族馆的水槽中吧。到那时该怎么办?丰富的自然成了过去一个久远的梦。”—这是由法国导演雅克·贝汉执导的纪录片《海洋》当中的一句画外音。
但当这部纪录片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上映时,曾经美丽的渤海湾却似乎已经离这种最坏的局面相去不远。
“明珠”黯然
尽管海域面积只有7.7万平方公里,但一面临海、三面环陆的地理位置却使渤海有别于中国其他的任何一片海域,使每一个刚刚拿到中国地图的人都能印象深刻。而辽东半岛和山东半岛,也犹如伸出的双臂,将这片海域合抱托出,宛若一颗海上明珠。
然而,康菲溢油事故却令这颗明珠蒙上了一层阴影。
“目前,石油开发的污染已成为侵袭渤海海洋生态环境的最大隐患。”著名海洋专家、山东省海洋渔业厅原副厅长王诗成对时代周报记者说。
事实上,康菲溢油事故已非渤海第一次遭遇石油污染。
作为油气资源相当丰富的沉积盆地,渤海地区的海上油气田与沿岸的胜利、大港和辽河三大油田构成了中国第二大产油区,全国50%以上的海洋油气工业贡献出自该地区。
数据显示,截至2009年底,渤海已建成海上油气田20个,钻井平台165个。轰轰烈烈的海洋石油开发,带来的是石油泄漏的巨大潜在风险。
传媒援引国家海洋局的《渤海综合整治规划》的数据称:“1979年胜利油田排入渤海的原油达45708吨;1987年秦皇岛港输油站溢出原油1470吨;1986年渤海2#平台井喷,泄漏大量原油;1990年巴拿马籍货轮与利比亚货轮在老铁山水道碰撞,造成溢油面积达120平方公里,并于四天后诱发面积达1000平方公里的赤潮;1998年底,胜利油田发生油井架倒塌,持续溢油近6个月……”
同时,据国家海洋局的数据显示,“十五”期间,渤海海域发生溢油事故16起,占同期全国海域溢油事故的近一半;而进入“十一五”,海洋溢油事故的风险“不降反升”。仅2008年,渤海海域便发生12起小型油污染事故,发生频率高于南海、东海等海域。
“石油的污染风险不仅仅来自于海下的油井溢油,海上运输、生产船只同样也可能造成油污染事故。石油污染一旦发生,就是对渤海生态的破坏。”王诗成说,“因为石油污染将使许多海洋生物的胚胎和幼体发育异常,海洋生态系统中的脆弱环节一旦受到损害,几十年都难以恢复。”
据统计,近50年来,全世界因油类污染造成1000多种海洋生物灭绝。
环境超载
海上有石油,沿岸就会有化工。石化行业的集聚效应也许天然如此。因此,环渤海的辽宁、山东、天津等都已将石油、化工作为当地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
2004年,时任大连市长的夏德仁曾对中国石油和化工行业协会会长谭竹洲说,大连把石化工业发展放在重要位置。而整个辽宁省同样也将石油化工作为重要的支柱产业。
除大连石化外,辽宁还拥有大连西太平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中国石油抚顺石化公司、中国石油辽阳石化公司、中国石油锦州石化公司、中国石油锦西石化公司等油企。这些企业的原油加工能力都在700万吨以上。
此外,环渤海经济圈中的山东省和天津也十分强调石化对经济的意义,大力发展石油、化工行业。
尽管无法计算出环渤海沿岸总共有多少家化工企业,但仅在前不久刚刚发生“PX惊魂事件”的大连市大孤山化工区,在这个仅仅5.84平方公里的紧邻海岸线的区域内,规模以上的石油化工企业就达到38家。
石化企业沿海而立,带来的重大风险就是不达标的工业废水对于渤海生态环境的破坏。
有数据显示,2007年,环渤海人口超过百万的13个城市180户国家重点监控废水排放企业中,有41户废水超标排放,其中,有35户就是属于石油化工、造纸和印染等污染物的排放大户,占超标总数的85%。
除了化工围海令人堪忧,向海洋要土地的填海工程也使得原本海域面积就不大的渤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公开数据显示,仅1996-2007年,渤海填海造地面积就达551平方公里,沿海滩涂湿地面积减少了718平方公里。沿海滩涂湿地面积年均减少1%以上,相当于整个渤海沿海地区减少了2%-10%的污染削减能力。
特别在2008年后,各种填海造地项目更是密集,渤海湾的填海造地规划也更胜以往,仅唐山曹妃甸工业区规划用海面积就达310平方公里,其中填海造地面积240平方公里。辽宁省沿海六市的填海造地规划更是高达1000平方公里。
2007年国家海洋局发布的《关于加强海上人工岛建设用海管理的意见》,已明确指出:“建设人工岛、尤其是连陆人工岛,会改变周边海域的水动力环境,从而导致海洋生物、海水交换和海底地形地貌改变。一定海域内建设过多过密的人工岛,甚至会对海洋生态环境造成灾难性后果。”
据《新世纪》周刊报道,多年的填海造地,让河北曹妃甸与山东东营之间的直线距离只剩下85公里,且还在不断接近。
然而,类似的围填海工程却仍在继续。其中,违规填海者也不在少数。
鱼虾绝迹
“作为三面环陆、近封闭的内海,渤海以水体交换缓慢、自净能力差著称。已经有学者计算得出,渤海的整个水体循环周期约需30年甚至更长的时间。”王诗成对时代周报记者说。
然而,随着环渤海地区新一轮被称为“海洋大跃进”的快速发展,近年来,沿海地区的湿地遭到破坏,渤海水质已持续恶化。
时代周报记者获得的一份名为《渤海环境保护总体规划》的文件显示,“十五”期间,渤海受污染海域总面积在1.9万-3.2万平方公里之间波动,占渤海总面积的24%-41%。2005年,未达到清洁海域水质(一类海水)标准的面积约为2万平方公里,占海域总面积的26%;较清洁(二类)、轻度污染(三类)、中度污染(四类)和严重污染(劣四类)的海域面积分别为0.9万、0.6万、0.36万和0.2万平方公里。
中国近海海洋监测公报显示,2006年-2010年,第四类水质海域面积由1750平方公里一跃至5100平方公里,劣于第四类水质的海域面积由2770平方公里扩大至3220平方公里。
渤海水质恶化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渔业资源的衰退。渤海中部深水区既是环渤海经济鱼、虾、蟹类洄游集散地,又是渤海地方性鱼、虾类的越冬场。因此,历史上的渤海曾经是著名的黄金渔场,故有“聚宝盆”之称。
根据历史数据,渤海湾以前的水生生物有150多种,有经济价值的渔业资源多达70种。但是,据《财经国家周刊》援引一份未经国家海洋局公开的数据显示,1982-1993年的十数年间,渤海湾和辽东湾的主要经济鱼类群落,已从85种下降至74种;而到了2004年,群落数量又下降至30种。
2011年7月13日,天津市渤海水产研究所发布的《渤海湾渔业资源与环境生态现状调查与评估》项目报告显示,有重要经济价值的渔业资源,从过去的70种减少到目前的10种左右。带鱼、鳓鱼、真鲷、野生牙鲆、野生河豚等鱼类几乎绝迹。
海洋污染的另一个突出表现,还有因海水富营养化而导致的赤潮。国家海洋环境检测中心数据显示,从2000-2006年,国家海洋局共记录赤潮80次,累计赤潮面积约1.98万平方公里,年均发生赤潮次数和面积分别是上世纪90年代的4.2倍和1.6倍。
而就在今年7月中旬,渤海湾溢油事故现场也曾出现了长约2海里的巨大的赤潮带。对于渤海当中的贝类和鱼类,这无疑也是一场难以逃脱的生态灾难。
王诗成:谁能拯救渤海生态?
本报记者 吴晓蕾 发自北京
渤海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发生以后,媒体持续聚焦渤海。随着善后工作和索赔工作的逐步开展,公众开始反思:对这个我国唯一的内海,过往的开发是否过度?在经济发展的同时,我们如何才能保护生态环境脆弱的渤海?近日,著名海洋专家、山东省海洋渔业厅原副厅长、巡视员王诗成接受了时代周报记者的专访。
不堪重负的渤海
时代周报:康菲溢油事件以后,公众最关心的其实还是对渤海生态环境的影响。对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王诗成:海洋本身具有自净能力。但渤海是个瓶颈式的半封闭内海,自身水体交换缓慢,它的生态系统非常脆弱。一旦发生石油污染,就会导致许多海洋生物的胚胎、幼体发育异常。海洋生态系统中的脆弱环节一旦受损害,小则几年,多则几十年都难以恢复。
19-3油田所处的位置是在渤海的深水区。在没发生此次溢油事故之前,它所在的海域水质是一类水质。但发生了溢油事故,现在水质变成劣四类,它对渤海整个生态系统的破坏非常大,也非常难恢复。海上油田和海上碰撞溢油不一样。海底溢油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比碰撞性溢油对于生态的破坏性更大。相关研究资料显示,全球大型溢油事故造成的生态环境影响在20年后还存在。
我们应该重审渤海油气开采的战略定位,更加注意渤海生态环境的未来。从保护环境这一方面讲,美国是比较“明智”,他自己的海域有石油资源,但其宁可打一场石油战争也不愿对自己大陆架上的油田进行开采而战略封存。渤海生态环境堪忧,渤海一旦遇到大的地震和自然灾害,处于渤海地质断裂带上的油田,会给渤海生态环境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和生态灾害。
时代周报:除石油开发的污染隐患外,渤海周边沿岸还有许多化工企业。这对渤海的生态又有何影响?
王诗成:海上有油,陆上就有化工。过去非常难批的一些项目,现在陆续开建了。环渤海发展化工、填海的项目比比皆是,渤海的环境容量是有限,不是无限的。大量的生活垃圾和未处理或未达标的工业污水使得渤海变成了一个“垃圾处理场”。渤海的入海口地区荒漠化一直处于加重趋势,生态系统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比如渤海是我国重要的经济鱼虾索饵洄游产卵场,是世界著名的黄金渔场之一,但由于渤海的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黄金渔场也随之消失。
随着沿海开发力度加大,湿地变成了开发区,面积大幅度缩减。湿地是生态环境的“肺”,湿地遭到破坏,直接影响渤海地区的生物多样性。我们沿岸上游的一些造纸厂和高耗能、高污染工业项目,这些年挣的那些利润,和资源破坏造成的经济损失、对健康造成的损失和对生态环境修复的费用来比较是九牛一毛,得不偿失。以渤海东方大对虾为例,上世纪70年代渤海生产对虾近4万吨,现在只有几百吨上千吨了。经济鱼虾严重衰退,形不成群体,有些优良品种不但退化,而且已经消失绝迹。
盲目追求GDP是祸首之一
时代周报:现在“环渤海经济圈”的崛起有点“海洋大跃进”的意思?
王诗成:确实是这样。我感觉现在环渤海地区到处都在搞开发。当然这里面不乏有一些成绩,但不能忽视环境利益!
以石油开发举例,上世纪80年代,加拿大一位学者说,加拿大在海上发现很多油田,但政府坚决不采海洋石油,什么时候能做到100%的保障了,什么时候再去开采。
相比之下,我们就走了西方发达国家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在蓬莱19-3油田开采前,有关技术部门就告诫,有相当一部分油井有地质风险。19-3油田就处在渤海的地质断裂带上。作为一个企业追求利润最大化无可非议,但这种追求不能以损害环境为代价,尤其是海上油田的开发,安全第一、环境第一,不应该成为口号,要对GDP负责。
时代周报:那么,你怎么看待这种经济利益和生态利益之间的冲突?
王诗成:继珠三角、长三角后,环渤海又成一个新的经济增长极。现在有人提出要“向海洋要土地”,向海洋要土地必须要科学地看待,不能不要,也不能随意地猛要。渤海是生态敏感区,大规模的围海和填海更要慎重。
GDP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虚了,盲目追求它,就是以环境为代价的发展,从这个意义来说它也是破坏环境的一个罪魁祸首,必须要跳出GDP出政绩、出干部的怪圈,把速度降下来,把质量效益和环境友好提上去,保住了青山绿水就保住发展的基础!
“五龙闹海”的体制困局
时代周报:在你看来,应如何才能有效治理渤海的生态环境?
王诗成:现在提出渤海综合整治规划,是由发改委牵头,有十几个部委参加的。这个规划应该说既体现治标、又体现治本。如果真按照规划来搞,渤海湾肯定很快就会见成效,但是,我认为在现行体制下,这一目的很难实现。
首先,在目前我国海洋管理体制中,存在环保部门、海洋部门、交通部门、渔业部门及部队“五龙管海”现象。但在具体执法中,这五部门常发生扯皮,被戏称为“五龙闹海”;
其次,环渤海的三省一市又各自有各自的管辖权,要真做到达标排放和治理,还有个“要效益还是要环境、要速度还是要生态”的问题。
现在我们国家的海上管理成本高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可是管理效果却是最差的。鱼越管越少,海越管越黄,环境越管越差,那为什么还要按照现在的管理模式继续管下去?
所以,我认为我们国家对海洋本身的重视程度尽管有了很大的改观,海洋事业有了长足的发展,但就海洋是一个主权国家的核心利益而言,现行的战略地位太低。郑和在600年前就说过,“欲国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自海洋,危险来自海上”。21世纪的今天,我认为依然是“财富取自海洋,危险来自海上”。要改变我国目前的海洋被动现状,关键在体制机制创新。早在20世纪90年代初,我就建议国家国务院成立海洋管理委员会,常务副总理兼主任委员,涉海管理的部委领导为成员。委员会设海洋部,统管海洋事务和海洋执法管理,彻底改变“五龙闹海”和多头管理的现状。只有把这个体制困局打破了,才能真正把我们国家的海洋管理好。海洋强则国家强。(特约记者温阳东对本文亦有贡献)
化工围海
本报记者 黎广 发自大连
八仙过海自汉至明,版本不一,但最被人认可的一点是,他们自蓬莱下水,渤海之水皆不沾身,此后数百年,横渡渤海需要下水的仅张建一人,那是十年前,渤海还“健康”。
但此后,这片半封闭的内海成了化工业的天堂,在环渤海的13个沿海市,化工企业林立,生活污水、农药、化肥残留不断流入这片海域。加之陆地河流入海水量缩减,导致了这片自净功能原本脆弱的海洋满目苍夷。
随着蓬莱海域的溢油事件发生,渤海生态再次面临威胁。然而这声代价惨重的警钟,也未必能唤醒人们对渤海的怜悯。
水母之海
从瓦房店市沿着城八线一路向西,五色的彩旗逐渐增多,这是在庆贺第七届城市运动会的帆船比赛在仙浴湾旅游渡假区举行。
9月20日,比赛如期举行,烈日下的海边照得人眼睛生疼,但能依稀看到远处星星点点散落着的船帆。夕阳西下,运动员们逐渐上岸,但他们或许没有发现,和他们一起被冲到岸边的,还有大小不一、已经死亡的白色霞水母,在两三米长的沙滩上,甚至有数十只之多。
在海洋专家眼中,水母的数量通常会被作为海水质量的检测标准之一。根据《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报道,水母大多存活于死水区,生命极度顽强,它几乎不需要氧气,因此随着水污染的严重,营养物质丰盛,灾难性的浮游生物大量出现,水母便开始繁盛。水母的出现,并不是环境改善的现象,而是环境恶化的表象。
在这片海域,印证这种说法的依据并不难找。
从仙浴湾的沙滩向西南望去,横亘着中国长江以北的第一大岛—长兴岛。一年半以前,国务院批准将其定位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城八线在这里走到尽头。岛上有日本区、韩国区,造船、铸造、建材和矿业是岛上的支柱产业,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造船基地将在这里建成。
而此去以南30公里的松木岛,又是大连市“一岛十区”的重点园化工区,始建于2005年,以大化集团搬迁改造为契机而成立,是辽宁省沿海经济带开发重点支持区域。目前,松木岛上有大大小小的化工企业20多家。
根据当地居民向记者介绍,起初,松木岛沿海以养殖海参为主,但随着化工园区的建立,不少养殖户在获得了国家补贴以后,便离开了松木岛,但松木岛和长兴岛之间的交流岛,海参的养殖仍在继续,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两年养殖的海参容易长出白点后,大量死亡。养殖户向记者抱怨说,这是因为海水被工业污染了而造成的。
这令养殖户不得不在海参池里撒上数十种药物,对这种情况进行防治,而海参池的水,将定期与海水进行排补。
但对于海参死亡的现象,松木岛上最大的化工企业大化集团大连瑞霖化工有限公司的一位工人向记者说:“这跟我们没有关系。”据了解,这是我国最大的复合肥企业之一,仅松木岛生产产能便达到100万吨。但这位工人的说法很快受到了其他工友的反对,他们表示企业对空气和海水都有污染。“挖掘机在厂房里干一天就能锈,你说有没有污染?”这名员工反问记者,他还说工厂的几个排水口,都直接伸到海里,排污的时候海面上会激起一层层的白沫。
记者在松木岛走访的时候发现,距离这家企业不足一公里的地方,坐落着松木岛污水处理厂,厂房大门紧闭,没有门卫,里面一位工作人员向记者说:“没开工。”
冰山一角
类似长兴岛这样的开发区,在辽宁省有55家,其中国家级13家,省级42家。而工业园区、产业园区的数量,在辽宁更是数不胜数。
其中,石化工业的发展的浪潮正在逐渐狂热。
根据辽宁省统计局统计,今年前4个月,辽宁省规模以上工业实现工业总产值接近1.3万亿元,其中石化工业实现总产值2523.2亿元,同比增长29.7%,此外,辽宁的另一项高产值产业来自于装备制造业,其中以船舶制造为主,这同样属于高污染产业。
大型船舶制造、港口和油田,是石化产业的完整产业链重要的环节,而辽宁除了优良的港口外、船舶制造基地以外,石油、天然气、油页岩的储量均在全国前列,其中辽河油田年产量在1000万吨以上,可稳定开采20年。
因此,2005年出台的《辽宁省石化工业振兴规划纲要》表示,石化工业是辽宁省工业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十一五”期间,要建设国家新型产业基地。
此后,辽宁的石化工业如沐春风。根据沈阳大学罗丹程博士为辽宁省发改委所做的《了能石化工业“十二五”发展策略研究》中指出,在上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原油加工量和其他石化产品的产能均占全国总产量的25%以上,在2009年前3个季度,辽宁石化工业完成工业增加值907.05亿元,利税超过400亿元。
数字的背后,是密集的石化园区,仅仅中国石油集团所属的油田和大型石化企业,便有7家,此外,华锦集团、大化、沈化、锦化又构成了辽宁化工产业的主体。而为了运输的便利,这些大规模的产业园区,通常紧邻港口密集建设。
因此近几年发生在辽宁的石化事故明显上升,其中大连在一年间,便发生过两起震惊全国的石油爆炸事故。
尽管罗丹程博士在研究中指出,辽宁石化生产在污染物排放、产品质量、能耗物耗等方面与国际和国内先进水平有较大差距,不符合循环经济和可持续发展的要求。但辽宁对于“油头化尾”这一现象耿耿于怀,因此发展石化的脚步在辽宁并没有放慢。
根据中国化工报的署名文章记载,在“十二五”期间,辽宁将打造大连、盘锦、抚顺、辽阳、阜新五大千亿元石化产业基地和16个产值百亿元以上的石化园区。
到2015年,将大连建成世界级大型现代临港石化产业基地,形成5000万吨炼油、200万吨乙烯、200万吨对二甲苯的生产规模;盘锦原油加工量突破3200万吨,形成乙烯180万吨、重交沥青700万吨、合成橡胶90万吨、环氧乙烷20万吨的产能。届时,辽宁石化行业可望实现年销售收入1.4万亿元……
在这些巨大的收入面前,几乎没有政策考虑到渤海承受污染的能力。
海洋垃圾筒
辽宁是中华民族和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之所以成为辽宁,是希望“辽河流域,永远安宁”。其中的辽河流域,便是指的三条流入渤海的河流之一。现在看来,这样的希望变得渺茫起来了。
早在十余年前,关于治理辽河水污染的《辽河流域水污染防治“十五”计划》早已出台,其中指出辽河有超过一半的水质仍未达到“九五”提出的水质目标,为劣V类水质。其中,2000年向辽河流域排放的COD(化学需氧量,衡量水体有机污染程度的重要指标)总量为58万吨,当年的总量控制目标是27万吨。
而在“九五”期间,用于对辽河工业点源的投资有2/3并未落实。
但这一切没有引起政府的重视。
在2008年,由国家发改委会同14个部委和企业的历时一年半的调查出台的《渤海环境保护总体规划》(以下简称《规划》)中指出,除了淡水环境基础条件逐年降低以外,流域淡水入海量已经明显减少,与1980年前后时段相比,陆地河流入海水量减少379亿立方米,减少47%。这导致了渤海盐度明显升高,地下水矿化度和氯离子浓度增高,淡水咸化、水质变差,失去了原有使用价值。对于治理渤海,这并非第一个规划。
而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研究院夏青曾对记者表示,在中国现代工业发展进程中,渤海发挥了“海纳百污”的作用。以山东省内的小清河为例,全长237公里的河流,在2010年带入渤海的污染物就有11.3万吨COD,252吨氨氮、128吨总磷、500吨石油类污染物、655吨重金属和5吨砷。
除去陆地给渤海带来的环境灾害以外,原油的溢出也给渤海带来了灭顶之灾。根据国家海洋局一份从未对外公布的《渤海综合整治规划》中记录的数据显示,“1979年胜利油田排入渤海的原油达45708吨;1987年秦皇岛港输油站溢出原油1470吨;1986年渤海2#平台井喷,泄漏大量原油;1990年巴拿马籍货轮与利比亚货轮在老铁山水道碰撞,造成溢油面积达120平方公里,并于四天后诱发面积达1000平方公里的赤潮;1998年底,胜利油田发生油井架倒塌,持续溢油近6个月……”
而在不断地出台治理规划与不断地与海洋污染博弈之中,渤海是否会成为死海已经被提上台面。
然而这并非涉海部门不愿管理,根据中科院海洋研究所研究员邹景忠曾向媒体记者解释,海洋部门不上岸、环保部门不下海,管排污的不管治理、管治理的管不了排污的部门割据现象,以及地方政府的各自为政、相互推诿,是渤海污染无法得到根治最为关键的因素。
这也就是不少专家所说的“十三太保,五龙闹海”(13个城市,5个涉海部门)。
这导致的直接结果是渤海湾有重要经济价值的渔业资源,从过去的70种减少到目前的10种左右。带鱼、鳓鱼、真鲷、野生牙鲆、野生河豚等鱼类几乎绝迹。
或许这只是个开始。
填海造地狂想曲
本报记者 张蕊 发自山东烟台
9月16日,下了几天雨的烟台龙口终于放晴了。中午11时许,西海岸填海工程附近开始清场,一方面是不让陌生的人进入填海工地现场,一方面也是要保持着道路的畅通,一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一会儿就要开工了。”
此前的几天中,因为下雨,正在进行填海的几百辆载重卡车不得不停止施工等待天气的放晴。司机大王说,下雨天填海是很危险的事情,海边路面如果太软,在倾倒填充物的时候,车很容易会翻进海里。“开工了,也就意味着我们又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了。”
按照大王的说法,整个工地大约有400多辆载重车,每天都会沿着专用公路从十公里外的山区料场驶向海边,然后再将这些石料填入海中。这些卡车不挂车牌,只有编号,每台车配备两三名司机,人休,车不休,来回往返,昼夜不息。
西海岸人工岛群位于龙口湾南部海域,北起龙口港主航道南约2公里处,东起现有岸线,西侧、南侧至龙口招远海域分界线,是山东省集中集约用海九大核心区之一,该项目规划用海总面积44.29平方公里,其中填海35.23平方公里,是目前为止山东省唯一获准实施的区域用海规划、首个规模化集中集约用海蓝色经济突破区、国内在建的最大海上人工岛群。
各地填海狂想
事实上,在山东,不只是龙口,山东半岛乃至整个渤海、黄海沿岸的填海造地运动都正在大规模地展开,从东营、滨州、潍坊到烟台、威海、青岛、日照,无一例外。
这其中最大的两个填海工程,要属龙口的“西海岸人工岛”和威海文登的“南海新区”。根据规划,龙口将建设6个离岸人工岛和1个突堤式人工岛,到2020年将打造为投资1000亿元、实现产值3000亿元的现代化海洋产业基地,并崛起一个容纳10万人就业、30万人居住的海上新城。
记者了解到,西海岸人工岛填海造地的平均成本与新区拆迁成本基本相当,据龙口蓝色经济区规划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霍树春说,该工程不仅是“半岛蓝色经济区”集中集约用海九大核心区之一,也是山东省规模化集中集约用海的首个蓝色经济突破区。
而文登的南海新区填海面积近30平方公里,规划更是已经到了2020年。新区位于文登小观镇,2007年开始建设,规划160平方公里,其中建设用地90平方公里,计划建成五大产业基地,规划近期人口规模达10万人,远期30万人,并将把这里建设成为文登的副中心城市。
2011年1月5日,《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发展规划》获国务院正式批复。根据规划,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包括九大核心区,即九个集中集约用海区域:丁字湾海上新城、潍坊海上新城、海州湾重化工业集聚区、前岛机械制造业集聚区、龙口湾海洋装备制造业集聚区、滨州海洋化工业集聚区、董家口海洋高新科技产业集聚区、莱州海洋新能源产业集聚区、东营石油产业集聚区。
初步测算,到2020年,九大核心区集中利用海陆总面积约1600平方公里,其中近岸陆地600平方公里,填海造地420平方公里,高涂利用180平方公里,相关联的开发式用海400平方公里,相当于在海上新造出一个陆域大县。
填海造地似乎相当的划算,所以“向海洋要地”,成为了诸多沿海城市的“口号”。如今可以看到的景象是,不仅仅是山东,广东、辽宁、海南、河北、天津等地的沿海城市都在热情高涨地填海造地。在广东,就有东莞拟在长安镇珠江口海域投资86亿元造地近20平方公里,汕头市拟在港湾外围海域造地65.1平方公里,用于开发建设写字楼和高档住宅等。
填海效益显著
填海造地,顾名思义,就是向海洋要土地,把原有的海域转变为陆地,在荷兰、日本、新加坡等国家,很早就采用填海造地的方法来解决土地矛盾。甚至,自13世纪起就开始大规模围海填海的荷兰,国土的20%都来自于填海的“人造土地”。
自从2003年以来,中国的“填海造地运动”正在以数倍于过去的速度发展着。对于很多城市来说,填海造地最为直接的好处,就是大大缓解了沿海地区建设用地的紧张。
据山东龙口一位官员透露,龙口经济发展需要上很多大的项目,几十个项目待批,但一年土地指标只有五六百亩,如果龙口湾填海项目完成,将为龙口市解决建设用地指标5.28万亩,相当于龙口市2009年建设用地指标的210倍。
许大姐是地道的龙口人,在龙口跑出租车已经5年了,说到海景房价,“反正我们是买不起,随便一套房子单价都上万了,一套下来随便也得上百万。”她说,海景房基本都被外地人买走了,本地人买的很少,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开发商大量建造海景房的热情。
土地意味着财富。有人给记者算过了这样一笔账:尽管各地经济状况不同,填海的成本基本在20万元左右,如果用于经营房地产,那增值率会相当的惊人——将填海获得的土地以1亩500万元的价格卖给开发商,即一亩填海所得土地净赚最少400余万。
据国家海洋局相关法规,围填海形成的土地属于“未定性的新增土地”,无需承担耕地的开垦费用,这也就意味着填海造出的土地是不用被收取土地出让金的,而目前我国土地出让价格基本在每亩100万元以上。
然后开发商在每平米300元低价购买的填海土地上建成“海景房”,以每平米近万元乃至数万元卖给购房者,“真是一本万利。”有人这样评价。
国家海洋局局长刘赐贵曾在一次讲话中透露,“十一五”期间,全国通过围填海解决工业和城镇建设用地面积7万公顷,带动7万亿元投资,解决了3000多万人就业。
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填海造地的确大大拓展了人类的生存空间,甚至在我国沿海地区实现经济振兴的过程中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当前,向海洋要地是必然选择。”一位专家如是说。
填海弊端显现
有利即有弊。由于成本低、获利大,本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填海造地,如今已经偏离了“不得已”的轨道,甚至可以用“疯狂”二字来形容。
国家海洋局的统计数字显示,从2002-2008年,用于工业及城镇建设的填海造地面积由2033公顷增加到11001公顷,年均增长率达40.2%。而最近三年,仅国家海洋局查实的各地违规填海面积,竟高达14000公顷。
对此,国土资源部青岛海洋地质研究所研究员尹延鸿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说,国内填海目前主要用的材料是石块和沙土,填海的方式大多是顺岸平推或在海湾区域截湾取直,“浅处填海一般来说造价低,对环境影响小,而深处填海不仅造价高,更是对环境有着较大的影响。”
山东省海洋与渔业厅原副厅长王守信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山东省也好,其他地区也好,因为以往的管海用海方式,而令海洋环境受到一定程度的破坏,海湾在萎缩、湿地在减少,都是粗放分散式用海的结果。”
烟台市龙口湾人工岛规划区域的北边,几年前曾批下了填海建港项目,为了修建矿石码头,近旁的屺砪岛被挖得面目全非,荒山被削去一半。当地居民痛惜,原为黄县八景之一的“屺砪收帆”,海光山色已成了泥浆一片。
对此,尹延鸿说,龙口填海工程填海面积太大,自然会对周围的生态环境有一些影响。填的面积少一些,影响就会小一些,“不过从经济效益的角度来说,深处填海的效益确实更大一些。”
实际上,似乎不仅是山东遇到了填海难题。河北省黄骅港的初期建设采用顺岸平推方式,因为违背海洋水动力和泥沙运动规律,建成后风暴潮带来大量泥沙淤积,每年清理航道的费用已几乎与所挣利润相抵。
在山东青岛的胶州湾海域,平推式围海造地造成了水面缩小,影响了纳潮量,本来靠退潮时带出的人类污染物,由于无法及时带出,正让水面逐渐浑浊。
而浙江玉环的漩门湾,围海大堤阻断了通向毗邻乐清湾的海水环流,乐清湾的海滩泥沙大量淤积,几乎已难再见正常的潮汐。
“填得太多太快,所以影响也较大,如果各地都适当地填海造地,那么这样的问题一定能够避免一些。”尹延鸿如是说。
目前,国家海洋局已经启动了海岸和近岸海域的整治行动。就是要把以前填海出现问题的历史旧账算清,重新整治,该炸开的炸开、该清淤的清淤,还海洋一个本来面目。
挖通胶莱运河救渤海
本报记者 赵世龙
根据环保部门和山东有关部门提供的数据显示,渤海目前每年接纳的陆源污染水量达40亿吨,各类污染物高达140万吨,占到全国排海污染物总量的30%;它只占全国海洋面积的3%,却要承受占全国污水排海总量的40%,其中工业废水总量占到全国总量的20.2%,受污染面积从1992年的25%上升到目前的60%。
因此有人把渤海比作中国北方的“大污水盆”。渤海污染的重灾区渤海湾基本没有生物。莱洲湾局部海域已呈“荒漠化”,生物多样化明显减少,潮间底栖生物上世纪60年代有120多种,目前仅存20来种。而黄海边的胶洲湾,80年代时还有109种渔获种类,90年代就已下降到只存58种,锐减46.3%。
渤海的污染到了临界点,20年间,污染形成的赤潮,就造成高达数千亿元的损失。即便是达标排放,由于渤海是半封闭海湾,水体交换太差,全部交换一次也要30多年。
“花1000亿从山东青岛的胶洲湾挖到渤海的莱洲湾,在胶莱河基础上拓宽、拓深,运河长度约150公里。”这是十年来山东省海洋与渔业厅副厅长王诗成的构想,并出版本专著《世纪宏图—胶莱人工海河》。若成形,则胶莱海运河打通黄渤海形成两大海的洋流循环,将渤海水体交换周期时间从30多年缩短到3~5年。加快海水循环吸纳和消化污染的速度,以解决环渤海地区的污染问题。
目前开凿方案有二:一是利用原有的全长130公里的胶莱河道,优点是地势低,河床开挖容易,占用耕地少。二是另避新线取直,线路总长110公里,但占用耕地多,开挖难度和土石方量大。
该线开凿,最大土方在平度南白沙河汇入胶莱河附近,这一带是山东半岛南北分水岭(11.7米),形成南北向各自流入黄渤海的北胶莱河、南胶莱河。
按这一构想,胶莱运河将成为中国的“苏伊士运河”,也成为世界第二大运河,山东半岛成为全国最大的人工岛和第三大海岛(仅次于台湾岛和海南岛)。
王诗成认为胶莱人工海河有两大主要功能:一是增加胶州湾、莱州湾之间的水体交换速度,尽快遏制两湾生态环境恶化的趋势,改善生态环境,恢复海洋生物资源,这是生态功能;二是加速海河及两湾地区经济开发。人工海河的建设不仅能够使山东半岛经济社会发展的活力进一步迸发,而且对于促进环渤海经济圈乃至黄渤海区域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具有重大作用。
工程建成后,海河两岸可筑港口发展临港加工业,原来的农业区变成滨海区,成为山东新的旅游区和城市走廊,沿岸地区土地大大增值,农村劳动力转移到新城镇,为解决三农问题创造条件。这是区域开发功能。
开通海运河的经济意义
环渤海地区是中国北方最重要的经济圈,北京和天津都在这一地区,因此渤海具有重要而独特的战略地位,已成制约该地区的发展瓶颈。打通黄渤海后,就接通了海上大大动脉,黄渤海间的航程由2000多公里缩短为100多公里,人工海河将为山东增加约300公里的黄金海岸线,直航促进环黄渤海经济圈、长三角、珠三角经济圈与日本、韩国港口群的紧密联系与发展,成长东北亚区域经济的发展新亮点。
战略意义上它是国防交通安全拱卫京门的第二大通道。
上马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生态意义。即解决环渤海地区三省二市的陆源污染问题。
对渤海莱州湾和黄海胶州湾的生态治理,王诗成提出“治”“疏”相结合的思路,人工海河就体现了“疏”,针对半封闭海湾水动力弱、自净能力差,用人工调控方式来改善生态环境,其前提仍是要加大对入海入湾排污总量控制,实现达标排放,加强水质监测,并严格控制渤海内港口、船舶、石油开采和养殖区等新的污染源出现。同时还要充分利用生物修复技术,进行两湾沉积性污染改造和生态治理。
胶莱运河的历史地理
胶莱河走向被称为“胶潍走廊”,有种说法是远古时期本是海峡,经过地壳运动,这里逐渐变成陆地,但地势相对低洼,湖沼众多。元代这里尚有“三泊湖”、“游沼荷香湖”、“九穴泊”、“脉湖”、“都泺”等面积较大的湖泊。
民间研究学者张承建认为:重修并扩建胶莱运河可以恢复胶莱海峡在海史时期的东中国海暖流气象功能,从而恢复利用东中国海和西北太平洋的海洋温度场和海流场海洋气象功能,巧妙恢复我国历史地理景观生态原貌的东中国海“空中南水北调”。
按这一理论和古史记载,4000年~5000年前尚存一个“胶莱海峡”,这是中国古代北方气候湿润的大前提,那时海洋流量相当于东中国海暖流的流量,形成的环流暖流直达燕山,太平洋赤道蒸汽流就会在东中国海西北山系登陆爬升,形成丰富的地理降水。沿古海峡开凿人工海河后,可能恢复海史时期的环渤海地区5-8月发‘龙水’气候景观,并可能改变中国北方辽鲁冀的气候和自然生态,从而再造也曾是水草丰美的北国湿地风光。
其实早在元至元年中,中书省官员姚演就提出“开凿胶莱运河”方案。
这条运河在元至元十七年(1280)正式开挖,至元十九年(1282)主体工程竣工,目前已经历700余年。当时开凿的目的是槽运,专设“万户府”管理,主要是运送南方的粮食。到元至元二十一年(1284)时,年运粮60万石。运行了不到十年,到至元二十七年(1290)时,胶莱河“万户府”被废,胶莱河停止运粮。此后运河便逐渐湮废。
到明朝嘉靖十九年(1540)王献重开胶莱河后,重新疏浚了胶莱河,并且在马家濠地段开凿了一条“长十有四里,广六丈有奇,深半之”的海水运河。胶莱河再度湮废。原因是因倭寇横行而实施海禁,加之运河南北两端“海沙受潮水推挤壅积”。
国民政府时期曾经制定过重新开通胶莱运河的计划,但因战乱原因,计划并未实施。
1952年,国家农业部副部长王观澜,向毛泽东提交了在胶莱二湾间开凿运河的报告。
2006年,这一构想作为全国政协会议提案,提交给了国务院。
渤海的现实拯救
本报记者 张蕊 发自山东烟台
不管有没有批文,先开工再说。在如今的填海大潮中,不乏有这样的项目出现—手续还在审批中,但早已经开工建设了。如此狂热的填海潮,终于引起了国家有关部门的重视,9月下旬起,国家海洋局将开展实施填海造地、围海和构筑物用海现状核查工作。威海、温州、东莞成为首批试点城市。
此次核查,主要针对已取得海域使用权项目的自然岸线占用情况、形成人工岸线情况、实际用途、开发利用状况以及是否符合批准要求展开,未取得海域使用权但已形成用海事实的项目,重点核查实际用海人、自然岸线占用情况以及用海面积和界址坐标等。据了解,该项工作将于2012年12月31日之前完成。
此前的7月,威海市公布了上半年中国海监威海市支队对于非法填海的检查结果,“截止到6月底,全市共检查围填海工程项目16个,排污口19个,依法查处非法围填海行为6起,海洋环保案件5起,罚款130.3万元。”
可以看到的是,一场有关海洋的大规模拯救行动即将开始。
海洋治污需要有效机制
王晓的家在威海一个小渔村,但是随着城市的发展,填海盖楼愈演愈烈,王晓家那个平静的小渔村早已不见了踪影。他说,每次回家,看着自己小时候曾经赶过的那片海,心里都特别的难过,“那地方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王晓说自己曾经在网上呼吁过要保护自己的家园,但是响应的人却寥寥无几,甚至还有人对他说风凉话,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住进楼房比住在海边要强太多。“海水污染,最后倒霉的不是我们自己吗?”
好在有关政府已看到海洋污染的严重性,2011年1月6日,国土资源部、国家海洋局联合下发《关于加强围填海造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对围填海造地管理进行明确。据国土资源部有关人士透露,目前相关的配套细则正在研究制定中。看来,我国的填海造地正在向着规范管理的方向行进。
国家海洋局原局长孙志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只有对围填海实施计划管理,才能真正把住土地宏观调控这一重要“闸门”。
但也有人认为,要解决当下海洋污染的问题,首先应该尽快建立完善海洋环境保护沟通合作工作机制,改变“陆上环保不下海,海上环保不上陆”的脱节局面。
2010年3月,环保部和国家海洋局签署《关于建立完善海洋环境保护沟通合作工作机制的框架协议》。根据协议,双方将在海洋环境保护监督管理工作衔接、共同加强海洋生态保护等9个方面加强沟通与合作,这标志着我国海陆统筹保护海洋环境的新局面将进一步形成。
业内人士指出,海洋治污,有待建立更加完善的长效机制。特别是对于突发事件,仅依靠国家和省级部门来协调安排,往往错过事件的最佳处置时机。而由于突发污染事件往往涉及多个部门,仅依靠地方难以做到有效的预防和处置。
尹延鸿至今都还记得他参加曹妃甸项目评审时提出的那个小小意见,“我在审查的时候,发现工程设计把一个叫曹沟的地方要填埋了,我和几名专家经过多方论证后,认为曹沟必须保留,因为这条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缓冲的作用。”就是这个意见,减小了曹妃甸填海工程对周边海洋环境的影响,也对港口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点改变,或许对于海洋和周边的环境的伤害就不会那么大了。”
借鉴国外有益经验
事实上,中国并不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向海洋要地”的国家。荷兰、日本、韩国等国家都是填海造地的大国。荷兰从13世纪起就开始大规模围填海,现在41526平方公里的国土有1/4是从大海里夺取过来的。
滨海小国或一些“袖珍”岛国,如新加坡、摩纳哥、马尔代夫等,也都向海洋索地,依靠围填海提供宝贵的土地资源。
虽然不少沿海国家通过围填海获得大量平整成片土地,缓解了城市建设和工农业用地紧张状况,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但与此同时,过度和缺乏科学指导的围填海工程也造成了恶劣的负面影响。所以近年来,国外很多国家开始注重填海后海洋环境的修复和治理。
在日本,为了减轻20世纪六七十年代大肆围填海造地发展工业经济带来的后遗症,政府立法要求各种工厂和城市限制排污,与此同时,每年还投入巨资,设立专门的“再生补助项目”,希望找到一些恢复生态环境的方法。
荷兰政府则积极推行自然政策计划,把部分围海形成的土地恢复成原来的湿地,旨在保护急剧减少的动植物,建立起南北长达250公里的以湿地为中心的生态系统地带,努力探索经济与环境共存的新路。
严格控制围填海规模,逐步严格实施审批管理,引导围填海工程朝着科学、有序的方向发展。在韩国,自1998年以来开始实施谨慎的围填海政策,进行围填海总量管理。政府多次对《公有水面围填法》进行修订,并要求制定和公布《公有水面围填基本计划》,经审批获得许可后方能填埋。
此外,努力改进围填海方式也是整治海洋环境有效的方法之一。比如用人工岛式围填海,因为该方式不但不会削减原有自然岸线,还会大量新增岸线,甚至新增港口岸线,特别这种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仍能维持水体交换和海洋生态系统,因而对海洋环境影响相对较小。
日本神户的港岛和六甲岛、东京湾内的扇岛、长崎市的香烧岛、大阪市的钢铁净岛等,都是十分知名的人工岛。近些年,日本有关部门又提出再建造700个人工岛,以扩大国土面积1.15万平方公里,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
在荷兰,政府准备在北海建造一个耗资约140亿美元、形状像郁金香的人工岛,以缓解城市人口压力。而即将举行2014年冬奥会的俄罗斯索契市,在附近黑海也将建起一座仿俄罗斯版图形状的超豪华人工岛。
高效率地利用填海土地,也是现在许多进行着大量填海国家的常规做法。如今很多沿海国家坚持以高利润、高附加值开发为主,将围填海新造土地主要用于港口码头、工矿企业、旅游业发展和城市建设。配置于海边的那些炼油、石化、钢铁、造船等资源消耗型企业,由于原料码头与产品码头往往成为工厂的一部分,中转运输费用明显减少,因而经济效益大幅提高。
渤海湾,中国式地中海?
本报记者 吴晓蕾 发自北京
石油污染、化工围海、填海疯狂……曾经的黄金渔场正在走向垂死的边缘,不堪重负的渤海湾日夜在哭泣。
谁能抹去渤海湾的泪水?渤海湾的明天又在哪里?在经济利益与生态利益的冲突日益加剧的今天,每个中国人心中都画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渤海湾与地中海没有可比性
在山东蓬莱,有一尊“二龙戏珠”的雕像。天气好时,站在这里向海边望去,人们能够看到海面上分明的黄渤分界线。因此,当地人对此颇为自豪,并将渤海比喻成中国的“地中海”。
自从法国学者布罗代尔把欧洲地中海作为研究范畴以后,“地中海模式”就常常被应用到亚洲和大西洋海域的研究当中。
“所谓‘地中海效应’,主要是指两个方面:一是近距性,因为它是一个环状的内海。在古代,水域是最为方便和经济的交通媒介,而环状,则提供了最短的交往半径;二是异质性,环绕地中海分布有较多的不同民族和种族,异质交流更利于文明的发育。在这个范围内产生了能够带动区域发展的增长极,如古希腊和古罗马。”2009年,山东大学社会研究所教授、烟台市社会学会会长张景芬曾在《烟台日报》上发表文章时写到。“亚洲也有个‘地中海效应’,一是宏观意义的,一是微观意义的。”
张景芬说的微观意义上的“地中海效应”,指的就是在亚洲宏观意义上的“地中海”范围内再找一个环状的内海,“非渤海湾莫属”。环渤海湾囊括了黄海、渤海、日本海等海域,可称为‘亚洲的地中海’,随着现代交通的发展,这一区域将显出越来越大的发展潜力。”
“环渤海圈内的京、津、鲁、冀、辽五地,从古至今都有深厚的地缘关系,如今有中央政策的重点关注,可清晰透视到这一区域的光明未来。”在张景芬看来,“地中海效应”已在渤海发生作用。
在海洋专家、山东省海洋渔业厅原副厅长王诗成看来,将渤海湾和地中海相比的这一举动,本身就是不科学的。
“地中海是古罗马乃至世界的海洋文明的发祥地。它的沿岸国家都是老牌资本主义国家,他们对于环境保护的意识比我们强太多,而中国,作为一个人多地少的发展中国家,所需要承受的压力也完全是他们不能比的。”王诗成对时代周报记者说。
环渤海不仅仅是经济共同体
张景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提出环渤海湾的“地中海效应”,是在2008年底的一次名为“环渤海经济圈规划发展论坛暨烟台世界级湾区规划与城市经营探讨活动”上。
近年来,继珠三角、长三角之后,环渤海地区已成为我国经济的又一增长极。对烟台而言,如何抓住环渤海经济圈迅速崛起的机遇,也成为当地政府的首要之义。
不难看出,张景芬之所以提出“地中海效应”,其实也是为了全面升级烟台的世界港城形象。但是,就连张景芬本人,也看到了环渤海地区经济发展时遇到的一系列问题。
同样是在2008年底,张景芬在“经济文化强省与烟台发展研究”的论坛上曾经说到:“随着环渤海地区开发的升温,生态危机日趋严重,表现为经济过热带来的人口剧增、城市规模膨胀、海域污染以及癌症发病率的上升等。为防患于未然,更重要的是建立健全管理与监督机制,并保证有效运行,应成立环渤海治理委员会,着力推行生态文明和生态文化。”
然而,张景芬的呼吁并未得到有关部门的回应。
2011年1月4日,国务院以国函(2011)1号文件批复《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发展规划》,标志着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建设正式上升为国家战略,成为国家海洋发展战略和区域协调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遗憾的是,就在这份《山东半岛蓝色经济区发展规划》出台后不到半年,烟台蓬莱的海面上就发生了19-3溢油事故,严重破坏了渤海的海洋生态。此外,大连也相继发生化工事故,威胁这渤海脆弱的海洋环境。
“环渤海地区不仅是经济共同体,也是生态环境共同体……必须打造、建设和宣传普及生态文明和环保文化,提高全民的渤海共同体和地球共同体意识。”两年多前,张景芬一定没有想到,两年多后的今天,他的这段话,也许比他当时提出的“地中海效应”更为人们所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