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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尘封的余洪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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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前,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川省公安机关军管会的一个通缉令后附公安部的二号通缉令秘密下发,因为通缉的人是一名副军长,他曾在战场上骁勇善战、殊荣满满。后因生活问题面临处分而情绪失控,在军部大院持枪行凶后潜逃。

负责侦破此案的是被誉为“中国当代福尔摩斯”的乌国庆。

文/胡玥

1972年6月,山西榆次。静静的麦田,静静的麦子熟了。突然,枪声响了,很闷,从麦地深处,穿过一重一重的麦子和风,在沉默的树梢和无语的天空之中徘徊、飘荡……

两个年轻后生在割麦子的时候,发现了田里的一具尸体,横竖在那片麦田里,跟尸体在一块堆儿的还有两支枪和通缉令。盖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四川省公安机关军管会和四川省革命委员会人保组红色印章的通缉令后附公安部的二号通缉令,这张通缉令都是有关余洪信的。

支部书记连忙向上极报告。报告一级一级,从县到省,从省到中央。

身为余洪信专案组的专案人员,乌国庆领命赴榆次。他不知道这一次是余洪信的真身,还是又一次扑空……

那夜厮杀

1972年5月17日早晨,余洪信在等待一个对自己的处理结果。男女作风问题使一个人的从前和以后都变得不光彩。

据说余大权在握后,在当地为非作歹、奸污妇女。众多百姓把状子告到总理处。查实后北京军区受命给予他严厉处分,其中一项是军职连降三级。63军在山西军部开会宣布对余的处分时,据说余洪信眼神里就含有杀机。

余洪信从军部小招待所的战士口中得知北京军区的张政委要来。他满脑子都认为军区的张政委来一定与他的事有关。

作为一个有妻室的军队高官,余洪信一点儿也没想过为了女人的事会把命搭进去。所以,那天晚上,部队文工团在军部大院里演文艺节目,因为没事干,他便跟他老婆一道去看文艺节目以打发郁闷的生活和日子。没有看完,余洪信的老婆就先离开了。随后,他也跟着回了家。

那一晚,如果他顺利地睡下了,也许历史上的余洪信事件会改写,会是另一个版本。可是,余洪信被老婆撵赶着起来后,惆怅烦闷地走出了家门。

当他再次推门回到家里时,他的老婆发现了他表情的异样。然后,就看见了他手里的那把枪。她诧异地问:“你的枪不是收回了吗?你怎么又有枪了?你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女儿警醒得比他的老婆快,他什么都没回答就朝着他老婆开枪了。但他的女儿抢先一步拦了他一下,子弹没打中他老婆。

能开第一枪,就能开第二枪、第三枪。第一枪开了,就像是他的杀戒开了。

杀戒一开,他的眼睛就红了。他的生命体好像已由不得他本人控制,他提着枪去了军长家。

他敲军长家的门。里边没人应,没人开灯,也没人开门。没给夜半敲门的余洪信开门实在是军长家的幸中之大幸。

余洪信转身就往政委家走。

政委家也黑着灯。他敲门。屋里的灯亮了,余洪信在暗处,透过敞开着的窗子,他看见是政委的老婆开的灯。他等不及政委的老婆走到门口给他开门,透过敞着的窗子,他从窗外就朝里打了几枪。政委的老婆死了。

杨副政委高度近视,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提着枪的余洪信;而余洪信看见杨副政委就开枪了,一枪就把杨副政委给打趴下了。好在黑暗中子弹是从杨副政委背部的皮肤穿过去的,杨副政委只是受了伤,生命无虞。

余洪信撂倒了杨副政委好像就大功告成了,他就从首长住的小院往外走。这时候,负责首长小院保卫的保卫干部听见枪响正一路循着枪声跑过来。他一看迎着他的面过来了一个人就赶紧问:“谁啊?”他的话到,子弹也到了。余洪信把保卫干士给打伤了。这个保卫干士是最后一个看见余洪信的人。自此,余洪信就在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不见了。

全国追查

案子罕见,中央要求活发见人、死发见尸。全国通缉余洪信,有重要线索,乌国庆他们都要赶去查实或是查否。后来,到处都是线索,就好像余洪信随时随地出现在全国各个地方,哪儿都报说发现了余洪信!

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到处都有人民的眼睛,而且,人民的眼睛真是雪亮的。

某兵团的女兵王红所在的连也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说,余洪信逃到了她们连前面的沙漠,于是全连齐出动,折腾了半宿,一无所获。

跟王红在一个兵团一起半夜去抓余洪信的海兰兰多年以后生儿子,万万没想到给她剖腹产时主刀的医生居然是余洪信的女儿,真叫人暗叹人世间怎么还有如此的机缘巧合。

这一天,又有群众报告,黄河老牛湾那个地方漂着一具尸体,头上有疤,很像余洪信。乌国庆和北京市公安局还有北京军区的人一起,申请了一架直升机,直奔老牛湾现场。

那是乌国庆有生以来第一次坐上飞机。

飞机降落到一个叫偏关县的地方。当地老百姓没见过飞机,这个稀罕啊,什么都不干了,纷纷从田间地头和家里往落飞机的那块地界跑,不一会就把乌国庆他们连同飞机都围上了。

下了飞机,乌国庆他们才知道这偏关县离所报的现场不是很远。他们接上武装部的人,又让偏关县找了辆天津吉普,一行人不敢耽搁就往现场奔。离开县城没多远就进到了沙漠里,车子在沙漠里走不了,乌国庆他们只好下来推。可是,那车子在沙漠里推也推不动、退也退不出来。没辙儿,他们只好带上勘查检验现场必备的工具和照相器材,身背肩扛着,在沙漠里整整走了一个晚上。带路的人说离现场还远着呢。中午12点,他们终于走到了现场。

那儿的确横陈着一具尸体,已经腐败了。一检验,乌国庆说,这个人不是余洪信。余洪信打仗时脑袋受过枪伤,弹皮留在了头皮里。这个人虽然头皮上也有疤,但头皮里没有弹皮。再有,余洪信的阑尾不在了,经解剖尸体,这个人有阑尾。

证明这个人不是余洪信没用多少时间,可是这来去之间遭遇的惊险却让乌国庆永生难忘。那时候电话不好打,好不容易打过去了,直升机也过来接上了他们,等他们快降落的时候,离地没多高的距离了,驾驶员才看见下边的电话线。飞机要是落到电话线上或是电话线缠到飞机上,那可就全完了。驾驶员赶紧关油门,惊魂未定中飞机就掉下去了……

好在飞机没有炸,暖壶水瓶就碎在四周,他们侥幸受了点儿轻伤。其实,他们都心知他们那是侥幸地逃过一次死亡。

尘埃落定

1972年6月,榆次。乌国庆看见了那片麦田,麦子倒伏。一个人,就躺在一片麦子的倒伏里。

两支枪在。乌国庆仔细查枪号,余洪信的两把枪是从警卫连拿走的。枪号正是63军军部警卫连的。此人应该是余洪信。但这并不能足以证明该人就是余洪信。

乌国庆又看那人头上的帽子,帽子上有余洪信的名字。

那人身上还有钥匙。紧急派人送军部,一串钥匙,有能打开他家门的,也有能打开他办公室门的。

血型。和余洪信原来档案里的血型一致。

这个人的头部有疤,头皮里有弹片。跟余洪信的特征一致。

再有,尸体腐败的程度,与余洪信逃出的时间吻合。

另外,让他的老婆孩子们看,他的老婆说,毛衣是我给他织的,鞋垫是他在内蒙古时那些野女人给他纳的。他的孩子看了,也说是。

乌国庆认定该人就是余洪信确定无疑了。

那么,接下来的关键就是余洪信是怎么死的,自杀还是他杀?

乌国庆鉴定为自杀。

死者的头部同时各有接触射击的射入口和射出口,说明余洪信是用两只枪同时发射的。

乌国庆看见:一切的喧嚣,都有落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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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国庆,共和国培养的第一代刑侦专家,公安部首批八大特邀刑侦专家之一,正局级侦查员,一级警监警衔,长期从事公安刑事侦查工作,历任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大要案处处长、副巡视员、巡视员,现为公安部科学技术委员会委员、公安部首席特邀刑侦专家、国家处置爆炸恐怖袭击事件咨询组专家。1997年3月退休后,他被公安部刑事侦查局回聘,一直战斗在侦破大案要案的第一线,被誉为“中国当代的福尔摩斯”。2011年6月12日,有“中国的福尔摩斯”之称的著名刑侦专家乌国庆等10人光荣当选“我最喜爱的人民警察”。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9月下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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