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鲁民
明朝万历二年，罢官在家闲居的海瑞，听说当朝首辅张居正长子张敬修要参加会试，担心张居正从中做手脚，以使自己的儿子高中，会坏了社会风气，就毅然给主考大学士吕调阳写了封信说:“今年春，公当会试天下，谅公以公道自持，必不以私徇太岳(张居正号太岳);想太岳亦以公道自守，必不以私干公道也。惟公亮之!”正是这封义正词严的来信，软中有硬，绵里藏针，使得主考吕调阳不敢徇私舞弊，张居正不敢公然干预，在相对公平竞争的条件下，张敬修落选了。
或曰，海瑞的那封信没那么大威力，张敬修落选不过碰巧而已。那就不妨看看海瑞没有干预的另两次会试。万历五年，张居正的仲子张嗣修高中榜眼，赐进士及第。万历八年，六年前落第的张居正长子张敬修和三子张懋修一起参加会试，都成为进士，而且老三是状元。万历十年，张居正去世，北京城内流传着一句民谣:“张公若不身亡，四官定做探花郎。”因为第二年将逢“春闱”，要不是张居正遽然去世，人们臆测张居正之四子张简修也将会在这年“春闱”中高中，不是状元就是榜眼。
由海瑞的“余威”，我又想到了东汉的李膺。李膺，字元礼，河南襄城人。初举孝廉，屡迁青州刺史、渔阳太守、蜀郡太守。他为政清廉，执法严厉，对贪官打击无情，所以每到一处任职，总有一些贪官吓得自动逃亡。特别是他任青州刺史时，青州是全国吏治最差的地方，可以说是无官不贪。命令刚下，他还没到任，治下十多个县的贪赃县令闻讯后竟然全部弃官潜逃，这也正好为他重新任命一批清廉的官吏腾出了位置。李膺的“震慑力”之大，由此可略见一斑。
一些人往往低估正义的力量，面对歪风邪气，连试都没试，就说正不压邪，败下阵来。其实未必。当年，海瑞一个罢官的老头，就凭着清官的余威，凭着浩然正气，都能挽狂澜于既倒，让权倾朝野的张居正有所忌惮，不能恣意妄为，弄权谋私。李膺，一个普通官员，既无后台撑腰，也非皇亲国戚，就凭着嫉恶如仇的满腔热血，就让那些贪官污吏闻风丧胆。
时下而论，某些地方黑恶势力之所以横行无忌，贪贿之风之所以越刮越盛，原因之一，就是大家都噤若寒蝉，不敢抵制。一些做官的明哲保身，装聋作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民百姓呢，又觉得自己人微言轻，身单力薄，说了也白说，斗不过人家。于是，那些魑魅魍魉之类有恃无恐，日渐坐大，形成气候，危害社会。其实，那些邪恶的东西是不堪一击的纸老虎，它貌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心虚得很，你真斗它一下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如果大家都起来斗，人人喊打，同仇敌忾，它也就成过街老鼠了。想想海瑞的“余威”，李膺的“震慑力”，我们应该有信心。
海瑞、李膺，确是令人高山仰止的伟丈夫、真君子。试想，倘若我们队伍里再多一些像海瑞、李膺的官员，光明磊落，正气凛然，对人民无限忠诚，对坏人毫不留情;所到之处，贪官污吏抱头鼠窜，不法权贵“鞠躬屏气”，风气为之一新，民心为之一振，那又该是何等的大快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