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驻泰国特派记者 孙广勇 本报记者王渠
近一段时间，南海周边各国对争议海域主权归属的激烈对抗一直是国际焦点。对于围绕南海的争论，其中一个主要原因被公认为是这里从上世纪70年代末发现了大量油气资源。不久前，《环球时报》记者采访东南亚在南海开采油气的情况时，无意中听到一条信息：泰国和马来西亚在一片双方争议海域有一个合作项目，叫“泰马海上共同开发区”。2010年，泰国、马来西亚政府就分别从“泰马海上共同开发区”获得开采天然气税收和利润各3.9亿美元，还不包括获得专营权的泰国石油公司和马来石油公司的销售利润。中国是在南海“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原则的首倡国，专家对《环球时报》记者说，中国希望的是共赢。只有这样，解决南海争端才会有出路。
11年艰苦谈判达成协议
在南海西侧泰国湾南部有一片约7250平方公里的海域，这里距离泰国北大年府180公里、距离马来西亚哥打巴鲁150公里。马来西亚和泰国分别于1966年和1973年颁布法律，宣称对这片海域拥有主权。两国对该海域的所有权长期存在争议。
在南海，像这样的争议海域有很多。实际上，各方在南海问题上冲突加剧，主要是从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的，因为当时这里发现了大量油气资源。《环球时报》记者不久前计划对东南亚国家在南海开采石油情况进行调查，联系马来西亚石油公司和菲律宾能源部，但由于涉及与中国的争议，采访要求被拒绝。当记者联系泰国石油公司时（泰国与中国没有争议海域），对方无意之中透露，泰国和马来西亚有一片争议海域，但双方却在这片海域有一个共同的海上油气开采项目———泰马海上共同开发区，这立即引起记者的兴趣。
为了探究泰马在争议海域是否真有合作项目，《环球时报》记者来到泰国能源部，该部矿物燃料厅地质学家凉赅向记者证实说：“为了寻求联合开发，两国曾于1978年停止在该海域的勘探。不过，从泰马两国决定对争议海域进行共同开发到真正实施经历了15年时间，达成共同开发协议实在不易。”
1979年，泰马两国签署《泰马谅解备忘录》，决定共同开发这一争议地区的海底非生物资源。此后，两国成立由外交、能源、财政、海军等部门参加的谈判机构，但由于争议很多，整个谈判历时11年。1990年两国达成协议，并在各自议会表决通过。1992年，双方在吉隆坡成立“马来西亚－泰国共同开发机构”(简称MTJA)。1994年，两国正式签署开发协议。
对于泰马两国能够达成共同开发的协议，凉赅说，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各种新兴能源使用将越来越广泛，如果不尽快开发争议地区的油气资源，说不准什么时候它们就会失去价值”。另外，由于双方高层更多倾向于把重点放在如何从共同开发中受益，主权争议并没有成为主要问题，为此双方特意让能源部主管谈判事宜，谈判因此能很快进入实质性阶段。
马来西亚石油公司对外合作部主管威尔逊认同泰方的说法，他对《环球时报》记者说，由于海下油气资源区块的不规则性，油气区无法按照一般为直线的领海线来划分，解决这种问题的最好方式是合作开发。目前，除了和泰国以外，马来西亚和文莱也采取这种合作方式在争议海域进行开发，只不过没有专门划出共同开发区。他说，“对南海的油气开发，马石油公司不会考虑政治争端，主要考虑经济利益，希望通过合作开发后的分成为马来西亚创造利益”。
泰马获得巨大利益
为了一探究竟，《环球时报》记者特意赶赴马来西亚哥打巴鲁，准备前往泰马共同开发的海上钻井平台采访。但由于天气及其他原因，记者没有被允许前往钻井平台。当地一名40来岁的渔民告诉记者，他曾到过那片海域，那里现在已经有十几个钻井平台，海上还建有从钻井平台通往陆地的巨型输气管道。一到晚上，整片大海都被十几个钻井平台上的“火炬”照得如同白昼，“大火炬”刮风下雨都不会熄灭。一名泰国官员称，这里每天有约10.5亿立方英尺的天然气输往泰马，这片争议地区不仅没让两国矛盾激化，反而带来巨大利益。
在共同开发中，MTJA发挥着重要作用。在吉隆坡，该机构一名官员对《环球时报》记者说，MTJA主要由30多人组成，基本上是两国能源、财政、国家石油公司等机构的官员，具有半官方性质。但是其运作模式，不是仅考虑一个国家的利益，而是按照公司模式运营，寻求公司利益的最大化，最终公司利益会转化为两国政府的收入。
对两国来说，达成合作协议很难，而如何分配合作开发的收益更受人关注。MTJA首席执行官素立亚是泰国能源部官员，他向《环球时报》记者介绍说，首先，MTJA以税收形式从销售收入中提取10%，然后把50%交给获得专营权的公司冲抵开发的初期投资，剩余40%作为利润由MTJA和承包公司各分一半。MTJA提取的总收益最后由两国均分。泰国能源部2010年年度报告显示，泰国当年从“泰马海上共同开发区”得到3.9亿美元，马来西亚也获得相同的收入，这并不包括获得专营权的泰国石油公司和马来石油公司的利润。
互信程度决定合作命运
由于有具体协定，而且利益均分，泰马在合作中没有产生大的矛盾，但这一合作在民间仍有很大争议。居住在泰国宋卡的村民威迁告诉《环球时报》记者，2005年泰国在宋卡为合作区域开采的天然气建厂时，当地一度出现大规模示威。威迁抱怨说，卖给马来西亚的天然气价格太低，好处都被他们占去了。
泰国能源部官员素拉萨对《环球时报》记者透露，泰国与柬埔寨也有一块超过2.6万平方公里的争议海域，泰柬曾尝试采用同样方式共同开发，但尚未取得进展。另外，泰国、马来西亚、越南三国开始接触，探讨共同开发另一块有争议的海域。但素拉萨坦言，由于涉及三方、甚至多方利益，谈判将十分困难。
最近，泰国朝野正在为上届政府和柬埔寨秘密谈判合作开发一事争吵不休，泰国还对柬埔寨8月邀前总理他信访问十分不满。有泰国学者称，除了利益分配，两国的信任度及内部各利益集团的争斗都会影响泰柬协议能否达成。
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院长庄国土8日对《环球时报》说，在有争议且长期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共同开发是一种有益和明智的做法。在亚洲，许多国家的领土领海争议长期存在，不一定要走向武力争夺。如果诉诸武力，无论大国还是小国，付出的代价都将十分巨大。
庄国土认为，只有南海问题的争议缓和下来，才能为共同开发奠定基础。中国经济崛起和军力的增强，使东南亚国家感到一种压力。但在国际上，中国首先主动提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这一建设性意见，中国也一直主张和平处理南海问题。中国希望的是共赢，只有这样，南海争端才会有出路。
广西社科院研究员孙小迎则认为，虽然中国努力把南海问题激烈纷争的热度降下来，但美日俄印纷纷介入南海，使问题变得更加复杂。马泰合作开发争议海域油气的例子在南海问题上复制起来很难。目前中国和菲律宾正在谈论“礼乐滩”的开发，实现“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还有很多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