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鱼精蛋白”,搅乱全国心脏手术
浙江在线-今日早报
近几个月来,硫酸鱼精蛋白注射液“缺货危机”在全国各地不断蔓延。迫于多方的压力,8日,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向全国市场投放了300盒“鱼精蛋白”。 而像北京阜外这样的专科医院,一年心脏外科手术上万台,每月超过300台手术。因为缺药,很多医院已经停止心脏外科手术了。
全国“抢”鱼精蛋白 山东仅得30盒
“这几天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9日,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的一位销售经理接起电话后,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都是要‘鱼精蛋白’的。”
近几个月来,硫酸鱼精蛋白注射液“缺货危机”在全国各地不断蔓延。为了能维持当地心脏外科手术的正常开展,各地的药商们都盯上了“鱼精蛋白注射液”的唯一生产企业——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许多药商纷纷赶到上海滩,想多争取点货源。不少大医院也各显神通,加入到了上海滩的“抢药”大战中。
或许是迫于多方的压力,8日,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向市场投放了300盒“鱼精蛋白”(规格:每盒5支,每支50毫克)。300盒中山东分得了30盒。
“像北京阜外这样的专科医院,一年心脏外科手术上万台,每月超过300台手术,每个成人用量起码得五六支,一盒才5支。”济南市中心医院心外科主任张昌来说,“对这样的医院来说,没有‘鱼精蛋白’就彻底瘫痪了。”
一个省才30盒药,简直是杯水车薪。“我们已经停止择期手术了。”张昌来说,目前院里只剩下最后一盒,只能用于一个成人,“万一有急症病人过来再用吧,救命总是要救的啊。”
连续几日的报道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10日,记者从多种渠道获悉,此前媒体报道的已经停产鱼精蛋白注射液的悦康药业集团北京凯悦制药有限公司近日恢复了生产,并于前几日刚刚开仓放了第一批货,大概20余万支,但仅限于北京地区。
20万支!这能不能缓解鱼精蛋白注射液全国性紧张的局面呢?“这20万支,我们销售部门都没经手,在北京药监局的协调下,都发给北京地区了。你想想,光北京阜外就压了4万多例手术。”由于最近接到很多要货的电话,该公司销售经理语气很不耐烦。
回应“鱼精蛋白”缺货 卫生部答复称不归自己管
对于全国大面积的“鱼精蛋白”缺货,10日下午,卫生部新闻发言人邓海华告诉记者,牵扯到药品断货的事情应该是国家食药监管局负责,“药品审批、监管都归他们管,尽管卫生部也有应急办,但那是针对重大公共卫生突发事件的。”
之后,记者又联系到国家食药监管局新闻办主任申晨,他在电话里告诉记者,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某种药品断货的现象,但是对于眼下“鱼精蛋白”断货一事,他并不清楚,需要先做一下了解,然后再交给相关业务单位进行反馈处理。
“某种药品出现断货,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申晨说,比如在原料购进、生产环节、价格方面、市场需求情况等环节,都可能发生问题,“这是多部门管理的事情,比如价格是由发改委管理,必需的药品储备是由工信部负责,食药监管局只是负责药品生产的审批、质量安全等方面。”
具体到上海第一生化突然停产“鱼精蛋白”一事,他表示这完全属于企业的市场行为,根据目前的药品注册法规,一个取得药品批准文号的药品生产企业是否继续生产这一药品,没有相关约束性规定。但对于此事如何应急处理,他表示将该情况向有关业务单位汇报。
廉价“老药”在渐渐消失 不挣钱谁也不愿生产
一支“鱼精蛋白”,搅乱了全国的心脏外科手术!
这个自从上世纪60年代就一直使用的“老药”,半个世纪以来一直是供应和药效双稳定,如今却突然断货,让很多等待手术的病人苦不堪言。这是否个例?在“鱼精蛋白”断货的背后,隐喻着什么样的公共卫生问题?
9月10日,上海市太仓路200号门口特别地清静,只是偶尔有车辆出入。这里是“鱼精蛋白”的独家生产企业上海第一生化药业有限公司的母公司——上药集团。
上午,在上药集团办公楼大厦门口,记者碰到了一位自称是上药集团值班人员的工作人员。当记者提出“鱼精蛋白”断货的问题时,他驻足表示早已知道此事了。对于缺货是不是因为价格原因,他没有否认,称“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但是不排除这种情况”。“一种产品要是能赚钱,大家肯定争着抢着生产,就像中秋的月饼一样,你看多少厂家生产啊,但是不挣钱谁也不愿生产,毕竟我们是企业。”他说。
十几元一支的“鱼精蛋白”已经卖了几十年,这个价格是否真的过低?药品的价格到底是如何构成的?据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介绍,影响药价的因素主要有三部分:一是研发费用,二是生产成本,三是流通成本。
“对于‘鱼精蛋白’这种老药来说,主要是后两者。”该人士称,其中生产成本包含原料成本和人工成本等,而流通过程中则需要经过医药批发公司、医药代理、医院及药店等环节。“如果一种药坚持几十年没有涨价,在现在物价飞涨的情况下,估计利润是很薄或者没有利润了。”据悉,目前药品定价基本是政府部门的事情,公众参与度不足。“现在采用的利差定价法,由政府限定最高零售价,定价部门往往只有几个人,但是面对的可能是几万多种药,怎么可能清楚每个药品真实的成本,从而确定比较合理的价格?”
“有些新药价格太高,而有些老药却价格过低,在趋利性的因素下,企业为什么不愿意生产,这是很明显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药品不断翻新,价格不断高涨的原因。”一位医药销售代理贾女士称。
代理这种药根本不赚钱
“这并非个例。”山东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徐凌中说,一种使用了几十年的老药说没就没了,并且没有其他药可以替代,这个事情看似很可悲,但这反映的可能是一个信号,“可能会有更多的类似老药面临减产甚至停产消失。”
之前备受公众欢迎的一些老药,比如胃舒平、食母生(干酵母片)、黄连素、肤轻松软膏等,在省城有的药店已经断货,而有的即便有货,也放置在很不显眼的角落里。在一家平民大药店,记者提出要买健胃消食的药时,一位推销员拿出一种品牌健胃消食片,价格5.5元,共36片。当记者问有没有食母生时,她从药柜底层摸出一瓶300片的食母生片,价格5元。
而有的药店干脆没有食母生片。“一瓶药也赚不了几毛钱,还不如不卖。”另外一家药店的推销员称。
据山东省一家医药公司代理陈先生介绍,由于利润太低甚至赔钱,一些原本生产食母生的厂家早已停产,目前全国生产这种药的厂家只剩下几家了,并且也都是捎带着生产,积极性都不高。“有些老药药效的确很稳定,但是价格太便宜了,有的药几十年价格一直没变,厂家不愿生产,药店和医院不愿意卖,可能长时间之后真的会消失的。”陈先生称,就自己代理的药而言,比如治疗胃溃疡的胃舒平几块钱一大瓶,一瓶赚不了几毛钱,但是像硫糖铝之类的新药,几十块钱一盒,“利润就高多了。”
专家建议 政府应干预并成立调查组
一种无可替代的药品,只有一家企业生产,本身就具有很大的风险。对此,政府是否有相关的防范政策和措施?
山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注册处的工作人员表示,“对于那些特殊的只有一家企业生产的药品也没有什么专门的规定,生不生产完全是企业行为。”
对于这种“孤儿药”的生产,山东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徐凌中表示了隐忧。“这种叫寡头垄断,本来垄断的状态下可以获取超额利润,但是如果价格必须通过国家控制的话,企业无法自主定价,那么这种垄断行为就可能演变为减产甚至停产行为。”
让徐凌中担心的是,这进而会演变成为一种权力的寻租行为,甚至形成药品黑市。“断药后,市场处于饥渴状态,就会有人利用这点卖条子,从内部搞到药品之后,高价售出,从而获取垄断的利润。久而久之,可能形成药品黑市,本来十几元的药品涨到100元,最终影响的还是患者的利益。”
他举了一个例子。对于国家控制非常严格的杜冷丁,原本价格只有几元钱一支,但是在药品黑市上能卖到几百元。
“其实只要政府干预就会起效,就像北京一样。”徐凌中说,现在全国层面需要政府干预,“国家发改委、国家食药监管局、财政部、卫生部可以成立联合调查组,针对此次断货现象开展调查,一旦确定停产原因后要及时疏通,并尽早恢复生产。”
据齐鲁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