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信报报道了跟父母夜市出摊的四岁半男孩浩浩，因无聊睡在废纸箱里让父母找不到而情急报警的新闻，浩浩幸而有惊无险。像浩浩一样每天晚上跟家长在夜市摆摊的孩子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他们在鱼目混杂的闹市中长大，家长因练摊时常无暇顾及他们，每天晚上的时光他们是如何度过的？本应在家中安全快乐地看电视、吃水果的他们，在夜市上又遇到了怎样的人和事？
长大想当大老板
王浩(化名)
四岁半跟父母出摊四年
不满一岁就随妈妈夜市练摊
“他们(玩伴)那天晚上也没来，有点冷，我就进箱子里等我妈给我买饭，不知道怎么就睡着啦。”9月5日下午4点半，记者在李沧区湘潭路附近的南渠夜市见到了浩浩，短短的头发，大大的脑袋，还穿着那件蓝色的背心，对那天吓掉父母三魂六魄、惊动了警车的一夜，他并没觉得和平常有什么不同。
浩浩今年四岁半，他还不满一岁的时候，就被妈妈抱在怀里带到了夜市。“青岛没什么亲戚，老人在老家也动弹不动，他们过来也没地方住，我们只能边做生意边带孩子。”浩浩的妈妈说，夜市上人多手杂，两个人看摊有时还照应不过来，她不能留在家里专门照料孩子。
“夜市也是俺家，有个花还是我们种的呢。”浩浩在夜市上有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玩伴，他们也是跟着家长出摊的孩子。一个家里是卖玩具的，一个家里是卖包的。“他俩也差不多天天在，我们平时就在那边玩。”浩浩指着夜市后面一片草丛，他们所说的“花”——一颗野草，就在那里面。
会帮父母练摊，想当大老板
华灯初上，大多数同龄的孩子应该正在家里看着电视、吃着水果，受着长辈的百般宠爱。但浩浩已经像个小老板一样摆摊了。“孩子心情好的时候还真能帮上忙。看的时间长了 ，他都知道啥鞋摆在啥地方。”王芝田说，他们没有刻意带孩子练摊，但孩子耳濡目染时间长了，帮起忙来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布鞋摆上面，运动鞋摆下面，鞋盒子放箱子里，卖不了还得装起来呢。”下午5点，浩浩的玩伴们还没来，他就在摊前跑来跑去摆弄着自家的货架，还不时地把妈妈丢过来的鞋摆正。也许是从小在开放的环境中长大，浩浩和记者很谈得来，一点也不打怵。“我长大了要当大老板，挣很多钱，晚上就不用出夜市了。”
也会耍脾气故意躲起来
有时候浩浩也不是这样听话，爱玩的天性让他对夜市无聊的生活有些厌倦。“也有耍脾气的时候，赖在幼儿园门口不走，非要回家，不过哄哄就好，就说上夜市给他买好吃的，一袋虾条他就不闹了 。”有时候王芝田夫妇太忙，没空理浩浩，他就会在夜市上找个角落躲起来，故意让父母看不到。不过幸好夜市上熟识的摊友都知道这几个孩子，都留心帮忙多看一眼孩子。“有时候看不到人了，我们就轮流去找，一般就是蹲在哪个草从后面或者摊后面，邻居(摊友)也都帮忙叫出来。”王芝田说，夜市虽然不大 ，但来往的人很多，对孩子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到处乱跑”。
无聊就“串门”解闷
王森(化名)
六岁跟父母出摊两年
森森今年六岁，头顶一簇小刘海，脚穿一双皮凉鞋。记者遇到他是在9月5日晚上8点半的台东夜市上，他正坐在一个卖榴莲的摊旁。“这小子叉起腰来摆个姿势很像小模特呢。他不是我儿子，过来玩的。他爸在那边。”卖榴莲的李先生指着马路对面一个较大的钱包摊位说道。
森森对陌生人的询问并不十分热情，“我叫王森”，“六岁”，“嗯，我爸卖钱包”，他像回答考试问题一样回答着记者的询问。“这是跟你不熟，不太跟你说话。我们都教他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李先生一边剥着榴莲，一边对记者说。李先生把一块装盘剩下的小块榴莲递给森森，森森坐在马扎上津津有味地吃了下去。“夜市很无聊，我爸也不太理我，就来找叔叔玩了。”森森不像浩浩还有几个玩伴，他每天晚上就是一个人打发时间。附近的几个摊位，时间长了，大家也就熟了，森森的爸爸也放心他“串门”玩耍。
“我想回家看喜羊羊，今天还有小朋友背了喜羊羊的新书包呢。不过家里没人，我得和爸爸一块。”森森9月刚升幼儿园大班。“我也不知道别的小朋友在干什么，反正我在这儿很无聊。”森森说完这句话，紧闭的嘴角显得有些不快。
“榴莲，半价了啊，闻着臭，吃着香……”森森举着一盒榴莲肉像模像样地模仿起摊主李先生。“这孩子一点也不捣蛋，经常到我这里来玩。就是夜市人多车多，挺危险的，不过也没办法。”李先生说，他对森森家并不太了解，“大家都是出来受累的，孩子来玩我欢迎。”因为森森安静可爱，很受周围几家摊主的欢迎。
一晚不松孩子的手
沈俊(化名)
三岁偶尔跟奶奶出摊
沈俊一家做干果炒货的生意，在台东的炒货摊里算是大的。爷爷和爸爸招呼着顾客，奶奶就在摊位后面喂沈俊吃水果。“也不是天天把他带来夜市，但他爸妈经常有事，我就来摊上帮忙照顾下，孩子还小，一般不让他乱走。”沈俊的奶奶看上去六十岁左右，坐在马扎上，不是抱着沈俊，就是一只手抓着沈俊，不让他远离自己。
“夜市上挺乱的，带孩子来就有点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个不注意孩子自己就溜出去。”小俊俊很好动，不停地想从奶奶怀里挣扎出来，给的东西也不吃。对记者的招呼也不闻不问，全神贯注地和奶奶闹着别扭。
“孩子不愿意来，来了得好好哄着，要不就和你闹。在家看电视、玩玩具多舒服，能在家看孩子我就尽量在家。”俊俊的爸爸说，现在孩子小，还离不开家人，等大点了，如果还是白天看店晚上赶夜市，就考虑找个地方托管孩子。俊俊的爸爸也想孩子能有个好的成长环境，能和其他孩子一样快乐成长。
◎手记
同一片天空下
他们不是留守儿童。他们可以每天和父母在一起，但感受到的父爱母爱也一样有限。忙碌的父母常常一个晚上顾不上和他们说一句话。他们一晚上都挖空心思如何应对这无聊的五六个小时。失去家人的注视，他们就像一群小小的流浪者。
他们不是问题儿童。他们大多白天上幼儿园，与其他孩子一样享受正规的教育，但每当夜幕降临，他们却要接触这个社会上最混乱的角落之一。
每个练摊儿童的父母都有自己的苦衷，他们往往文化水平不高，又被窘迫的生活所累，他们只能保证孩子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是安全的，虽然他们也知道安全并不代表孩子的快乐。怎样才能让所有的孩子都拥有同一片快乐成长的天空，也许此类问题不是这些儿童的父母所能回答得了的。 文/记者 许瑶 图/记者 李隽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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