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骑上机动车道、摩托仔路边吆喝拉客、改装电动车变成载人工具……你或许觉得这是“城乡结合部”独有的风景，不过这样的情况在广州市中心城区也屡见不鲜。
今年3月以来，广州市开展整治“五类车”行动，打击非法营运。“五类车”包括电瓶车、摩托车、残疾人车、电动自行车、拼（改）装报废车。3月到7月，广州市执法部门共查处五类车非法营运7234宗、交通违法444450宗，查扣“五类车”74133辆次，司法追究182人。整治力度不可谓不大，但记者近日现场走访却发现，在广州市中心城区不少地方“五类车”非法营运依然猖獗。
什么原因使得“五类车”屡禁不止、屡打不绝？调查中，不少市民向记者反映，他们明知道乘坐这些摩托车、改装电动车危险，但由于交通接驳不便，不得不乘坐。有专家指出，要从根本上取缔“五类车”，必须完善城市“微交通”系统，满足城中村、专业市场等局部地区的交通需求，才能消灭“五类车”生存的土壤。
中大地铁站：“搭客仔”竟有统一“制服”
地铁8号线中大站附近人口密集，一直是电动车搭客仔“搵食”的好地方。从中大站A出口出来后，记者在路边观察了十多分钟，发现新港西路上的电动自行车不断出现，来来往往的电动车基本上搭载着。电动车灵活地穿行于车流之间，绝大多数“搭客仔”和乘客都没有佩戴安全帽。电动车在机动车道上与大小汽车“并肩前行”，有时还“见机超车”，看上去险象环生。
在中大站D出口，记者发现地铁口就有十几辆电动车正在“等客”。见有人从地铁口出来，“搭客仔”们便急忙招手，问要不要坐车。记者惊奇地发现，这些“搭客仔”竟然还有统一的“制服”。他们大部分穿着红色或者橙色的上衣，衣服的背后印着“丰泰纺织”，仔细打量这些车主，以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居多。
在中大站D出口新港西路与立新街相交的三叉路口处，也停了十来部电动车。除此之外，记者还看到有电动三轮车的踪影。记者在路边观察了好一会，发现他们的生意都不错，这些搭客仔只要在这里等三四分钟就有客人了。一辆电动车开走，马上又有载完客的补充进来，可谓“随叫随走”。
广州国际轻纺城：电动车如同过江之鲫
海珠区瑞康路一带，汇集着广州几个最大的纺织品批发市场，其中包括中大瑞纺布匹市场、广州国际轻纺城、长江布匹交易城等。记者来到轻纺城门口，发现这里载着货物的电动自行车、改装过的机动三轮车如过江之鲫，这些车都载着成卷成卷的布匹材料。路上人流、车流繁忙，可这些明显“超载”的三轮车却有办法自如地穿梭其中。
路边有四五个交通协管员和治安联防联控巡逻员在维持交通秩序，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社会治安志愿者在帮忙，在这个繁忙的人行道上，即使有那么多的维持交通秩序的管理人员，却无法阻止非法营运肆意横行。
瑞康路两边的布匹商铺的门口，都停满了电动车，显然这些都是店家用于载货的工具。一位店主告诉记者，商铺只是一个店面，用于展示货品，一旦有人“点货”，就要派伙计到后面仓库去取。由于运货量不大，所以电动车、三轮车足以应付。反而是面包车由于体积大不好停车、在如此狭窄繁忙的道路上通行不便，所以不怎么用。
一位私家车主向记者抱怨，瑞康路是海珠区有名的交通黑点，他每次开车经过这里都“提心吊胆”：“随时都会有三轮车、电动车从斜刺里冲出来，害得我经常要急刹车，万一哪天踩错油门，岂不是要出人命？我都奇怪这些人怎么好像不要命似的！”
大塘村：城中村交通不便 搭客仔“填补空白”
海珠区政府门口，每天一到下班高峰期，总是摩托车、改装三轮车横行，一些“搭客仔”还在路边公然拉客。据了解，海珠区委区政府门口非法营运现象已经存在一年多时间。记者现场看到，电动车、摩托车、三轮车来往穿梭。有的摩托车上除司机外还搭载了两位乘客，看上去非常危险。据居民反映，海珠区委区政府毗邻的大塘村是该区最大的城中村之一，居住人口众多。由于村内交通不便，从村口到居住地路途比较远，一些居民喜欢选择搭乘摩托车进出村，给非法营运留下了空间。
一位居民告诉记者：“最近已经好多了。以前这里的摩托车、三轮车更多，下班时间有时会堵得机动车都走不动。前段时间政府整顿过，现在摩托仔少了很多，但还是留下一些。”另外一位在越秀区上班的居民说，他每天下班坐公交车到村口，但是回家还要一站路以上，如果走路至少要走20分钟。他说：“城中村里交通确实不太方便，里面路很窄，公交车开不进来，摩托车就很灵活，可以穿街走巷，一直搭我到出租屋楼下。”
记者找到一个“搭客仔”，声称要去大塘地铁站，这个“搭客仔”摇摇头说：“大路我不敢上，上路很容易被抓。”周围几个搭客仔纷纷表示，他们一般不上大路，只敢走城中村的小路。
地铁科韵路站：接驳不便“逼”市民坐摩托车
下午6点半记者从地铁5号线科韵路站出来，记者发现四五个“摩托仔”就等在门口。几个“摩托仔”热情地对乘客招呼道：“去哪里啊？我搭你去。”“不用等的士了，这个时候打不到的。”记者在黄埔大道边等了五六分钟，果然一辆的士都没有。
在珠江新城上班的白领杨先生反映，5号线科韵路站站点位置不好，出站口附近人烟稀少，附近只有已经搬迁的化工厂、热电厂，离居民区很远。科韵路站附近没有到棠下一带的公交车，就连的士都很少经过这里。如果不坐摩托车，就只能步行20多分钟，才能走到中山大道棠下、棠东一带的居民区。杨先生说：“我老婆从报纸上面看到，今年早些时候，有个人就在黄埔大道附近坐摩托车下班，结果出了车祸，司机和乘客都死了。她都叫我不要坐摩托车，但是我经常上晚班，下班出了地铁站都11点过了，这里没有的士、公交车，走路回家又远，除了坐摩托车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搭客仔等交警下班才敢出动
记者在中大地铁站D出口坐上一辆电动车，说要去凤凰村。司机是一个年轻小伙。从他口中得知，电动车的起步价是5块钱，如果远一点就多加一两块钱。这一带载的客人一般是从中大站往长江纺织城、康乐村、旧凤凰村等。他一般是早上七八点钟出来，下午干到五六点钟，一天挣个一百来块。记者问他最近广州市创文，对他们抓得严不严，他说：“还好，但是如果一旦运气不好被抓了，不但会有罚款，而且会没收我们的吃饭工具。”
旧凤凰村位于海珠区立新街，瑞康路附近。走进村中小巷，阴暗潮湿，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道路十分狭窄，大概只有两米，只能勉强一个人挤过。走在村中小道，不断会有人骑着电动车穿过，就在这样狭窄的道路上，小小的电动车行动起来却是十分自由灵活。
为了进一步了解这些电动车搭客仔的情况，记者再次叫了一部电动车。坐上车后便跟车主聊起来，这位车主姓吴，来自湖北。吴哥说，他害怕被人抓，所以一般会在下午5点半，管理人员下班以后才敢出来跑跑，每天混个三四十块钱。当问他如果被抓了怎么办，他很回答说，被抓了再买辆车，他们还是可以重操旧业的。
海珠区万亩果园周边有三条“大村”：土华村、瀛洲村、龙潭村。这一带全是城中村，人口密集。走进土华村，记者发现村内交通几乎是摩托车、电动三轮车的天下。来自云浮的老王在村里开了两年三轮车。他告诉记者，城中村道路非常复杂，刚来的时候他经常走错路，现在他已经成了这一带的“活地图”。
考虑到土华村、瀛洲村一带交通不便，今年6月，这里新开通了一条公交线：468路。记者暗访时正好遇到这路新开的公交车。城中村道路狭窄，仅有一车道之宽，体型巨大的公交车在村内行驶十分不便。老王鄙夷地说：“公交车这种‘大只佬’根本不适应城中村的道路，自从村里有了公交车后经常堵车，特别是每天傍晚下班时间。”
记者手记
取缔“五类车”应先打通“微交通”
今年3月以来，广州市开展整治“五类车”行动，5个月来已经查扣“五类车”7万多辆。尽管如此，在中心城区很多地方非法营运屡见不鲜。通过和执法人员“打游击”，“五类车”顽强地生存了下来。而支撑其顽强生长的肥沃土壤，正是局部地区由于配套不完善产生的现实交通需求。试想，如果一夜之间广州所有的“五类车”都消失了怎么办？恐怕不少市民又要抱怨了，因为他们不得不步行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回家。
在记者实地调查中，不少市民提出，希望取缔“五类车”之后，政府能拿出新办法填补局部地区的交通空白。不少经常乘坐“五类车”的居民表示，其实只要有正规、经济的交通工具，他们也不愿意乘坐危险的摩托车、电动车。问题是公交车难以覆盖城中村等地区。
一位交通专家指出，城中村的交通需求也是客观存在的现实需求，如果这种需求得不到填补，就不可能从根本上取缔“五类车”。取缔非法营运现象，应从打通“微交通”做起。“微交通”是近年来出现的一个新概念，指的专门服务于某一局部地区交通系统，如小区、旧街区、大型市场周边、城中村等等。“微交通”是城市骨干交通和公交系统的补充，满足的是局部地区的交通接驳需求。与依托于城市主干道路的公交系统不同，“微交通”服务的地区道路条件差、路网复杂，在运营上应采取更为灵活便捷的方式。
著名的香港小巴就是一个“微交通”的范例。香港小型巴士﹝简称小巴﹞主要分为公共小巴及学校私家小巴。公共小巴作为巴士和轨道的辅助及接驳交通工具。香港小巴有体型小、载客少、班次密、线路短的特点，非常适宜用于次中心地区、偏远地区服务。有趣的是，香港小巴的雏形是五六十年代流行的一种9座白牌车，当初也属于非法营运，后来香港政府推出白牌车合法化政策，由政府发牌，演变成今天的香港小巴。
尽管今年以来广州市交通部门陆续开通覆盖城中村和偏远地区的新公交线路（年内将新开100条公交线路），但不少市民反映，大巴不适应城中村的道路环境，且发车慢、班次少、行驶时间长，还不如摩托车、电动车方便。对此，专家建议，广州能否借鉴香港的经验，改大巴为小巴，专门服务城中村地区。广州目前已经开通了很多地铁接驳小巴，在运营上其实已经有了较为成熟的经验。但是在线路的设计上，必须充分听取民意。只有充分听取民意，才能真正方便民用，才能真正满足局部地区的需求。
专家指出，除了小巴之外，“微交通”还能通过多种形式实现。比如规划自行车停放点，鼓励用自行车进行交通接驳；针对专业市场货运需要，规划市场仓库，设定专门的专业市场货运通道，将货运道路与公共道路区分开来，允许在货运通道内使用电动车、三轮车等更为灵活的运载工具等。
南方日报记者 曾妮 实习生 黄勇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