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人用狂犬病疫苗一年总共使用约5万余份，青岛的人用狂犬病疫苗一年就能使用4万余份。一个城市使用的数量，能赶上人家一个国家4/5的用量，严家新认为，这不仅仅是个疾病防控方法的选择问题，更是我国卫生部门、农业部门等部门之间各自为政、利益和责权分割不明晰的问题。“说白了，就是农业部管的狗咬了卫生部管的人，”大家各管一摊，最后哪边也没管好。在“2010年全国狂犬病防控高层论坛”上，严家新明确提出，中国现行狂犬病防治策略存在重大失误，必须捋顺各职能部门权责，将疫苗接种重点从人转向狗。
短短5个月走了4个狂犬病患者……
翻看着医院今年的收治狂犬病病例报告，青岛传染病医院感染科主任范天胜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4月份1名即墨53岁的男子、5月份1名胶南56岁的妇女、7月份一名即墨42岁的男子、一名胶南56岁的男子……这些狂犬病患者全部死亡，范天胜内心盼望，8月乃至以后都不要再新增狂犬病死亡病例了。
“这几年狂犬病死亡病例没有市区的，都是郊区农村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心疼钱，被狗咬了以后舍不得花钱去医院打狂犬病疫苗，只用土办法治疗，到了发病又追悔莫及。”范天胜介绍说，这些死亡病例生前有被自己家狗咬的，也有被路边野狗咬的，被咬伤后都心存侥幸心理，即使周围有人提醒去打疫苗，也因在乎钱不愿去打。
而患者发病后送到医院就诊时，家属往往会哭喊着“早知道被狗咬了会死人，疫苗就是再贵也得打啊”，这让旁边的医生和护士唏嘘不已：这疫苗不仅该给人打，更该在更早些时候给狗打。如果全市遍地跑的狗年年如期打疫苗，哪里还会发生因狂犬病死亡的不幸事件？
可是，在收入水平相对落后的农村地区，如何让村民主动带着自家狗年年去打疫苗呢？质优价廉的国产兽用疫苗，什么时候才能无缝覆盖到农村呢？
“中国的人用狂犬病疫苗产销量均属世界第一，生产出来总得把它打完吧？狂犬病疫苗又都是由卫生部门统一采购和配货，货一旦采购回来，也必须把它消耗掉，要不就赔了？”严家新说，所以只要有人来打疫苗，卫生部门一般都是来者不拒。与此相对应的是，我国兽用狂犬病疫苗的实际生产技术却相当落后，但严家新认为，这不应成为忽视兽用狂犬病疫苗推广的借口，问题关键还是在于各职能部门协调、合作不力，最终导致“农业部管的狗咬了卫生部管的人”。
“疫苗出厂了就得打完”？
关于人用狂犬疫苗的滥用，严家新谈到了一个重要原因：每年这么多人被狗咬，这么多人需要掏钱防疫，这小小的狂犬病疫苗背后，有一条庞大的利益链已经形成。
“中国的人用狂犬病疫苗产销量均属世界第一，生产出来总得把它打完吧？狂犬病疫苗又都是由卫生部门统一采购和配货，货一旦采购回来，也必须把它消耗掉，要不就赔了？”严家新说，所以只要有人来打疫苗，卫生部门一般都是来者不拒。严家新也曾在疾控部门工作过，家就住在湖北省疾病控制中心大院，在他对狂犬病疫苗接种进行抨击时，有曾经的同事找过他，让他别说这么“刺激”，还有人居然反问他“要是人都不打了，这么多疫苗怎么办？”
中国的人用狂犬病疫苗研发水平在全球都位居前列，产销量世界第一，但另一方面，我国兽用狂犬病疫苗的实际生产技术却相当落后，这也是阻碍兽用狂犬疫苗在我国推广的原因之一。但严家新认为，这不应该成为忽视兽用狂犬病疫苗推广的借口，问题关键还是在于各职能部门协调、合作不力。
“农业部管的狗咬了卫生部管的人”——这是严家新的名言，“人得狂犬病死了，卫生部就要继续花大钱给人打疫苗，可狗才是真正的病源啊，管狗的农业部门应当为狂犬病防控失当承担一定责任。”严家新说，他甚至为此不惜在参加狂犬病会议时，当场向农业部官员“发难”，质问为什么不能开展犬类狂犬病疫苗大规模接种，可他大声疾呼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换来相关回应。
农业部应该先治好狗
据悉，尽管卫生部和农业部已经建立了人畜共患病联防联控机制，加强了信息交流和防控合作，每月相互通报狂犬病等疫情信息，联合开展防控工作。可兽用疫苗与人用疫苗历来分别由农业部和卫生部的相关单位进行审批、管理和生产的，彼此之间缺少合作互动。
在“2010年全国狂犬病防控高层论坛”上，严家新明确提出 ，中国现行狂犬病防治策略存在重大失误，疫苗接种重点应从人转向狗。今年已经65岁的严家新，坦言自己敢这么不留情面也是因为“退休了没这么多顾虑”，“如果认定狂犬病防治失误责任的话，那么卫生部和农业部是二八开，农业部要负八成责任。给狗打疫苗农业部应该起主导作用，他们如果能管好狗，狂犬病防治肯定不是现在局面。”
问题不仅在卫生部和农业部，狂犬病防治如同不少问题一样也陷入“九龙治水”的尴尬境地，“狂犬病防治涉及卫生 、兽医、公安、农业、药监、城管等部门，属于多头管理，名义上谁都管，实际上又都管得不到位，真出事了，又是相互扯皮、推诿责任。”严家新认为，狂犬病防治责任经常被公众误以为主要是卫生部门管，而卫生部门职权其实只是用人用狂犬病疫苗接种，所以疫情势头越猛，卫生部门就越拼命增加人用狂犬病疫苗的生产量和人群的接种量 ，人用狂犬病疫苗越打越多，而兽用狂犬病疫苗接种不增反减。
卫生部曾经按我国现有人口规模和人口比例估算，所有的狂犬病暴露均得到预防处置，每年约需245亿元钱(农村地区约170亿元、城市地区约75亿元)。“这么多钱实际上很大一部分是老百姓被狗咬伤以后，被迫自掏腰包的，如果能够给狗大面积接种兽用狂犬病疫苗，大家就不必再花这种冤枉钱。可惜现在我们只重视人接种，忽略了给狗强制接种。”
青岛市疾控中心传染病防治科主任姜法春也表示，狂犬病可防不可治，预防一直都是狂犬病防治的最重要环节，青岛疾控中心一直都保持着足够数量的人用狂犬病疫苗供应，可卫生部门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坚守最后一道防线，也就是人被狗咬了以后进行人用狂犬病疫苗接种，而“第一道防线”——给狗接种兽用狂犬病疫苗，则不属于卫生部门职权范围。
给狗打针其实最合算
兽用疫苗推广不开，还与我国农村地区经济水平落后有关。因为中国狂犬病最高发地区并不是人们养得起宠物的城市，而是经济条件相对落后的农村地区，一支十几元到几十元不等的进口兽用疫苗，并不是养狗数量普遍偏多的农村家庭能承受得起的。
“沿海部分发达城市已经通过政府采购，实现对宠物的免费狂犬病疫苗接种。而云南、贵州、四川等广大农村地区，因为经济条件落后，缺乏动物免疫疫苗费用，狗没法打疫苗，一旦咬死了人，当地政府往往对狗采取捕杀措施，导致疫情暂时下降，可过一段时间后，狗数量依旧会提上来，狂犬病疫情也会随之加重。”严家新说，国产人用狂犬病疫苗出厂价一般是200元左右，很贵，1支人用疫苗成本就能生产20支兽用疫苗，也就是说兽用疫苗成本也就10块钱左右，但仍有一大部分农村地区的居民不舍得花这个钱。“假如我们能够把兽用疫苗价格压缩到三五块钱，免疫费用大幅度降低，从农民到地方政府肯定更愿意接受。”
但是目前，我国并没有大批量生产质优价廉的兽用狂犬疫苗，这也是兽用狂犬病疫苗推广不开、难防狂犬病源头的直接原因之一。
农村没能力给狗打疫苗，出现疫情只能用捕杀的方式消灭狗，最后都基本以失败告终。而且不分青红皂白地杀狗，还容易激化养狗人与支持杀狗人之间的矛盾。最令人担忧的后果是，在全球大量国家已基本消灭狂犬病的同时，中国的狂犬病发病率近十年来不降反升。
目前，全球约150个有狂犬病病例报告的国家或地区中，有一半已基本消灭了狂犬病，其中约50个国家或地区多年来狂犬病病例数报告都保持为零。而卫生部、公安部等四部门2009年发布的《中国狂犬病防治现状》中提到，根据我国人用狂犬病疫苗的使用量 ，估计全国每年被动物伤害的人数超过4000万人，狂犬病疫情在2000年以后出现连续快速增长的趋势，2007年全国报告死亡数高达3300人。
青岛推行低价疫苗
在2005年，《青岛市养犬管理办法》取代了《青岛市限制养犬办法》，可青岛动物疾病防治中心一位负责人透露，也正是从2005年开始，青岛接受狂犬病疫苗接种的犬类数量逐年下滑，2006年，4万多条狗接种狂犬病疫苗，2007年下滑到3万多条，下降趋势一直延续到2010年。今年，由于连续出现了数例狂犬病致死事件，并经媒体的大量报道，才刺激相当一部分市民带着宠物狗去接种疫苗，接种数量与去年同期相比呈现止跌回升态势。
据青岛动物疾病防治中心统计，青岛登记在册的狗就有四成没打过疫苗，如果再算上流浪狗、郊区农村未登记过的狗，潜在的可能携带狂犬病病毒的狗数量着实令人心惊。“目前岛城市内四区保守估计起来至少有5万多条狗，郊区狗数量更多，仅即墨估算的狗数量就有5万左右，赶上了整个市区，那些偷偷养狗不登记的，宠物免疫就更是不可能。”
据青岛动物疾病防治中心副主任杨玫介绍，从2010年开始，为有效防控犬类狂犬病的发生和传播，青岛犬类进行狂犬病免疫接种的收费从以前的40元减少到10元，“这10元仅是免疫标志牌的工本费，兽用狂犬病疫苗相当于免费接种，别说与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相比了，青岛的接种价格即使放在全国也能算很低的。”记者了解到，青岛所用兽用狂犬病疫苗是法国进口疫苗，采购价为17块钱一支，相当于政府掏钱补贴市民给宠物接种。可市民们主动给宠物免疫的观念依旧淡薄。
“狗患的原因不在于狗，而在于人，市民的防范意识提高了才是关键。”杨玫介绍说，青岛狂犬病免疫注射的保护期为一年，犬主应根据上年注射疫苗的时间，在期满一年后，继续携犬及犬的免疫登记证和免疫标志牌，到定点免疫门诊进行健康检查，重新接种狂犬病疫苗，再凭旧免疫标志牌换发新免疫标志牌。
文/图记者 单俊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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