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声同气
□彭嘉志(广州，粤语讲古佬)
刚刚过去的礼拜六是农历的七月十四，是中国民间祭祀故去先人的节日，广府地区称之为“烧衣节”，也称作“鬼节”。传说中的鬼固然令人敬畏，但粤港人却因之创造了大量带“鬼”的词句，令“鬼”变得妙趣横生。
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有“鬼”而实不写作“鬼”的粤语词。譬如说“奸鬼”“走鬼”、“鬼头仔”等。其实，这几个“鬼”应写作“宄”。“宄”在《说文解字》中解作“奸也”，泛指一切奸邪的行为也指不法之举。又因与“鬼”读音相同，逐渐误写作“鬼”。是故，以上词组皆与鬼无任何瓜葛，“奸鬼”指奸邪之人，“走鬼”指贩夫走卒，“鬼头仔”指内奸。类似的还有“鬼马”(狡猾、机灵)、“鬼惑”(滑头、狡黠)“鬼灵精怪”(形容人有计谋)等。
第二类，就是写作“鬼”但非言鬼的粤语词。例如“鬼肠”。这个“鬼”指油炸鬼，即油条。油条产生于南宋，初因唾骂秦桧夫妇而得名“油炸桧”，而吴语中“桧”读作“鬼”，广府人则沿用了江南坊间“油炸鬼”的写法，“鬼肠”指卷着油条的猪肠粉。至于“盏鬼”、“唔鬼……”“鬼咁……”中的“鬼”字也非说鬼，而是在粤语中特殊用法。“盏(本字为女赞，形容美好，有趣)鬼”中的“鬼”是状语后置，解作“……得很”。“唔鬼……”的“鬼”有否定意味，类似的有“唔鬼理佢(或理鬼佢)”(不理他)。“鬼咁……”的“鬼”则可解作“十分”、“相当”之意，表强调语气。类似的有“犀鬼利”(十分厉害)、“鬼咁辣”(相当辣)、“行鬼开”(滚开)、“老友鬼鬼”(很友好，表亲切之感)。
最后一类，就是写作“鬼”也是言鬼的粤语词。比如“鬼火”，即是磷火，夜深在坟地见磷火，确实吓人，“鬼火咁靓”即形容人或事务惊艳之美态“鬼鼠”则借鬼行踪隐蔽的特点，形容人举止偷偷摸摸，类似有“摄青鬼”(形容人行踪不定)。而“鬼拍后尾冘页”借鬼能迷惑人的特点，说人像被鬼击拍后脑般迷迷糊糊之下吐露秘密，类似的有“俾鬼迷”(糊涂、迷惑)。“烂赌鬼”，指人嗜赌成性已达非人程度，类似有“咸湿鬼”(好色鬼)、“鬼先食”(难吃得让人接受不了)。“吊靴鬼”借某些鬼尾随人后的特点，形容“跟屁虫”之类的人物。“鬼都怕”借用是鬼令人畏惧的特点，吓人之鬼也怕之，可见其吓人甚矣，类似有短语“吓鬼咩！”
长期以来，不少现代人误以为鬼为不吉利之话题，每每避而不谈。但看看粤港人的语录，“鬼”又何其多呢。其实说到底，“鬼神”就是中国人借以表达对祖先的敬重、强化自身宗族认同感的一个信仰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