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记忆中的上海“味道” “极简”时代更美丽
东方网
东方网8月3日消息:据今天出版的城市导报报道,今天,如果你想吃一颗巧克力,可能要做十几道选择题——是去便利店买还是去大超市买,买进口的还是国产的,哪个牌子的口味最适合自己,定了口味后里边的夹心又是否满意,选大包装呢还是独立小包装,可可含量达到多少百分比的口感更好,是黑巧克力还是牛奶巧克力……如此一来,你的吞咽往往变得复杂,你开始怀念过去,想起十几年前那些也许要想很久才下决心买来吃的零食——包装粗糙、式样单一,而且只有这几种,没得你挑。可是就是它们简单的味道,让你惦记到现在,偶然在哪里见到它们的身影还会眼睛一亮——因为吃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存留在味蕾上的往昔的快乐记忆。
上世纪90年代,大多数80后还处于童年时期,在当时要买糖就要去食品商店,而食品商店里清一色的柜台和白色工作服。在物资相对匮乏的“极简”年代里,营业员阿姨梳着“头势清爽”的发型带着白色的帽子,脸上挂着上海人特有的矜持骄傲的微笑,像陈丹燕书里描述的,那个曾经离上海音乐学院最近的食品二店,即使不买东西,光看看店里带着淡淡的优越感的营业员,也是一件美事。而当幼年的我们从身穿白大褂的营业员手里郑重其事地接过那些包装简单的、甚至是称斤卖的糖果时,也有不少人暗暗将写在作业本里的理想改成“食品店营业员”吧。
网名叫百利甜的网友和记者交谈时说起自己小时候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收集糖纸,而她收集的最多的就是大白兔奶糖的糖纸。记者觉得奇怪,白兔造型的大白兔奶糖纸造型单一,也不够好看,有何收藏意义。百利甜哈哈大笑后说,她曾经为此做过专门的研究,说是很多人可能并没有发觉,大白兔奶糖的包装并非一成不变。大白兔奶糖的前身源自1943年上海“爱皮西糖果厂”。该公司的商人尝试过当时英国的牛奶糖之后,认为味道不错,经过半年后便仿制出自家品牌的国产奶糖。包装则使用红色米奇老鼠的图案,并名为“ABC米老鼠糖”。由于售价比舶来品便宜,所以广受民众喜爱。直至1950年代,该糖果公司被收归国有,米奇老鼠被视为崇洋媚外的符号,于是包装图案改成白兔,并于1959年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十周年的献礼产品。当时的大白兔一度是卧着的姿势,直到后来才改成大家喜闻乐见的跳跃状。“简单的大白兔其实不简单。一般人我不告诉!”百利甜得意地说。
橘子软糖遍寻不到
为了寻找在北京工作的龚小姐所说的橘子软糖和超霸立波糖,记者在网络上搜索了一圈,发觉到处都是网友的一片唉声叹气,表示儿时的味道再也买不到。咨询了一些70后人士,大家纷纷用肯定的语气说,这两样糖果都是大昌儿童食品厂的“荣誉”产品,得知记者要去寻找,70后们都托付记者如果找到,请一并寻找一下“蛋形巧克力”、“金币巧克力”或者“蜂皇浆巧克力”,若是有,就要“果断下手”,买它个几斤。说是要跟孩子分享一下自己儿时的零食,增进亲子感情。于是记者又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蛮意外的是,上海大昌儿童食品厂的网站貌似被黑,时而打不开,时而又跳出莫名黑广告。按照在其他页面上留下的市场部电话拨过去也永远是无人接听,只留有一个枫林路200号的地址。
记者循着肇嘉浜路转道枫林路,这条马路的市井和生活气息一如往昔。往前走不多久,果不其然,走到枫林路200号的时候,枫林路斜土路拐角处红色的“大昌儿童食品厂”还在,黑色大铁门意外地敞开着,车辆陆陆续续地进进出出,原来这里已是一个停车场,在寸土寸金的徐家汇周围,可能是最便宜的停车地。当年的厂房大楼还在,只是墙面已经被敲了几个窟窿,用马赛克拼贴出来的“为儿童造福”5个绿色大字还依然醒目。而枫林路200号显然被出租给多个商家,食品厂右手边租给了丰裕生煎,左手边的小门面里在卖饼干。门口穿着保安服、忙着收停车费的保安不耐烦地问记者:“你停车么?不停车往旁边靠一点,这里一直有车出入的。”当被问及食品厂的门市部在哪里时,保安表示:“大昌儿童食品厂2006年就关门了,搬到松江去了。好像变成私人的了,国有的都关掉了。”记者不死心问哪里还有卖橘子软糖,保安则表示,那些早就停止生产了。
本报在2007年有记者曾去探询过搬去松江的大昌食品厂,说是当时的包装,依然是人工操作,因为机器没办法做成那个样子。据说包装车间里坐着十来个女工,重复着几个步骤:把包装塑料纸放入木制模具,加入足量软糖,抽出细丝带,扎好,成形。最快的一个工人包装一个香蕉软糖只需要18秒。
“只求简单幸福的安全感”
遍寻不到橘子软糖和超霸立波糖的记者回家后才发觉有网友支招,说是在斜土路1845号买到了超霸立波糖,感动得一下子买了15盒,最欣喜的是价格还依然保持着当年的2.8元,可惜橘子软糖依旧找不到。而本报记者在2007年探访大昌儿童食品厂时,当时得来的消息是橘子软糖等已销往中东等国,成为那些穆斯林国家祭祀时的“标配”。
记者自己也一直在思索,为什么商品如此丰富的今天,大家还一个劲地在找味道或许并不怎么样、包装还朴素的“老货”。仅仅是因为怀旧么?龚小姐的一句话或许代表了很多人的心声:“原来的东西靠谱,吃了那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其实我们普通老百姓只求简单幸福的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记得,曾经的大白兔奶糖凭着“七粒大白兔奶糖等于一杯牛奶”的宣传广告,被视为营养食品,伴随着一代人的成长,更有长寿糖之称。广州一位102岁的老人自有大白兔奶糖以来每天一定要吃一定数量的大白兔奶糖,从不间断。她的儿女认为他们的母亲就是因为吃大白兔奶糖而长寿的。而她的邻里则亲切地称她为“兔奶奶”。还有一位90多岁高龄的北京“兔爷爷”,他也是自大白兔奶糖开始出售起从未间断吃大白兔奶糖,每个月都要吃掉两、三公斤。有次他不小心被一辆车撞了,可到医院一检查,却毫发未伤,当日就走着回家了。家里人都认为是大白兔奶糖增加了他体内含钙量而避免了受伤。
这样的故事,在食品安全危机频发的今天听来犹如天方夜谭,作为大白兔生产厂家的冠生园公司也曾在2007年和2008年分别发生过甲醛事件和三聚氰胺事件而下柜。因而此次在记者电话联系要求采访的时候,冠生园公司的办公室王主任委婉地拒绝了记者的采访要求,推说请示过了上级领导,称近期企业不需要过分宣传,因此不方便接受采访。而益民食品一厂也给记者打来电话,表示暂时不接受采访。
年历牌一年一年地翻过,超市里的商品越来越丰富,当大白兔都开始出品“红豆”、“玉米”等口味的新产品时,大家怀念的却还是当初的味道。当80后“别”上“五道杠”上街过“六一”装萌,当面包族又重新开始用腐乳配早饭,记者想借用一句最近特别时髦的话来做总结:速度太快未必是件好事。那些介于物质和非物质之间的糖果恐怕永远也不会被提到“人类遗产”的角度上来被进行保护,而它们确确实实地见证和影响了两代人、三代人的成长。像即将消失的“辫子车”那样,我们希望我们的后辈,能在将来日常生活中见到那种不该被遗忘的味道。本报记者陈晓琪
当80后的第一批人奋勇地跨进30岁的门槛,一股怀旧潮就开始在1980年到1985年出生的这群不再年轻的“孩子”们中间走起“穿堂风”,一边惴惴不安地扛起责任向前冲,一边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当飞跃牌跑鞋和海魂衫重回时尚舞台,“大孩子”们似乎找回了些许的安慰,可大多数伴随着一代人成长的生活习惯和记忆依旧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和形式消失着,在北京上班的上海人龚小姐感叹道:“我在北京每天都在想上海的东西,最想吃的就是橘子软糖和超级酸的超霸立波糖。可惜北京买不到,据说上海也没有了。”
也许你还在怀念,也许你已经忘记,也许你从未见过……在这个改革开放至今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城市里,多少留在“90前”人们记忆里的老建筑、老物件和“老字号”被时间的加速跑渐渐甩进历史的洪流,消失在这个天际线越走越高的城市。这其中,有的是完成使命的谢幕、有些是顺应潮流的华丽转身、而有些则是到处搬迁后的无奈“萎缩”。即日起,本报陆续刊登那些即将或已经消失的那道曾经留驻在人们心里的风景,以飨读者。